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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四章 討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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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四章 討伐(中)

  長刀過境,兵將金戈。

  益王符稽管轄邕州暨半銅城,邕州極大,大大小小的城池加起來近半百之數,半銅城名曰半銅一爲城池形狀如彎月,像極了一半銅錢的樣子,二則是因爲半銅城出礦山,名聲大,吹出去的話是大晉一半的銅器都是半銅城出的,故而有了這名兒。符稽是上一輩兒的人,真定大長公主是他堂姑母,符家這三朝以來因局勢動盪,子嗣上很有些艱難,認真論起來符稽算是與皇室血統很近的人。

  與符稽結盟之人,血脈就遠了,管轄的城池也拿不上臺面。

  長亭私心覺得與其說是結盟,不若說成是追隨,追隨到一半,便會被符稽一口吞下。

  益王符稽過豫州時,來拜訪了真定大長公主,見陸長英站得筆直來迎,不覺大愕,愣過片刻後方朗笑起來,只說了一句話,“陸公遇難一事,秦相雍在建康左右逢源,趁火打劫,收攏了許多好處。這件事,大郎君恐怕永生難忘吧?”

  說的是落在秦相雍手中的那本賬冊,那本陸紛與周通令互通有無的賬本。

  秦相雍要藉機打劫陸家,陸家卻在三月之內換了名正言順的嫡長子陸長英坐莊,陸紛一死,那本賬冊毫無意義,秦相雍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即將此事揭過不提,極識相地暫放東北邊境,全力籠絡建康及東南一帶。一則,士家一遷徙。整個建康便是秦相雍的天下,東南一帶與建康相近,近水樓臺先得月。二則,士家多發源於中原,多聚集主河沿岸,東南一帶並無幾家得勢興旺的士族人家,三則,北疆靠近胡羯,秦相雍必當先把持住了大晉江山。再去想胡虜亂內一事。

  一眼簡之,若益王符稽傾全城之力主動進攻建康,便等於打客場。

  長亭以爲情形不容樂觀。

  不過。若陸家願意相幫,符稽恐怕會松很大一口氣。

  陸家就像個香餑餑,餡兒多,皮厚。且沒野心——前梁就是陸家的天下。皇帝做過一回了,士家大儒比宗室大,這規矩興了近百年,做出世的士族把持着朝政好像就比真真正正做上那個位子來得更榮耀。

  符稽自認他想不通這理兒,可世上多少理兒他都想不通,比如爲何那起子士族少年郎要吸食五石散,要着皁色長巾,要大冬天裏跳進絳河裏遊泳。要放着身段極美,奶-子極大的美姬不壓。去壓那滿身排骨的小倌兒...

  想不通就不想了,誰他娘知道這羣士族草包喫錯了哪包藥?

  不過他一向知道陸綽不是草包,陸長英更不是草包,陸長英纔回來多久?兩年不到,平成上下誰人不以陸長英馬首是瞻?他對陸長英將回來時,豫州的腥風血雨並非一無所知——畢竟那一陣從豫州刮到邕州的風都是甜膩的。

  陸長英對益王符稽也只說了一句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秦相雍是自取滅亡。三州大道已開,只待益王兵馬紅纓加身,鐵甲穿行。”

  “那石猛呢?”符稽笑問,“只望大郎君一席話莫對兩人說。”

  陸長英輕哼一聲,嗤道,“匪道氓流,不過燕雀,挾恩以報,徒惹風涼話罷了。”

  符稽心下悅之,不覺多言,“得道多助,照大郎君的意思,我約莫是站在道理之上的吧?故而有陸家襄助。若平鏟秦相雍,我符稽平定了天下,自當尊真定大長公主爲鎮國大長公主,平成陸氏地位超然再無需與其餘三家並列四大家。總是一枝獨秀來得痛快吧!”

  陸長英笑容矜持,“長英靜待益王好消息。”

  石家和陸家會當真走到一起去嗎?

  砍了他符稽的大拇指,他都不信!

  大約天底下的人都這樣想吧,石家不過碰巧救了人一條性命,陸氏開闢商道、放棄幽州贈與石猛、應允石猛上香來往,做到這些已屬仁至義盡,陸家是什麼身份,如何能自墮身價與石猛之流締結盟約,兩家來往不過顧忌面子情罷了,陸家不可能看得起石家。

  若陸石兩家當真結盟,長亭不信還有符家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所謂政客,不過身上長一百張嘴,對一百個人說一百番話。”陸長英笑言。

  “俗稱,兩面三刀。”長亭接其話。

  陸長英笑起來,笑得風輕雲淡,流朱碧翡,“非也,此爲借刀殺人。”

  陸長英一笑,長亭覺得平成的牡丹花兒都開了,玉娘埋頭想了許久,悶聲問出話來,“你天天看長英阿兄的臉,往後你對着蒙拓還能下嚥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問得陸長英不自覺地昂起頭顱,長亭卻默默翻了個白眼。

  符稽單刀直入,未曾攻入建康,雙方對峙於淮河兩岸,秦相雍責問符稽是何居心,符稽反問秦相雍幼帝符瞿死因究竟爲何,秦相雍咬死爲心悸舊病復發,符稽當場要求宣召診治太醫,秦相雍喚出院首,符稽卻要求觀看符瞿病史歷冊,秦相雍拂袖而去。

  至此,第一次談判崩裂。

  幼帝靈柩尚未入墓,靈堂設在建和殿中,正逢停靈百日,百官朝臣入靈堂祭祀上香,上香之時,符瞿乳母攀靈大泣,卻透過棺槨縫隙小覷靈柩之中一片空白,根本無任何屍首人身,符瞿乳母當下昏厥,百官驚詫!

  符瞿的屍首是一開始就不在此處,還是入靈之後屍首不見了的!?無論哪樣,都可叫符氏藩王陡然羣情激奮!

  符稽如神虎添翼,陡佔上風,順勢而爲趁機發動兵力進攻建康城。

  兵力自何而來?

  自然是從羣情激奮的那些符氏藩王手中拿來。

  秦相雍連最後對待符瞿屍首的體面都沒保住,這個巴掌是打在符家宗室的臉上,打得又重又響亮,響亮得足以讓這羣各自爲戰的草包們暫時擰成了一條繩,琢磨着先將秦相雍五馬分屍再討論把大晉江山五馬分屍這樁事。

  這一招大概叫師出有名。

  長亭想了想。

  引線燒完了,“噗砰”一聲,鞭炮炸了。

  大晉這片土地終於陷入了戰亂之中。

  而如今看上去最大的贏家,是先行一步的符稽。

  託陸長英的福,石猛剛好避開了這一輪將開始的衝擊,待酣戰兩月之後,符稽攻入建康城生擒秦相雍當晚吊死在建和殿外,符稽進了建康城就沒有再退出來的意思了,駐營扎兵,順水摸魚排除秦相雍親信,掌握建和殿重豎符家大旗。

  念三州悄無聲息讓道之誼,符稽着人快馬加鞭自建康出發,送信給平成。

  陸長英拆開一看,分明是證明陸紛與周通令互通有無的賬冊。

  厚厚一本,陸長英下眼便覺屈辱怨恨,當下付之一炬。

  符稽到底忌憚石猛,調兵五千駐紮冀州,美其名曰“防範胡羯趁虛而入,爲石刺史增兵支援”,長亭簡直能夠想到石猛像喫了蒼蠅的臉色和他的罵話,“他奶奶的,要支援,加糧加餉的不好!?非得要增兵!全他孃的圍住老子冀州,咋不去圍稠山!稠山他孃的纔是胡羯闖出來的地方啊!”

  長亭猜得差不離,石猛憋着口氣兒在內宅罵了一通,一出外宅卻令蒙拓快馬加鞭送了一封信去往建康。

  這封信,還是真定大長公主送去給石猛的。

  當日秦相雍借陸紛之事藉機訛詐陸家,真定大長公主送予石猛這封信的本意是叫石猛師出有名,奈何如今卻成了石猛攻開建康城門的敲門磚——石猛以中途截住扣留此信爲由,獻給“新帝”符稽。

  信還是那封信,石猛送到符稽手中,一爲落井下石坐實秦相雍奸佞名號,二爲表忠心,三爲給符稽一個順藤摸瓜剿滅秦相雍殘孽餘黨的機會,四爲暗示石家與陸家並未過多親密的關係——當時當日陸紛的命就懸在這封信上,石猛卻偏偏扣下這樣的信,叫秦相雍打陸家一個措手不及,這叫旁人作何感想?會不會猜測,其實石家一直在算計陸家?兩家實際上不睦呢?

  秦相雍是死了,他餘下的亂朋賊黨如何剿除?那封信中曾言趙暨爲呈上賬本者,此人定爲秦相雍心腹朋黨。借刺史趙暨一脈,順藤摸瓜,符稽可全權掌控建康沿東南一帶。

  石猛這一封信、一劑藥叫符稽心下大悅,忌憚沒少可在行事間卻寬容許多。

  一來一往,世道變幻如煙,奈何於塵世,將過三月罷了。

  “將軍。”

  長亭碰掉一子,相就在帥的正前方,長亭一抬頭看向陸長英,“哥哥,別讓我。”

  陸長英笑起來,“我輸了。”頓一頓,“輸給自家妹妹,不丟人。”

  長亭莞爾一笑。

  小秦將軍來去匆匆,撩簾輕道,神容喜不自勝,“邕州過兵,恐有兩三萬之衆,要借我豫州大道...”

  要全權掌控建康沿東南一帶,光憑符家其他藩王的力氣可不行,符稽不會想要爲他人做嫁衣的。掌控全城的兵力必須由邕州出,他若要拼一把定會挖空老巢調集兵力,邕州緊挨豫州,陸家既行他方便,賣他面子,自然他不會腹背受敵。

  陸家與石家不睦,符稽更不會擔心石家有能耐繞過陸家挖他老巢。

  這便是石猛送那封信的最大的意義。

  不爲其他,只爲告訴符稽,你看,我一開始就叩了陸家的信,我一開始就與陸家不和睦,我們只有面子情罷了,對您,一點威脅都沒有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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