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貶居冷宮17 上
榛遐歪着頭看了看,抿嘴一笑轉身拿了件大紅緙絲九鳳朝陽的鳳袍過來:“娘娘換這件吧?”
“好!”她的心思,多數還是榛遐能夠猜到。這時候穿明黃鳳袍固然是好,卻不能傲然矗立在諸多嬪妃之先。有人穿了金黃或是杏色的話就會蓋過她的風頭去,這件九鳳朝陽的大紅緙絲鳳袍卻是除了皇後無人能夠有絲毫僭越的正宮專用服色。
換好衣裳,榛遐拿出樂暉盈一直都放着沒用皇後****九鳳簪過來:“娘娘,這隻簪子是拿着等會兒換裝還是這會兒就用?”
“點翠不翠了,這幾顆珠子也不亮了。還是收起來再說。”戴上這柄簪子好是好,要是被人譏笑自己不懂收斂就不劃算了。
榛遐換了一支樂家專門給樂暉盈做的鑲着紅綠二色翡翠的點翠簪子:“這個喜興,娘娘覺得可好?”
“從前看着俗氣的緊,配上這麼多東西倒是好看了。”束好腰間玉帶又把同色翟鳥霞帔罩在鳳袍外面,這才由兩個丫頭跟着出了門。
乾靖宮正殿早已是熱鬧非凡,外藩使臣文武百官濟濟一堂。專等着給皇帝恭賀十年登基之喜,皇帝壽日本來早已過去。藉着這個因由,不免又做了一次大壽。
除去帝後二人和尚在牙牙學語的皇太子以外,兩位公主早就跟在生母後面與一大票盛裝打扮嬪妃一起恭候在側殿。男女有別,嬪妃是不能與外臣相雜陳。而皇後與皇帝同爲天下之主,又是儲君生母。只有她才能站在帝王身側,與皇帝一起臨御正殿接受百官朝賀。
兩乘轎輦幾乎是同時到了乾靖宮外,皇帝一身十二章紋的明黃緙絲龍袍先自下轎,他的寶兒子在趙玉懷裏抱着。居然還帶着太子的小金冠,穿了一件金黃的小袍子顯得尊貴異常。當樂暉盈從轎輦中出來的時候,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初入宮時尚顯單薄年幼的皇後,這時候已經是亭亭玉立。站在帝王身側絲毫不覺得突兀,人中龍鳳似乎是專爲這夫妻二人而設。
一直肅立在下的文武百官原先關注皇帝的目光這時候也被盛裝的皇後吸引了過去,有幾位初時覺得樂暉盈年幼無法正位中宮的官員這時候終於看清楚:除了她還有誰能站在帝王身側成爲正宮皇後。
樂文翰站在百官之首,看得最爲清楚。女兒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告訴他,她已經成人。再多的事情都是能夠扛過去的時候了,早先的不放心顯見有些多餘。
山呼萬歲的聲響在丹陛下響起,本來有些不安分的龍濬焱安靜異常。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着,與父母一起接受來自普天萬民的朝賀。一直抱着他的趙玉先前還擔心這個小主子會在這兒大哭嚎啕,那可就難得收拾了。哪裏想到他竟然不怯場,安安靜靜在自己懷裏待著甚至都沒有向要近在咫尺的母親討抱。
行禮之後百官暫退,嬪妃們從偏殿過來行過家人之禮。貴妃仰視着坐在寶座上的皇後,心不由縮瑟了一下。她恬淡的面容所散發出的那種氣度是無人能及的,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形那個青澀的小姑娘再也看不到了。身後的嫺妃一臉燦爛至極的笑容,悄悄給旁邊的慧妃遞了個眼色。徐沁笑容任是誰也能看出是假的令人生厭,不過是爲了不讓皇帝看出自己的心思。
烏雅看看樂暉盈的裝束在低頭打量一下自己,說不出的心思帶着淡淡的苦澀襲上心頭,皇後?什麼是皇後,看過樂暉盈就知道她纔是皇後。誰也不可能從她手裏搶過這份尊貴去,即使有人搶了去。只要與她站在一起,這皇後還是她而不是第二人。
有一道從外藩使臣的朝班中射出目光從帝後夫妻蒞臨開始就落在樂暉盈身上,彷彿一道帶着金鉤的繩索牢牢固定在她身上不肯挪動。
禮部堂官在一旁贊禮,嬪妃們叩賀完依照份位回到後面更衣。帝後身着禮服繁縟不堪,龍瑄炙轉過臉正欲說話。贊禮官已經讓趙希過來請帝後暫離更衣,兩人復又離了正殿到一側偏殿更換較爲鬆快的袍服。
一直站在親貴之首的龍瑄蕤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回過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雲戎?!這人怎麼在這裏,韃靼親王來到這裏只怕不好。只是百官站位不得擅動,而樂輝慡也要藉着這個機會入宮見樂暉盈一面。龍瑄蕤已經讓人安排妥當,只是等着宴請百官酒宴開始皇帝不得脫身的機會安排好他兄妹見面。看來這件事早已不是自己預想的那般容易了。雲戎來了就不得不讓人心生警惕,還好掌管禁軍的是樂輝懿。
估摸着帝後還要一會兒才能過來,龍瑄蕤趁人不在意閃到樂文翰身後:“太傅,雲戎怎麼也在?”
樂文翰循着龍瑄蕤的目光所示看了過去,藩臣隨從打扮的雲戎混跡在一堆藩臣中間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王爺小心,只怕有人蓄意搗亂。”
“我倒不必擔心,皇上和皇後只怕纔是此人目的所在。”龍瑄蕤留意到雲戎腰間鼓鼓囔囔的,要是隨身攜帶凶器進了乾靖宮,那麼這樂輝懿只怕就難逃罪責了。
“叫樂輝懿過來。”按捺住心頭的火氣,樂文翰沉着聲道。
樂輝懿聽到父親要見的話,趕緊從殿邊過來:“父親?”
“你趕快安排大內侍衛護駕,雲戎在殿中。”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要是出了紕漏這是殺頭的罪。”
“那日我跟皇後提過。”樂輝懿壯着膽子回了一句。本來就是滿腹怒火的樂文翰不聽這話也還罷了:“你好好的跟她說什麼!出了事誰擔待?”
龍瑄蕤看這樣子只怕要冒火:“太傅,這時候別說這個了。先把這兒的事對付過去,要不真出了事就沒法子補救了。”
“王爺,你速去奏知皇上移駕暢音閣。那兒場面寬綽,即便有事也能有個退路。”樂文翰臉色鐵青,這種場面又不能發火只是瞪着樂輝懿:“你還不去佈置,等出了事我看你怎麼收拾!”
樂輝懿平時安靜祥和的大員形象,被老父呵斥後已經蕩然無存。也不好驚動人,自己趕緊退出了正殿。
“皇上,太傅啓奏暢音閣已經預備妥當。只等皇上皇後蒞臨便可開席。”龍瑄蕤匆匆上去。
“預備起駕。”龍瑄炙看了眼身邊的皇後:“還是先去偏殿更衣,這身東西怪麻煩的。”雖然這身裝束尊貴無比,然則穿起來着實麻煩無比。何況身邊這女人最是不喜歡這種東西穿在身上,束縛無比。
“先更衣吧。”樂暉盈帶着兩個宮女先自去了偏殿,皇帝也去換過龍袍。龍瑄蕤伸手接過趙玉懷裏的龍濬焱:“聽說會叫人了,都會叫什麼?”
“會叫爹和媽。”趙玉瞧見安王看皇太子的眼神怎麼看怎麼像皇後看小殿下的眼神,滿是女氣。
“乖乖,叫我。”龍瑄蕤點點龍濬焱的臉蛋,龍濬焱一下咬住他修長的手指。龍瑄蕤尖叫出聲,大殿內的人本來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吸引住尚未散盡目光所在,安王一臉慘象看着寶貝侄兒。
“誰讓你給他咬的?”龍瑄炙換好衣服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不免好氣又好笑:“這些時候正在長牙的,每日都是有專門的點心給他磨牙。你皇嫂還沒有用這麼軟趴趴的東西給他咬過。”
龍瑄蕤苦着臉:“皇兄,你兒子這樣欺負我怎麼說?”
“他是孩子你也是?”龍瑄炙本打算親自來抱兒子,大庭廣衆之下又是帝皇之尊也就只好讓趙玉繼續抱着:“跟個孩子致氣,你多大了?”
龍瑄蕤碰了一鼻子灰,沮喪着臉下來。這話要是和樂暉盈說只怕也沒好話回敬,他們夫妻倆有一點至少一樣:都是護着這個臭小子的。如果跟樂輝慡能夠有這樣一個寶貝就好了。只是,看樣子這個願望是無法實現了,還是隻有藉助寶貝小姑子了。只要她答應了,以後生的寶貝給自己一個就好了。龍濬焱就算了,皇太子是不能跟着自己的。就是她答應,皇兄也不會答應。
暢音閣的戲臺上早已是張燈結綵花團錦簇,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帝後共坐一席,諸多妃嬪分列兩廂坐下。大臣和外藩使臣多是坐在臺下,紛紛仰視正對戲臺的帝後正席。
“焱兒要睡了。”樂暉盈看龍濬焱沒什麼精神,便從趙玉懷中接過兒子:“這麼吵也睡得着?都是一大早就把他弄醒了,還在乾靖宮玩了那麼久。”
“剛纔咬了老五一口。”龍瑄炙低聲道:“誰讓老五把手伸到他嘴裏的。”
“咬你五叔了?”點點兒子的鼻子,想起那副情形樂暉盈忍不住笑起來:“萬歲爺,臣妾聽說今兒前來獻舞的舞姬中有一位叫做紫夜的堪稱傾國絕色。這回可要開開眼界了。”
“想說什麼?”身邊都是近身的太監宮女,旁人離得很遠是不可能聽見兩人私語。
“只是想看看究竟何等模樣能稱作傾國絕色。”輕輕拍哄着兒子:“所謂百聞不如一見的。”
“那就安心看看。”估計是運醋的船兒翻了,好久都沒有聽她說過這些了。不論是誰承寵都是不聞不問,只是安心在坤儀宮守着兒子。明明自己對後宮妃嬪沒什麼多的意思,不過是面情上過得去而已。就因爲她不聞不問,有意要讓她生氣這才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來。這時候她說出這話,足見得還是有這份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