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跟着衆人,被挑起思緒後,不由又想起了香蓮,這個女孩呀,純真善良,只要想到和她度過的美好時光,他就會發出會心的微笑。也不知爲何,自從愛上了香蓮,他的劍法突飛猛進,到如今更是初窺大道。
“可是,香蓮最終還是走了。”他這樣想着,心裏也多了些許落寞。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葉明,我很好奇,你和晨希該不會像秦琬琬一樣已經不是人了吧?或者,已經不在六界?”
葉明身子一震,移目過去,見若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自己,他知道,這個聰明的女子,必是瞧出了什麼端倪。當下同樣傳音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若靈道:“六界生靈都會一聞即醉的醉仙花毒在場只有三人無事,這點大家都清楚,只是沒有點明罷了,我想你也很難解釋吧。還有修爲不高的晨希爲什麼會飛,這也耐人尋味。這些暫且不說,其實我更感興趣的是,當日與四羅漢鬥法時,你的降龍紫氣能夠破了無嗔和尚的禁制,探出裏面的物事,卻不讓對方發覺,這是何故?小女子悟性不高,只能這麼猜想,或許呢,無嗔當時傻了,或許呢,你的降龍紫氣可以轉化成對方的真氣。葉大戰神,你說呢?”
當時顧曉亦稱他作“冷麪戰神”,若靈便拿此戲謔。她語聲頓了頓,看看葉明的表情,笑道:“我還記得方龍竹說過,在魔域中,你的降龍紫氣可以探出行走方向,想必這也是能夠同化的緣故吧。既然如此,你該能分辨天下生靈纔對”
葉明心中大驚,這個若靈確實是靈慧至極,單憑一些蛛絲馬跡,便能牽出一個源源本本,只是不知她究竟想說什麼,面上不露一絲痕跡,繼續凝神傾聽,只聽她續道:“奇怪的是當日顧玉清受傷,被一名妖怪擄走,你是第一個發現他的,當然這也全憑是降龍紫氣的功勞。可是事後顧玉清爲何這樣說,他是被一名老婦人所救,一出了怡香谷,就遇上了你們。當時顧玉清情況危急,你非但不進去救他,反而在外面等待?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和那名妖怪相識,或者顧玉清和妖怪相識!當然了,妖怪無故劫走顧玉清,自然是後者可能性大些。但那名妖怪不害顧玉清,反而救了他,又是何道理?難道這與顧曉亦口中所說的秋彤有關,抑或是後來忽然出現的百花仙子?”
葉明啞然失笑,望着在前方行走毫無所覺的顧玉清,道:“是爲了他嗎?”
若靈粉臉微紅,嗔道:“你愛說不說,我總能想出個緣由。”
就在他們傳音間,前面顧曉亦忽然叫道:“你們看,八陣圖遺址,我們到了。”
衆人聞言凝目望前,不由齊齊呼吸一窒。只見在廣袤的竹林間,散落着不知多少土壘,這些土壘狀作圓錐,高不及五尺,幾百年的風吹雨打,多有損毀。但那一股傲視敵軍十萬的氣勢依舊蓬勃而發,令在場諸人肅然動容,敬畏自生。
葉明暗暗感慨,前人的智慧實在令人歎爲觀止,即使泄掉絕大半元氣的八陣圖,仍能震懾諸人,無怪能稱之爲古往今來第一陣。
晨希小孩心性,搖了搖葉明的手道:“你們不是說八陣圖可以困住人嗎?我們也進去走走,看看能不能困住我們?”
衆人莞爾,顧曉亦愛屋及烏,忙牽了晨希的手,往陣中走去,邊道:“晨希,走,看我們怎麼大破八陣圖?”
畢竟八陣圖積威猶在,衆人擔心他們有失,急忙跟了上去。葉明打量四周,並無可疑之處,料想此處必被死魔和厲炎探查過,而他們竹林大敗,也不會再來自取其辱,心中稍安,便走過了第一個土壘。
忽聽一聲尖叫,葉明急抬頭看去,只見身在最前方的顧曉亦亮出利劍,對空一陣亂劈亂刺,而晨希也是手指連點,紫光大現。再看向空中,卻是毫無異樣。旁邊風影、玉清早已驚得衝上前去,叫道:“你們怎麼了?”
方龍竹、秦婉婉、若靈更是警覺地環顧左右前後,生怕這裏尚有敵人潛伏。只聽顧曉亦慌張地道:“有鬼,有鬼啊!”
衆人不解,他們這麼多眼睛,目光如炬,這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鬼?晨希也叫道:“大哥,真的有鬼,我們剛纔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不對,是吐着長舌頭的。”顧曉亦趕忙分辨,“姐姐,你看錯了,明明是一頭亂髮”
葉明心中凜然,難道這是八陣圖在作怪?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閃電如銀龍乍現,霎時天地大亮。狂風大作,竹林沙沙作響,竹葉紛飛,遮天蔽日,一片昏暗。
風影大叫道:“大家快站到一起,圍成一圈!”本來今日就是濃雲密佈,閃電颳風都屬正常,但一是他們此刻身處境地非凡,八陣圖裏,怎可不小心?二是顧曉亦和晨希撞鬼之事頗爲蹊蹺,不能不令他們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三是無巧不巧,竟然恰在此時天氣大變,恁誰也得變了顏色!
就在八人組成防禦陣型時,刺啦啦一聲響雷震天價地響起,如在身畔,震耳欲聾。八陣圖中陰風陣陣,飛沙走石,寒風如刀,儘管衆人身着冬衣,竟也難以抵禦刺骨冰冷,更掩不住心中的忐忑不安。
葉明皺了皺眉,八陣圖的殺氣似乎正在被觸動,自他們進陣後,已開始醞釀一個危險的陷阱。天昏地暗,四周已漸漸瞧不真切,那也不知多少的土壘竟開始緩緩移動,變化着精微的陣法。
“八陣圖無人能破,我們快出陣去!”顧玉清大聲叫道!
“可是我們往哪裏走啊?”四處一片迷濛,方向感極差,若是亂走很可能會被八陣圖所困。
“我們一直往前走!”方龍竹一挺“傲雪”大劍,戟指前方,沉穩地跨了出去。若是直走一條線,只要不碰到一些特製的機關,管他什麼陣法,也奈何他們不得。
餘人小心翼翼地跟着,不多時,忽然一個土壘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方龍竹跨右過去。過了會,又一個土壘緩緩移動到了他們的跟前,方龍竹不及多思,便又要往右跨去。忽聽一個聲音道:“往左,可以抵消上次右轉的差距。”
方龍竹回頭一看,見是若靈提醒,讚道:“若靈姑娘果然心思精巧,在下當真佩服至極。”要知陣法之中,失之毫釐便能差以千裏,更遑論八陣圖這樣的陣中之王了。
只是土壘衆多,移動詭異,就算方龍竹鐵了心一直往前走,也會被土壘帶偏。而且天氣惡劣,衆人被影響心緒,阻擋視線,更無法牢記和確定他們所走就是直線。這樣過了一刻,他們發現,土壘竟越來越多,不由慌張起來。
顧玉清自習文風之後,對陣法略有研究,因仰慕孔明風範,更曾翻書閱籍,八陣圖雖失傳已久,但他憑藉名家記載,還是接觸過一些。這時只聽他大聲道:“我們初進陣時,是哪個方位?”
衆人面面相覷,因爲和死魔、厲炎一場大戰,而且八陣圖在竹林深處,他們早已不知身處何處。良久,一個淡淡的、柔美的聲音道:“陣之西南。”
回答的正是秦琬琬,若不是她開口說話,衆人幾乎忘記了她的存在。顧玉清道:“西南爲坤,坤爲地陣,地陣爲周圍八陣之一,各由六小陣組成。而我們如今所處之地土壘變多,當是在中軍大陣,有十六小陣。”
顧曉亦見他說得凝重,道:“哥,你說清楚點,中軍是在哪個位置啊?”
“中軍是八陣圖的中心之地,也就是說,我們沒有走出去,反而更向裏面走了。”
“什麼!”顧曉亦瞪大了眼,而其他人只看土壘增多,就早已猜知走的路線錯了。方龍竹揉了揉頭,滿臉歉疚道:“對不住大家,帶錯了路。”
“那個,我們不可以御劍飛出去嗎?”一個稚嫩的童音幽幽響起,衆人齊低頭看去,只見晨希轉着靈動的大眼,一臉純真地回望着衆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諸人大笑,風影打了自己的頭一記,道:“真是被這八陣圖給唬住了,連這麼簡單的方法都沒想起來。嘿嘿,我的藏龍劍也該出鞘了。”他抽出背後寶劍,便想催動劍氣,御劍飛行。瞬時他笑不出來了,臉部肌肉一陣僵硬,終至鐵青,沉聲道:“我不能運氣!”
餘人聞言大驚失色,趕忙對着自己的寶劍施展御劍術,竟真如風影所說毫無效果。
葉明臉色變得幾變,他經過這幾年歷練,已知自己向老人所習乃道家功法。施展老人所教的那套劍法以及御劍術、幻劍術純靠道家內力支撐,而因爲他與晨希受過“幽冥血海”毒害,體內又存有先天混沌之氣,兩者融合方成降龍紫氣。此時他體內道家內力竟彷佛受了限制,再也不能發揮作用。而幽冥混沌之氣卻沒有新的束縛,只有曾經被陳半仙下過的禁制,這說明八陣圖的力量還不足以禁閉幽冥混沌之氣。
如今他尚可使用混沌之氣的一成,否則,現在的他便與普通人無異。而晨希修爲低了些,卻是再也使不出內息了。
衆人慌了手腳,不料八陣圖威力如此之大。顧曉亦更是腸子都悔青了,只因一時的玩心,而被困在裏面,實在不值。
“秦姐姐,你現在還有神通在身嗎?”若靈問道,卻見秦琬琬皺着眉搖了搖頭。葉明心道:“是了,秦琬琬魔嬰之身乃太陰煉形所就,而太陰煉形是道家祕術,自然一併受了禁制。可是如今我們八人幾無反手之力,若有人暗算,豈不遭嗎?”
也許是爲了印證他的想法,忽然傳來一陣怪笑聲,衆人四顧,卻不見有人,只是落葉飛蕩,備顯詭異。突地唧唧呀呀聲大作,只見四面八方也不知從哪衝出一大批鬼魂出來,葉明一驚,難道是厲炎知道其中蹊蹺,是以早早便佈下埋伏?可轉念間又覺不對,八陣圖既鎮得住道家之氣,又豈會禁不了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