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一身淡青色長裙的釋日清風躲開了皇宮的重重守衛,獨自一個人朝着位於城南的摘仙閣走去,那裏有等着她答案的人。
她是釋日清風,釋日國的皇公主,也可以說是釋日國曆史上的第一位皇公主,因爲一旦被封爲皇公主,那麼就預示着她即將會成爲釋日國的第一位女皇。她以前也以自己的這個身份爲豪,直到她遇見了他——夜琉歌,那個如皓月一般的男子!
那日,她因爲在宮內待的煩了,所以就想溜出宮外透透氣,在一處她經常翻越的城牆底下,她遇見了夜琉歌,她至今爲止還記得他當時看着從天而降的她時的表情,微張着嘴呆立當場,隨即輕笑着問道:“仙子是從何而來,莫非是……”邊說邊用手指着天空。
耀眼的陽光下,他那孤傲清冷的氣質讓她吶吶不成言,彷彿在恍惚間看到了日月同輝的景象。那天,他們在一家書坊裏磨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兩人的肚子都餓得受不了了,才相視而笑去了摘仙閣。兩人一直談到了月上柳梢,約定好了再見面的時間後她這才依依不捨的回了宮。
他從來都沒有問過她是誰?他們只是一起談天說地,把酒言歡,酒是她親手釀的,他很喜歡喝,他話其實不多,大多時間都是靜靜的傾聽着她的滔滔不絕,但只要他一開口說話,就能吸引住她的全部注意力,不由得沉浸在了他嘴裏的世界中。他的見識很廣博,閱歷也很豐富,各地的風土人情他如數家珍,鳳鳴國裏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鉞梔國是個很富庶的國家,落日國的人髮色和瞳色都異於常人……這些雖然都是她知道的,可一旦由他的嘴裏說出來,她就覺得格外的有趣。
往後的一個月是她最開心的一個月,她想方設法的偷溜出宮和他見面,每次她越過城牆的時候都能看見他正脣角含笑的靜靜的在等着她,那樣的感覺就叫幸福吧!終於,她忍不住對他說了‘我喜歡你’,而他回給她了一句‘跟我走吧!我們去周遊碧落’!聞言,她卻沉默了。
夜琉歌看着那個一臉掙扎的絕色女子,淡淡的一笑道:“我不勉強你,三天後的摘星閣,我等着你的消息。”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釋日清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宮,但當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站在清風齋裏了,臉上溫溼一片。茫然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她又怔住了,她能拋下這一切與他浪跡天涯嗎?她的父母,她的弟弟,還有她的國家,她的子民!能麼?
三天很快便過去,是夜,她避過了所有的守衛向着摘仙閣走去,是的,她已經有了決定,那個決定雖然艱難,可卻是不得不爲的!
遠遠的,她便看見了一身白衣的他,清冷的月輝下卓然而立的男子,他的沉靜與周遭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又顯得無比的和諧,他的光芒已經蓋過了夜幕上高掛着的那一輪皓月,讓她癡然。
夜琉歌靜靜的立在摘仙閣的門前,熱鬧的街市,摘仙閣內吆五喝六的喧譁彷彿都沒有入得他眼、他耳,他只是面帶淺笑的看着那個緩緩朝他走來的青衣女子,她就像一股徐徐的清風,就那樣吹進了他的心。從來沒有一個女子給過他這般感受,初見時從天而降的她,真真如仙子一般,那日她強作無畏的看着他對他說‘我喜歡你’時,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中有多麼的歡喜,可就在他說出‘跟我走吧!我們去周遊碧落’時,她卻默然了。他懂她的顧及和掙扎,所以他給了她三天的時間,選他或是選她的家人,他知道這種選擇對她而言是殘忍的,可卻是必須的,因爲他知道她是釋日清風,那個親手殺了他父親的那個男人的女兒,可他願意爲了她放下這段仇恨,前提是她不再是那個男人的女兒。
“琉歌,我……”釋日清風艱難的張開嘴,打算告訴他她的決定,可就在這時候,街上卻開始騷動起來,一大幫的釋日帝軍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兩人團團圍住,並且驅散了街道上的人。
“父,父王,你怎麼……”釋日清風愕然不已的看着直挺挺的坐在馬背上的白髮老人,再倉惶的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夜琉歌,只見他面色如水,不發一語,絲毫沒有驚訝之情,難道,他一直就知道她的身份?!可現在她也想不了那麼多了,她現在要面對的是他的父親,釋日國的國主。是的,他的父親已經開始衰老了,那也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而三日後,正是這個老人將王位傳給她的時候。
“住嘴,你還記得我是你的父王嗎?”老人怒發須張的看着她喝道,“我不顧朝臣反對而執意立你爲皇公主,期盼你可以爲釋日開創一個新的局面,可沒想到,沒想到你,你竟然爲了一個江湖浪人而要放棄這一切!釋日清風,你太令我失望了!”
釋日清風聞言身軀一震,慌忙道:“沒有,我沒有父王,您聽我說……”
“不必多言了!”老人霸氣十足的一揮手,“今日,我就要在此斷了你這個念想!”話音一落,一旁的釋日帝軍便上前駕開了釋日清風,圍住了夜琉歌。
“父王,不是這樣的,女兒今日來是要對他說清楚的,我不能跟他走的,父王……”釋日清風一邊掙扎着,一邊大喊着。
聞言,夜琉歌的臉色瞬間蒼白,他呆呆的看着釋日清風,彷彿不敢置信一般,呢喃道:“清風,你怎能,如此待我,你可知,你可知……”
“哼!”老人重重的哼了一聲,揮手示意那幾名釋日帝軍將公主押走,“動手!”一聲令下,剩餘的釋日帝軍齊刷刷的舉起長刀向着夜琉歌砍去。
“不!”釋日清風發出了淒厲的喊叫聲,拼命的掙扎起來。
而被衆多的釋日帝軍所包圍的夜琉歌此時卻仰天長笑起來,笑罷,他大喝一聲:“來吧,讓我也好好的見識見識聞名天下的釋日帝軍的本事!”
“不,琉歌,不要!父王,父王,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放過他吧,放過他呀,我會乖乖的作我的女王,好好的治理釋日國的父王,你放過他吧,我求求你了……”釋日清風語無倫次的哭喊哀求着。
可老人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死死的盯着已經渾身是血的夜琉歌,爲了女兒,爲了釋日,犧牲一個區區的江湖人又算得了什麼。
釋日清風終於掙開了束縛,朝着夜琉歌那邊奔去,可映入她眼簾的卻是沒入他體內的長刀!釋日清風瞬間呆立當場,不可置信的瞠大了眼睛。
“不要!琉歌!”突然她慘叫一聲,踉踉蹌蹌的撥開所有人跑到了夜琉歌的身邊,一把接住了他將要倒下的身軀。
“琉歌,琉歌,你不要死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一起浪跡天涯,我不要別的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啊,琉歌……”釋日清風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了夜琉歌如明月一般的臉龐上,夜琉歌想抬手將她的淚抹去,卻無法做到,只能揚起一抹笑,輕聲道:“我本來想要放下仇恨與你浪跡天涯的,可終究,終究是無法做到!沒想到我的父親死在了你父親的手下,而我也同樣死在了釋日帝軍的手中,這,這就是命嗎?咳咳……呵呵……”
聞言,釋日清風楞住了,愕然不已的看着已經帶着無奈的笑閉上了眼睛的夜琉歌,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的,不,不要,不要……
“來人,帶公主回宮,厚葬此人!”冰冷的命令聲傳入了釋日清風的耳中,她竟然笑了,但笑得卻那樣的悽然。她沒有絲毫抵抗的任人將她帶回了宮。可從那時起,她便不語不笑,不喫不喝的,一直到了她將要繼位的那一天。
那天一大早,她便被人從牀上扶了起來,無數的人圍着她在轉,大紅的錦袍,純金的王冠,鏡中的她雖然容顏憔悴,倒還真有幾分女王的架勢!
祭天大典是在宮外舉行,一路上到處都是歡慶的百姓和熱鬧的情景,而她只是靜靜的坐在御攆上看着那滿目的繁華。
任人攙扶上祭臺,聽着司禮喋喋不休的唱唸,看着臺下一張張各色的臉龐,釋日清風突然很想笑,而她也真的開始笑了,這一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臺下一片愕然,司禮手中的長卷也已掉落在地而不自知,直到她笑夠了,大跨步的走到本來是用來慶祝用的酒缸邊,那裏面盛的是她親手釀造的酒,也是夜琉歌喜歡的酒。釋日國一向有個傳統,那就是皇子繼位之前要自己釀造出一種酒,在繼位時分與衆大臣和衆將士飲用,釋日國是以武爲主的國家,所以將士是他們的根本,王也應與將士同飲一杯酒,以示重視。
釋日清風拿過一個海碗,咕嘟咕嘟的連灌三碗,接着取下頭上的王冠,脫去身上的錦袍大喝道:“我從今日起將不再是釋日清風,更不是釋日國的帝王,釋日的一切今後與我無干!”一席話說得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說罷,藉着醉意仰天長嘯三聲後,足不點地的飄然而去,只留下一幹還未回過神來的大臣、將士和臉色鐵青的,已經退位了的釋日前國主!
自此,釋日清風的故事便在釋日國內流傳了開來,甚至於流傳到了整個碧落星。而釋日清風當時所釀的酒的酒方也不知被誰給泄露到了民間,百姓將這種酒取名爲清風酒,以此來紀念那個傳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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