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市,公安廳會議室,橢圓形長桌邊上坐滿了人。
李鐵二身爲前任局長,坐在左手邊第一的位置,他的對面是老對頭石濤。
面對而坐,兩人的眼神時常有接觸,每次交鋒都能迸出火星,看得出今天石濤很得意,意氣風發四個字都寫在了臉上。
反而李鐵二的氣勢就有些弱了,本來是城管出身李鐵二應該表現的天地不怕,奈何最近一段時間慘劇接連,身心俱疲的李鐵二再也表現不出往日的凌厲,幾次交鋒中都被石濤壓下。
頭排兩人暗暗較勁,下面的人也不閒着,依次排開的四位分局長互相咬耳朵,時不時將眼神投向李鐵二或是石濤。
再往下,各階級的幹部也都是一樣,低沉嘈雜中聽不清這些人在討論什麼,可以肯定的是話題都與李鐵二有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嗡嗡亂的聲音越發高漲,會議室的煙霧也越發濃重,看着牆上掛鐘的時間顯示,李鐵二撇撇嘴。
“已經二十分鐘了,到底在搞什麼?!”李鐵二很不爽。
不爽的原因有很多,都與新上任的這位局長有關,被奪去官位本身就是一種屈辱,還被當成鹹魚幹一樣晾在這裏,
如果說上面兩件事還可以忍受,被石濤這種小人譏諷嘲弄就是不能忍,這要能忍的話,李鐵二乾脆去喫屎好了。
“石濤!”李鐵二拍案而起,
沉重有力的一掌,直接將面前茶杯拍起來,正如李鐵二心中高漲的怒火,“你他孃的能不能別瞪着一雙死魚眼看老子?!”
李鐵二本身就對昨天發生的慘案內疚不已,石濤這種極具嘲諷奚落意味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落井下石,忍無可忍的他終於發飆了。
“誒喲,幹嘛這麼大火氣,我看你怎麼了?演員明星長得那麼漂亮都不介意讓人看,你這黑驢脾氣還挺大!”石濤陰陽怪氣的嘲諷着,
以往只能在心中喊的外號,今天被石濤光明正大的叫出來,這種感覺不是一般的爽快。
“鬥雞眼,你說啥?!”李鐵二怒不可遏,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落魄的鳳凰不如雞。以前李鐵二風光的時候,石濤在他眼裏頂多算是個屁。
“說你還是抬舉你了!你丫的別用後腦勺對着我!”小人得志,石濤別提有多得意了。
“額?”李鐵二是科班出身,腦子沒有石濤那麼靈光,玩不了這種罵人不帶髒字的遊戲。
愣神片刻,李鐵二還是想不通石濤的意思,不過看那表情是侮辱的沒錯了,“你麻痹,再說一遍試試!”
“你麻痹!我就說你了怎麼滴?”石濤咧着嘴,一副老子不服你的樣子,“黑驢!黑驢!黑……”
第三遍沒罵完,石濤的聲音截然停止,會議室中所有的聲音都停了,霎時間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最前方,驚異的睜大眼睛,壓根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李局,你幹啥?有話好好說,先放下槍行不……”良久,郭浩顫巍巍的聲音才響起。
郭浩是與李鐵二一同從城管隊調過來的,是李鐵二的心腹,屬於那種到死都不會叛變的,
在這個所有人驚訝過後都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圍觀的局面,在這個不少人都盼着事情再鬧大點的節骨眼,郭浩挺身而出,對比實在鮮明。
人走茶涼這個道理亙古不變,在場都是天涯市警方各階層幹部,平日裏對李鐵二恭敬服帖是不錯,但現在情況大變,
李鐵二揹着處分降級,小道消息又說新來的局長與李鐵二有仇,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李鐵二這輩子再難翻身,統一的站在了對立局面。
如果沒人阻止,盛怒的李鐵二開槍斃了石濤,這就皆大歡喜,李鐵二和石濤的生死沒人關心,這些幹部眼睛盯着的只有石濤死後所空出的兩個位置。
一羣人好像看猴戲一樣,笑眯眯的看着這出愈演愈烈的鬧劇。
李鐵二也沒辜負衆人期望,提着手槍就走到石濤跟前,狠狠往下一砸,槍柄立刻在石濤頭上留下個血窟窿。
“你丫的再罵一個我聽聽?”李鐵二咧嘴,狂笑。
匪氣盡露,劇痛中石濤腦袋清醒一些,纔想起李鐵二的背景,這傢伙可是從城管隊平調過來的!
敢在城管面前囂張跋扈,丫的真是不作就不會死,難道不知道城管的戰鬥力嗎?那可是傳說中可以媲美薩大姆自衛隊,突破天際的戰鬥力!
有道是,給我三千城管,復我浩蕩中華!
縮着腦袋,石濤痛不敢喊,齜牙咧嘴的好不滑稽,眼中滿是恐懼,壓根不敢直視這位隨手就表露出驚天戰鬥力的前城管頭子。
“呸,孬種!”李鐵二又是一下,將槍口抵住石濤的太陽穴,惡狠狠的吐口唾沫,“信不信我一槍打爆你的頭?!”
“信……信……”石濤抖的很厲害。
“想你孃的美事吧,一槍打爆你的頭?槍斃了你你還得給我八塊錢買子彈!”李鐵二抬手又砸,
這一下沒留情面,直接將石濤的鼻子給砸塌下去,烏拉拉流了好多血。
慘叫着,石濤從椅子上跌下來,掙扎着往前爬。
上天有好生之德,李鐵二出腳相助,抬腿一腳踹在石濤的肥腚上,送了他一程。
“呸,什麼玩意兒!”李鐵二忿忿不平,收起了槍,坐回原位。
這時候,纔有人敢上前攙扶石濤,畢竟現在石濤還是分局長,送一塊炭也叫雪中送炭。
被攙扶起來,石濤已經暈頭轉向,一把推開攙扶自己那兩人,跌跌撞撞就向外跑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石濤好不容易跑到門口,以爲自己得救了,猛地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巨大的力道將石濤推出好遠,重重的摔在會議桌上。
門外的男子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片刻後回過神來,扶了扶金絲眼鏡,輕佻一笑。
“門口是站人的地方麼?”男子一開口就將責任推到石濤身上。
按照事物發展規律,這個時候的會議室應該亂哄哄一片,男子本想一腳踹開門來個下馬威,誰料一腳卻將石濤踹飛。
失策之後,男子並未慌亂,片刻後就推卸掉身上責任,單從這分奸詐狡猾來看,男子的身份已經明瞭,
燕京周家,周鴻飛。
三十歲上下,身材勻稱,白白淨淨的圓臉,一副金絲眼鏡擋住眼中那些見不得人的思想,又爲他添了幾分儒雅氣息。
這種人第一眼看去,可能會認爲是個知識分子,在看了第二眼之後,正常人都可以看出,這就是活脫脫的狐狸成精!
沉穩矯健,周鴻飛走到會議桌最前端,將手中文件仍在面前,坐了下去。
“自我介紹一下,周鴻飛,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天涯市公安局長。你們可以叫我周局長,會說英文的可以叫我周sir。”周鴻飛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什麼人說什麼樣的話,周鴻飛明顯有些狂妄,不過在這個場合他的狂妄倒是成功提升了身價,下一秒場中爆出熱烈掌聲。
一浪高過一浪,絡繹不絕,這個時代從不缺牆頭草,這裏的二十多人就是二十多根牆頭草,被一陣輕微到不能再輕的風吹倒向周鴻飛這方。
“停,停!”掌聲中,周鴻飛的聲音顯得單薄。
深吸口氣,周鴻飛做出個停止的手勢,“stop!”
瞬間,聲音停止,就好像有過彩排一樣,同步率爆表。
“那個誰誰誰,把桌子上的人抬走。”周鴻飛隨手一指,指中兩個人。
被指中的兩人好像打了雞血,興奮的衝向石濤,好像躺在桌上呻吟的不是石濤,而是一堆寶藏似的。
屁顛屁顛兒的,兩人抬起石濤,在二十幾道羨慕的目光中出去了。
“好了。”周鴻飛微微一笑,“我這個人不喜歡玩虛的假的,大家開門見山坦誠相待……”
周鴻飛一句話沒說完,李鐵二的心裏已經開始嘔吐,周鴻飛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李鐵二就算相信謝小天還是清白之身,也不會相信周鴻飛這句話,虛假倆字兒都寫在臉上了,還敢大言不慚說坦誠相待。
“首先,我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調查發生在昨日的一樁案子,在你們彙報之前我想先認識一下上一任局長,順便問問他是哪所小學畢業的。”周鴻飛環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李鐵二身上。
這倒不是認得李鐵二,從接到調任到現在不過幾小時,周鴻飛連行李都沒帶就坐上飛機,壓根沒時間去蒐集天涯市的資料。
認出李鐵二是因爲他現在的姿勢太拽,同時又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最關鍵的還是感覺,周鴻飛感覺的出來,李鐵二是這會議室中的異類。
“我啊。”李鐵二呵呵一笑,伸出小拇指插進耳朵裏,扣了幾下,“我和周sir是校友。”
“額……”周鴻飛明顯一愣,
沒想到是這種答案,這讓周鴻飛無法繼續準備好的臺詞,尷尬不已,周鴻飛只能陪着笑。
片刻之後,周鴻飛才點了頭,“很好,很強大。”
……
與此同時,鑽石錢櫃,謝小天與許猛對視一眼,一臉奸笑。
“他說我強大,是不是在誇我?”謝小天指着手機,問道。
“不是,人家在誇李鐵二。”許猛老實的答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