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出動,一共兩千來騎,這一下子陡然分散開來,竟然還組成了一個頗有些門道的奇門陣型,雖然還是顯得頗爲潦草,與幽州軍那種經年累月訓練過合擊之術的真正精銳比,差距是一個天一個地,但還是可以看出,這些日子的征戰,經過了一場場或大或小的勝利的洗禮後,對於整支隊伍的凝聚和改變,還是有一些的,最起碼,他們願意去進行學習和配合了。
“啪嗒!”
“嗯。”
還帶着絲絲血跡和一點點碎肉的箭頭被曹焱給小心翼翼地挖了出來,然後直接用匕首託着給丟到了一邊的草地上,接着便被他用靴子踩着給碾進了土裏掩埋了起來。
對於取箭頭療傷這種事,曹焱並非是醫家出身,所以絕對談不上特別擅長,但手法還算不錯,因爲他是以與強敵對陣的心態來處理此事,抓着匕首的手極穩,造成的創面也不算太大,再加上伊華沙本就不是尋常人家的柔弱女子,她曾以一介女子之身,坐上部落少酋長之位,這身上各處留下的傷痕,比曹焱身上的也少不到哪裏去,當下趴在盔甲做的墊子上,兩團嫩肉擠成了一團,幾乎要從旁邊溢出來了,她嘴上咬着防止喫到舌頭的布條,整個過程一聲未吭,表現得絕對比一般男子都還要勇敢,只是臨到末了,隨着箭頭從背上被掏出,憋了良久的她,還是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精氣神一垮,整個人瞬間就萎靡了不少。
曹焱看着面前那有好幾條猙獰刀疤的女人脊背,忍不住心生憐意,但不知爲何,突然又眉頭微皺,扭過臉不看,想了想,最後又從邊上抓過了一塊乾淨的白色麻布,丟給對方,聲音也變得低沉了不少,道:“先擦擦汗,我再爲你好好包紮一下,一切先等我們回了駐地再說。”
伊華沙自己來包紮肯定是不行的,再加上她本已對曹焱暗生情愫,故而於情於理,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是這包紮途中,卻是難免碰到那敏感的部位,曹焱這邊縱然一直都在心中默默地思考着戰事,但委實也有些緊張和不好意思了,這的確是因爲伊華沙的身段過於火辣,後者又一直故意往他的手上靠,這一點點小摩擦是難免的。
總算是上好了藥,再用繃帶仔仔細細地纏好了,曹焱正待開口召回其他人趕緊啓程離開,卻突然想到一事,轉頭看到對方那虛弱的樣子,卻有些不放心她一個人騎在馬上忍受這一路的顛簸,思前想後,還是無奈地朝對方伸出手,邀請道:“來,我與你共乘一馬。”
伊華沙原本正在細心地收拾着地上的東西,清掃痕跡,突然聽到這話,陡然間臉色變得緋紅如那天邊晚霞,將原本那抹虛弱的蒼白都給完全蓋住了,看那樣子,簡直就是個嬌羞的小娘子嘛,哪裏能跟那讓衛國人聞風喪膽的“母夜叉”聯繫到一起,不過她卻沒有低下頭,反倒是主動揚起了頭,看向對方,眼神之中,重重情緒湧動不停,她咬着嘴脣,不發一言。
曹焱被她這樣直直地盯着,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識甚至有些慌亂,眼神也隨之移到了一邊,不敢看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緩解尷尬,卻見對面的伊華沙突然一踩身邊的馬鐙,一個瀟灑的翻身,直接輕輕巧巧地躍到了馬背上,但緊接着就是一聲嬌呼響起。
這既有因爲她一時不察,還想跟以前一樣翻身上馬,所以動作太大,扯動了傷口所產生的疼痛,可更多的,還是因爲她胯下的火神子突然一下子從地上躍了起來。
火神子這種萬中挑一,百年難出一匹的絕世神駒,屬於是戰馬中的異類,將野性發揮到了極致,脾氣最爲火爆,桀驁難馴,若不是自己真心認可的主人來騎,你就算拔刀把它殺了都沒用。
曹焱心中一驚,趕緊輕輕一拍它的頭,故作威嚴地呵斥道:“別耍脾氣!”
火神子靈性不凡,知道主人的意思,只是揚起頭,甩了甩一頭漂亮的鬃毛,不滿地仰天嘶鳴了一聲,從鼻孔裏噴出了兩股子硫磺味的濃煙,然後又復低下頭,輕輕地踩了兩下地,卻不再做大動作了。
曹焱暫時也沒去管其他,直接也跟着一起翻身上馬,然後順勢將伊華沙護在懷中,溫香軟玉在懷,他卻有些不自在,只能趕緊輕輕一揚繮繩,早已等得焦躁的火神子直接越衆而出,朝着回去的路上奔馳而去。
周圍一直在放哨避嫌的羅剎族戰士們見此情形,再看他們的眼神,一開始多是驚訝,可之後卻全是難以捉摸的味道,但他們一是因爲語言不通,二是也不敢與這位將軍打趣,便緊跟着一起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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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
曹焱坐在柔軟的行軍牀上,垂着腦袋,藉着一盞明暗不定的油燈看着面前的地圖,心中自有思量。
正在這時,沒再穿那套貼身戰裙,而是就只穿着一套簡單內衣,將大部分肌膚都露在外面的伊華沙,突然掀開帳篷的門簾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滿是愛意的眼神,赤裸裸地看向了他。
然而曹焱卻是根本就不抬頭,甚至都沒有往旁邊瞟上一眼,當然,就算他真的看見了,估計也不以爲意,什麼絕色美人,卻是不如戰事對他來得吸引力更大。
“根據你之前所描述的,呼延實死亡的可能性,我估計有八成。”
這個結論,卻不是從伊華沙踮起腳往棺材裏看的那一眼能推斷出的,而是從對方後續的一系列反應裏所推測出來的,而且他也留了兩分餘地。
過了這麼一會兒,伊華沙臉上的神情也已經平靜了不少,但她頗爲大膽,竟然直接一下子走上去,大大方方地主動坐到了曹焱的身邊,而且後者也未開口排斥,她接着問道:“那將軍認爲該如何?”
曹焱仍然不扭頭去看她,只是回答道:“所謂是哀兵必勝,咱們沒必要與他們進行正面衝突,更何況有了今天的事後,這一支軍隊對我們只會更加防備,所以接下來的重點,還是應該該放在後面幾路的人馬上。”
伊華沙只是轉過頭,大着膽子看着曹焱的側臉,也不答話,燈火搖曳之下,他的臉忽明忽暗,卻是那般的俊朗,他的雙眼又是那般的有神,好似一個從畫上走出來的男子,看得伊華沙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癡了。
她其實很想告訴對方,以羅剎族的規矩而言,她今天既然上了他的馬,那便算是他的人了。
這屬於是羅剎族內部一個不成文的傳統,當然,他們本也沒有具體的文字。
這個規矩的由來,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在他們四處遊行劫掠的時候,會將戰利品,以及女人綁在自己的馬上,這樣便算作自己的私產。
規矩的來歷是很野蠻的,曾經的她受自己母親的影響,也十分痛恨這個傳統,但在現在的她,卻是恨不得對方也知道這個規矩,知道她的心意。
但她依然不敢說出口,平日裏再如何堅強的她,這種時候也依然是個小女孩兒,在愛的人面前,自然會變得自卑,能這樣看着他,就已經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了。
這邊曹焱卻是突然站起身來,一擊掌,沉聲道:“就在今日吧,我親自帶人前去夜襲!”
伊華沙一下子被驚醒,趕緊也跟着站起來,連聲音也變得溫柔了八分,道:“那我去準備。。。。。。”
曹焱趕緊伸手攔住了她,道:“不必了,你今天受了傷,先留在這靜養吧。”
眼見對方還要堅持,曹焱只能故意擺出嚴肅的樣子,道:“這是命令!”
伊華沙無奈,只能低下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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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焱這一晚主動帶兵出擊,藉着夜色的掩護,自然又是好一番衝殺,什麼戰損殺敵都暫且不提,他卻是向其他押送隊伍傳遞了一個極爲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呼延實死了。
不管對方知道後信還是不信,只要能夠動搖對方的軍心,讓對方的決策產生失誤,那就足夠了,他相信,只要對方犯錯,他就可以抓住機會。
日月輪轉,時光飛逝,天地之間一明一暗,便是一日,這轉眼間就到了第三天。
溫暖的行軍帳篷裏,伊華沙靠坐在一張椅子上,身上披着先前俘獲的羊皮毯子,喝着熱粥,生活不可謂不愜意。
靠着從敵人那俘獲的物資,便已經夠這兩千多人喫的極好了,曹焱也深知以戰養戰的道理,反正也帶不走,故而從未在這方面剋扣節省過。
帳篷裏,還另外站着兩個人,一個自然是主將曹焱,而另外一個,卻是個羅剎族漢子。
漢子是屬於鬼鷲斥候隊的,這時候特意回來傳遞情報,而伊華沙仍然承擔的是爲雙方翻譯的任務。
這裏一邊說,伊華沙便一邊在旁邊爲其翻譯給曹焱聽。
“第五軍今天清晨便開始拔營,準備離開了,因爲他們將人分散開了,我們怕被發現,就沒敢靠得太近。”
怪不得他急匆匆地跑回來,原來是呼延實所在的第五軍的人,開始趁着夜色的遮掩,收拾東西,顯然是在準備離開了。
伊華沙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疑惑地問道:“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曹焱卻是一副瞭然的樣子,彷彿將一切都盡在掌握。
“呼延實先前逃回去後,估計是吩咐了他們留在這裏靜候後面的隊伍,想等多些人匯合到一起再啓程,哪怕是耽擱了前線的戰事,卻也不能把主動權一直放在我們的手上,況且他自己受了重傷,也不適合再趕路,所以他們纔會就地安營紮寨,對我們嚴正防備,可呼延實一死,後方的隊伍又被我們給拖住,遲遲看不到援兵的情況下,主心骨沒了,他們也就慌了,所以我推測,他們現在大概是想賭一把,主動往後靠,與其他隊伍匯合,不然再往前,他們與最前面的三支押運隊伍脫節太遠,已經來不及追趕了,貿然前進,恐怕會落入我們的陷阱,所以能搏一把,往來路走。”
伊華沙眼中滿是不加遮掩的崇拜之色,接着問道:“將軍說的很有道理,那我們該如何做呢?”
曹焱微微一笑,自信滿滿地道:“這都過去三天了,呼延實的死,對他們所產生的影響,已經由激憤轉變爲恐慌了,這時候他們士氣低落,纔是真正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時候,你們趕緊隨我一起前去設伏!勢必要先滅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