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峯酒店大堂經理李天理,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屋裏不只他一個人,張福生和張富貴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看着一段錄像,都是面色陰沉。
外面天色已亮,屋子裏窗簾被遮得嚴嚴實實,煙霧瀰漫。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屋子裏靜悄悄沒有半點聲音,李天理跪在兩人面前,更是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昨天親眼看見張波被打,李天理就知道壞事了,張家在天涯城裏不算顯赫,但也可以說是有權有勢。
張波在自己眼皮下被人打成殘廢,自己怎麼也逃不脫干係,李天理遇事極明,知道張家在找到那個長毛前,自己肯定也是目標。
沒敢等到第二天,定了當晚機票,就要亡命天涯。大堂經理職位每月薪水也不過兩萬,沒必要趟這渾水,還容易被張家遷怒。
可是沒有等自己趕到機場,就被面色陰沉的張富貴,領着人把車截了下來。不過也沒有把自己怎麼樣,只不過把自己扔在辦公室裏關了一夜,這會又困又餓,說不出的難受。
李天理偷偷抬頭瞄了一眼,兩人還是保持着那個姿勢,沒有任何動作。
大老闆兒子是在酒店出的事,但和自己好像沒什麼特別大的關係吧?李天理心中還存留着一分僥倖,自己誠懇認個錯,大不了被張總踢出建峯酒店,不幹了而已。
電視畫面上,顯示出最後鏡頭,是李天理那張扭曲而又有幾分瘋狂的臉,隨即變成一片雪花。
張福生深深吸了口煙,過濾嘴被不經意間掐扁也沒有注意到,緩緩吐出,“大哥,這就是那盤帶子。”
畫面中的張波,被人光着身子踹倒在滿地碎片中,被人徒手摺斷四肢,被人一腳毀了子孫袋,根本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每一次慘叫,每一聲呻吟,都如同響在張福生靈魂裏,激起一陣陣戰慄。
被人活活打斷四肢在畫面中無助哀嚎的,是自己血濃於水,辛苦撫育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兒子張波啊。張福生老淚縱橫,無聲哽咽。
張富貴也被畫面中謝小天的狠辣手段震懾住了,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要不是自己調查得清楚,那個謝小天就是天涯大學一個普通學生,看了這段畫面,難免以爲對方是個老練殺手。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憐憫,一個普通學生怎麼下得了這麼重的手?
張富貴不耐煩道,“哭什麼哭?還辦不辦事情了?難道你在這裏哭哭,小波就能好了?他還在等你報仇!”
“對對,報仇,這個仇一定要報,不報我誓不爲人!”張福生知道在大哥面前失態了,不再出聲。
張富貴敲敲面前實木辦公桌,皺起眉頭,面色不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你在場?是你領着對方,找到的小波?”
“冤枉啊,老闆!我可沒帶他上樓找人,我一直阻止他來着,你可以問問昨天大堂領班,她可以爲我作證!”李天理一個激靈,連忙出聲否認。
“哼,不是你帶路的話,建峯酒店二十多個包廂,他一下就找到了我兒子?你他媽當老子是傻子是不是?老子今天活劈了你!”張福生暴跳如雷,操起桌上顯示器砸向李天理。
嘩啦一聲,到底年老力衰,顯示器扔出去了卻沒有砸到,在李天理身邊發出一聲巨響,嚇得李天理身子都發軟了。
李天理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我真的沒有帶路,我一直跟在他後面拉着他,可是我拉不住啊!老闆,那小子是真有功夫在身上,地方是他自己找到的,我就算再不懂事,能帶着外人在這時候找少爺麼?”
要是被張福生認定自己帶路,李天理敢肯定今天沒有機會走出這間屋子了,什麼都顧不上,馬上叫起了撞天屈。
張福生見他還不承認,又操起了桌上仙人球盆栽,要砸死這個滿嘴謊言,害了自己兒子的騙子。
張富貴不像張福生那樣混跡官場,而是在社會上廝混,對謝小天有幾分瞭解,趕忙攔下了張福生。“福生,你不要衝動。那個謝小天是有點邪門,聽他說說怎麼回事情再說。”
李天理抹了一把冷汗,回憶起當天情形:“那天我安排好一切,把錄像機開了,就從房間裏退了出來,到樓下大堂……”
“撿重要的說。”張富貴只是想弄清當天情況,並不是真的很有耐心。
“是……是。那小子直接就進了酒店門,也不找桌子,也不點餐。抓住服務員就問張波在哪。我一聽就知道是找事的,趕緊攔住他,讓他出去,說要報警。”
“哪知道這小子渾得要命,上來二話不說,就抽了我兩耳光。我被他打蒙了,醒過神來,他已經上了樓梯往樓上走。”
“我發誓沒有給他帶路!二樓全是包廂,他就算一間一間找,等找到了警察也該來了。沒想到他在樓梯口閉着眼睛站了幾秒,就直奔少爺包廂去了,真是見了鬼了。”
李天理邊回憶邊說,臉上也露出疑惑神色,這小子是怎麼知道少爺在那個包廂的?上去就直奔梅蘭竹菊廳。
張富貴陰沉着臉,嘆了口氣,“福生,這小子確實不簡單,要不你等等再動手?我已經找好人了,是外國一個有名的角,保管不回失手。”
“大哥,你不要勸我了,這個人的腦袋我要定了。”張福生咬牙切齒,滿嘴都是血腥味,恨不得抓住謝小天,把他活活咬死。
“我家張揚也是被他害的雙腿殘廢,他說親眼看見這小子被人砍死,又莫名其妙復活……”見張福生聽不進去,張富貴也不多勸,“也好,你要是有把握,就出手吧。”
張福生早就心裏有了數,“大哥這事你不用管了,有人欠我一個天大人情,他們就是專門做這個的。找他們絕對不會失手。”
“那好,你就做吧。”張富貴點點頭,看看還在地上跪着的李天理,衝門外喊了一聲,“老楊,進來做事!”
李天理頓時臉色劇變,涕淚俱下,撲在張福生腳下:“張總,饒命,饒命啊!你放我一馬吧,我真的沒帶路啊,這事和我沒關係啊!”
“小李啊,人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認錯誤!”張富貴滿臉嚴肅,“出了事情就推卸責任,張波在你面前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幹嘛去了?”
“張總,你不知道那小子多邪門,就算我動了手,也幫不了少爺。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我這一次吧!”李天理腦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響,腦門上血肉飛濺。
“哼,早幹嘛去了?要不是你個王八蛋,我兒子怎麼會這麼慘!”張福生看着李天理,眼中都是恨意。
李天理眼看兩人根本無動於衷,手足冰冷,眼神中透出絕望的瘋狂。
順手抓起地面上一塊尖銳金屬碎片,就抵在了張富貴脖子上,“別過來,你們都別過來!叫他們都別過來,過來我就弄死你個王八蛋!一命換一命,老子也值了!”
老楊慢吞吞拉開門,慢吞吞走進來,慢吞吞抬起頭,慢吞吞開了口。
他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對張富貴被劫持,視而不見,聲音平穩蒼老,似乎隨時可能斷氣。
“張總?你叫我?”
這個老楊頭髮花白,還帶着一副老花鏡。乍一看就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手腳都不利索。
可是李天理卻知道他的厲害,眼神中戒懼更甚。
每當張富貴天涯地產碰到麻煩,肯定是這個老頭暗中擺平,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從來不把人命當一回事!也從來不失手!
可是今天這個外貌平平的老頭,卻是來收拾自己的,眼看他出現,李天理亡魂皆冒。
“何必這麼大火氣,有什麼事情,大家坐下來商量商量,總會有個解決辦法。”老楊似乎剛注意到屋子裏的狀況,慢吞吞一字一句道。
“你們都想我死,我和你們商量什麼?你把門口讓開,讓我走!不讓我走,我就和他同歸於盡!”李天理手中金屬片,在張富貴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瘋狂吼道。
自己唯一的牌,就是手中張富貴。李天理不可謂不果斷,緊緊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開始了瘋狂的搏命旅程。
“唉,何必呢……”老楊眼中放出一道精光。
“你個老東西,給我……”李天理惡狠狠的看着老楊,滾開二字還沒有出手,就覺得眼前一花。
李天理大驚,老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那花白頭髮,都清清楚楚。
他居然不顧張富貴死活!李天理情知自己難以倖免,右手金屬片狠狠向下扎去,要和張富貴同歸於盡。
可是右手卻突然不聽使喚,紋絲不動。
低頭一看,一隻佈滿老人斑,瘦骨嶙峋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自己手腕。
張富貴已經藉機脫身了,正捂着脖子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目光中滿是冷漠,似乎在看一個死人。
李天理膝蓋一軟,“不……”
“不用怕,很快的。”老楊的手異常穩當,金屬片狠狠刺進李天理頸部動脈,鮮血噴出老高,把地上瓷磚染得通紅。
李天理目光散亂,身子跌倒在地,還在微微抽搐,彷彿將死的魚。
“有話好好說,何必自己找死,年輕人啊……”老楊搖搖頭,從身上掏出一個碩大塑料袋,慢吞吞把猶自睜着眼睛的李天理,裝進袋子,拉出門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