最開始的這一段情節,成秋屏所設置的基調就是“安寧”,這是爲了反襯出後面情節中的戰亂是何種模樣。所以在這段情節中,沒有任何一點背景音樂,只有街面上傳來的細碎聲音作爲音效。反而更加顯出了一種祥和的氣氛。
小院中有兩個人,眉目溫婉卻分明看得出上了年紀的女子和年輕氣盛的少年。此時此刻,這一對母子並未共享親情之樂,母親面有霜色,眼中噙着淚,卻擋不住堅毅的眼神。
“跪下!”母親短短地喊出兩個字,就見少年毫不猶豫向着母親屈膝,重重磕在地上的動靜不由讓旁觀者也覺得自己的膝蓋在隱隱作痛。
“你可知母親爲何而氣?”停頓了幾息孩子後,母親這樣問少年。
少年,或者說電影的主角,岳飛,低垂着頭回答說:“因楊麼招攬之事。”
“你既知道那楊麼本是反賊,他的使者,你爲何要見!”母親恨恨地說,“我嶽氏一門從來都是安分守己,不敢說滿門忠良,卻從未和反賊有什麼牽連!你這是要氣死我麼!”
“母親別動怒!”岳飛因爲孃親的這句話猛地抬起頭,“我早已拒絕那人了!”
“你要是答應了,我早就不認你這兒了!現下我是問你,爲何要去見那人!明明知道此人不安好心,就不該去見他!”
岳飛的眼中有着委屈,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不過就是一面之緣,況且他也拒絕了對方的招攬啊!所以他只是叫:“母親!”
“跪着!”母親這樣呵斥,然後轉身進了房間。
跪在原地的岳飛沒有起身,他雖不覺得自己有錯,卻更不願讓自己母親傷心。只是心裏多少有些不快,浮現在眉梢眼角。
不多時,嶽母就走出房門,她手裏拿着一個盤子,裏面放着筆墨,一根針,和一盞燃燒着的燈。
“母親?”看了看那些東西,岳飛只是迷惑不解,這是要做什麼?
“把上衣除了。”母親將盤子放在一邊,然後這樣對岳飛說。
即使是迷惑不解。但岳飛還是聽從母親的話,脫去上衣,整齊地放在一邊。
拿起筆墨。母親繞到岳飛背後,執筆在岳飛背上落下。
冰涼的筆尖讓岳飛不適地一顫,但是明顯母親還在氣頭上,所以他沉默不語,雖不明白母親要做什麼。卻還是一動不動,跪在原地。
特寫的鏡頭將那背脊上寫下的“精忠報國”四個字呈現在觀衆們眼中,這一段情節來得太快,所以即使看見這一幕,觀衆們也並沒有太多的觸動。有什麼問題嗎?一個普通的情節而已。
但在成秋屏眼中,“嶽母刺字”這個情節將會總領之後岳飛的一舉一動。將忠誠這個基調貫穿整部電影。這是她之所以將第一個情節設置爲嶽母刺字的原因。即使實際上在歷史上,所謂的嶽母刺字只是一種懷着人民美好願望的杜撰。但對於電影和人民來說,這個故事都是必要的。那麼它就必然應該存在。
寫完那“精忠報國”四個字之後,嶽母放下筆墨,拿起了那根針,這曾是她爲自己的兒子納鞋底,縫衣裳的針。此時卻要用來傷害她的兒。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母親總歸是愛着自己的孩子的,而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萬古流芳,而並非留下一個亂臣賊子的罵名。所以,即使手有些顫抖,她還是堅定不移地將那針在燈火上烤了烤,然後紮在了之前寫下的墨跡上。
岳飛的身體一顫,因爲尖銳的疼痛,但因爲此時用針扎他的是母親,所以即使不理解,即使難過,他還是咬緊牙關承受着針扎之苦。
電影院裏發出了細碎的聲音,似乎在說這個母親太過苛刻,有些看不過去了。
不管旁人怎麼說,嶽母就用那往日納鞋底製衣服的針,在岳飛的背上深深將那精忠報國四個字刺下了。她在放下針後,又再一次提筆,在已經被針刺傷的皮肉上重新將“精忠報國”四個字描了一遍,那一定非常痛,但卻能讓這四個字不會褪色,深深烙印在自己兒子的背上。
所有的觀衆都看着那筆墨塗在針扎後甚至有着細細血絲的傷口上,岳飛的軀體因爲疼痛而產生的輕輕顫動,卻在他們感慨着母親的狠心的時候,看見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了那墨跡上,暈開一片。鏡頭轉向之後,纔看見嶽母的眼中已盈滿淚水,通紅的眼眶告訴所有人,痛在娘心。
“我兒,如今大宋風雨飄搖,不知多少人生了不臣之心,作亂天下。你爹因兵荒馬亂而死,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因戰亂而死母親雖是女子,卻不願我兒成了禍害天下人的亂臣賊子。今日在你背上刺下的這四個字,你一定要牢記在心精忠報國!母親不求你一日封狼居胥,若能於我大宋江山有半點益處,也是好的。”帶着哽咽的囑咐,從母親的口中說出,她是個聰慧的女子,在這國家日漸積弱,大廈將傾的時刻,怎不會明白髮生了什麼?如果天下沒有戰亂,就不會有那麼多流離失所。如果不是他國威逼,大宋也不至如此貧弱。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有出息,所以嚴加管教,不願讓他走上歧途,所以即使心疼自己的孩子,依舊會用針在他背上刺字。
“母親!”強忍着背後的疼痛,岳飛站了起來,回身想爲自己的母親拭淚,卻又因母親流露出的脆弱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好啦,把衣服穿上,彆着涼了。”強自壓抑了情感,嶽母露出溫柔的笑容,囑咐着自己的孩子。
鏡頭停駐在岳飛背後的四個字上,拍攝到那四個字被衣領遮掩,然後慢慢拉開距離,卻見剛纔還是少年的岳飛,在這個鏡頭中已經變成了成年。他穿上衣服之後,又從旁邊拿起鎧甲,披掛上身,一轉身,一個英武將軍的形象就這樣展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譁!
觀衆們在鼓譟,這個場景切換的方法做得非常巧妙,與之前幾部電影中成秋屏直接用黑屏來展現的方式完全不同。當然,假使放在後世,這樣一個鏡頭切換的方式不過就是小意思而已,但對於此事的人們來說,這樣的技術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黑客帝國》裏的子彈時間一樣驚人。
在引人注意的場景切換之後,慕容蘇的第一個亮相也是非常用心的,那個轉身的動作被重複拍攝了四十幾次方纔讓成秋屏滿意,所有的表情,細節動作,造型都是經過精心設計,足以讓人產生一種“驚豔”的感覺。只要看看電影院中此時捂着自己的嘴,粉面含羞的少女們是何種模樣,就足以說明這個亮相是否成功了。
比起李沐和寧朗而言,慕容蘇可是第一個直接在電影中擺pose的演員,而僅僅是這個亮相,就足夠讓他一夜爆紅。到底另外兩人都是走的一步一個腳印的路,而他卻一步登天了。
穿戴好盔甲,走出帳篷,小廝已經牽來了他的馬。岳飛飛身上馬,又是瀟灑帥氣得讓觀衆們忍不住發出吸氣聲。
這是一座大營,燃着篝火,全是軍士的大營。
而隨着岳飛的前行,不斷有軍士彙集在他身後,直到跨出大營,他背後已經是黑壓壓一片的人羣,而他一馬當先,竟有萬夫不當的霸氣。
這是連續三個不算定格的定格,第一個亮相,第二個上馬,第三個領兵,三個富有畫面感精雕細琢的鏡頭,將岳飛身爲一員驍將的氣勢和身份展露無遺。而這接連的三個定格,已經趁勢將岳飛的英武形象烙印在了人們心底,使得所有人都不由在這樣當時豪傑面前屏息不語,收斂了自身的情緒。
這就是一種氣場的營造,借衣着,環境,動作來營造出一種讓人不覺將自己放低的氣場,以此抬高角色的地位和存在。
“金國之人不過土雞瓦狗而已。”遠遠望着什麼,岳飛緩緩地說,那口氣裏充滿了自信驕傲的情緒,“此戰,定要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片甲不留!”在岳飛說完之後,他身後那幾乎看不見邊際的黑壓壓的人羣,就爆出了這樣的應和,巨大的聲響中的聲音並不完全統一,但不同的聲音,正喊着同一句口號;不同的人,正站在同一個旗幟下!而這如暴雷一般巨大的聲音,其氣勢之盛,甚至嚇得電影院裏幾個人掉下了椅子沒人嘲笑他們,因爲每一個觀衆自己都同樣被嚇了一大跳,根本無法分神關注其他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聽過一大羣人同時高呼的聲音的。而這一段呼號是成秋屏請了楚申大學方面幫忙,真正四處借了接近一萬多人一起呼號出來的,這樣的聲音比起後世用聲音處理軟件製作出來的效果還要強,那種屬於每個人的精氣神彙集到一起的感覺,真正讓人感受到了一種勢,個人無法違抗的如山嶺之高聳,如淵海之深邃的力量。
ps:
謝謝舞衾衣的平安符!之前親也親過了蹭也蹭過了,好像只能舔了(喂!)糊一臉口水不大好,還是咬咬算了吧。嗯。
楊麼,南宋農民起義軍領袖之一,關於嶽母刺字的傳說中有一個版本就是他手下的人招攬岳飛岳飛拒絕了引起的。本章採用了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