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賞花宴(下)
陳玉蕊乃魯南陳家家主的嫡親孫女。這陳家家主有五子六女,卻只得了這麼一個寶貝孫女,陳玉蕊上面盡是堂兄表兄,下面盡是堂弟表弟,嫡親近支中並無姐妹。因爲被寵地太厲害,加之其自身確有幾分才氣,所以才這般的驕縱狂妄。
“若是再沒有小姐上臺來,小女可就恬奪四大魁首了。”臺上炸了鍋,臺上的陳玉蕊卻毫不怯弱,依然是那副得意洋洋地樣子。
周夫人也對着臺下說道:“哪位小姐願意上臺上和陳小姐比試?”
這臺下雖然議論紛紛,可卻沒人真敢上臺。
見時機已到,甜兒緩緩站起了身,在衆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高臺。
甜兒和林大娘剛到周家別莊的時候,周夫人的確是招呼過她,只不過,區區一面之緣,周夫人這會兒早給忘了。
“請問這位小姐,怎麼稱呼?”眼前的這位小姐,甚是陌生,顯然沒有什麼閨名,周夫人雖然欣賞她的大膽。卻也爲她捏了把汗。
甜兒對着周夫人做了個福,道:“小女林婉貞,乃是翰林院編修林峻賢的胞妹。”
原來是自家相公的同僚親眷,周夫人點了點頭,道:“原來是林小姐。”
陳玉蕊拿眼角打量了一下甜兒,模樣身量都一般,看那個樣子也不像是個機靈有才的,只這膽子着實不小,居然敢跟自己比試。
甜兒見陳玉蕊斜眼打量自己,心中不屑,於是轉過臉,大大方方地衝着陳玉蕊做了個福,盯着她的眼睛,說道:“陳小姐安。”
陳玉蕊沒想到,甜兒這般的大方得體,這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因爲不想剛見面就輸了場子,這陳玉蕊便衝着甜兒點了點頭,道:“林小姐好。”
“小女才疏學淺,詩詞歌賦,無論哪一個方面都不及陳小姐。”甜兒輕笑了一聲,道。
甜兒此言一出,臺上的周夫人和陳玉蕊都大喫一驚,她剛上臺便認輸了?既然哪個方面都比不過,那上臺來做什?
甜兒見臺上的兩位都面露疑色,這才接着說道:“適才聽陳小姐言,似乎很想與晉國公主一較高下?”
陳玉蕊不知道甜兒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因她說的屬實。便點了點頭。
甜兒見陳玉蕊進了圈套,繼續說道:“晉國公主出嫁前,是小女的閨中密友,我二人情同姐妹。小女因爲仰慕晉國公主的文採,所以她但凡做一首詩,小女定收錄於心。晉國公主雖然不在此處,小女願做她的代表,用她以往的作品來應對陳小姐的佳文,不知陳小姐意下如何?”
陳玉蕊沒想到甜兒居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甜兒見陳玉蕊沒有反應,又說道:“晉國公主才華橫溢,其作品每件都堪稱經典,小女這般跟陳小姐比試,的確有失公允。要不這樣,陳小姐每項隨意出五題,每題我都以晉國公主的五首詩作來應答,若是其中任意一首衆評委或者陳小姐認爲不佳,便算是我輸了,如何?”
真若是這般比試,那陳玉蕊就變成臺上的另一個司儀了,周夫人望瞭望甜兒。若有所思。
陳玉蕊心高氣傲,並未把晉國公主放在眼裏。聽了甜兒這般說,自然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林小姐未免太大言不慚了吧?無需多言,還是按我剛纔定的規矩辦即可。”陳玉蕊說此話的時候那是胸有成竹。
原本以爲今日只用憑藉自己的實力便可,如今看來,怕是要動用那些大才子絞盡腦汁爲自己寫的作品了。
這陳玉蕊這般的鎮定,也是事先便有準備的。
甜兒真想大笑,陳玉蕊啊,陳玉蕊,你死定了,我假借晉國公主的名號,就是想隨意用前世中國上下五千年的精品,不管你背後有多少槍手,都比不過我背後的那些大腕。
甜兒忍了很久,這纔沒有笑出聲來。
“謹遵陳小姐令。”甜兒強忍住笑意,對陳玉蕊說道。
周夫人見臺上兩人達成了一致,開口問道:“誰先出題?”
陳玉蕊看了甜兒一眼,道:“林小姐年幼,自當她先出。”
甜兒點了點頭,道:“承讓,承讓。既然陳小姐有命,小女自當遵從。今日乃是周夫人辦的賞花宴,煩請陳小姐就以花爲題,即興作詩如何?”
這麼簡單?陳玉蕊簡直不敢相信,這林婉貞的腦袋壞了不成。
既然她是假聰明真糊塗,咱也不好浪費了人家的一片美意,陳玉蕊走到臺子中央,脫口而出,在一柱香的時間內。接連唸了五首詠花的詩。
這五首詩一出,臺下立刻安靜了下來,陳玉蕊狂妄,那是有本錢啊,這五首,可謂首首經典,都稱得上是上乘之作。
陳玉蕊唸完收勢,對甜兒說道:“請林小姐爲我們詠誦,以邊塞爲題的晉國公主的大作。”
陳玉蕊剛說完,臺下立刻一片譁然,這陳玉蕊可真真是狡猾,這晉國公主從小便養在深閨,哪裏會寫這樣的詩作?即便是有,那也不可能是佳作,況且,目前坊間流傳的晉國公主詩詞多是閨閣詠歎之作,還從未有這種題材的,看來,這林婉貞怕是要敗下陣來了。
“若是晉國公主沒有這方面的詩作,林小姐也可以即興發揮,即興發揮。”陳玉蕊說這話,是七分的得意,三分的諷刺。她料定,甜兒定會在這第一回合便敗下陣來。
邊塞詩?甜兒笑了兩聲,我肚子裝的不要太多哦。
“晉國公主雖然養在深閨,卻並不是那般無知之人,小女這就把晉國公主所作的幾首邊塞詩作爲大家吟誦一番,請各位品評。”
甜兒說完,示意一旁的評判可以點香了。
香已點燃,甜兒開口吟誦道:“《從軍行》——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芙蓉樓送客》——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
“《閨怨》——閨中**不曾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甜兒的第十首詩話音剛落,香正好燃盡。
短短一柱香的時間,甜兒便詠誦了十首邊塞詩,從數量上來說小勝了陳玉蕊,從質量上來說,那簡直就是珠玉之於頑石,皓月之於熒光。
一旁的評判,還有臺下衆人,俱被這十首詩給震撼住了。
“好!”不知是哪位夫人帶頭,道出了一個好字,臺下衆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叫起了好。
陳玉蕊雖然驕縱,卻不是那種無知之人,這詩作的好壞還是能分地清的。甜兒所吟誦地這十首的確是首首佳作,自己比不了。
晉國公主,晉國公主,陳玉蕊的心裏,晉國公主已經變成了一座望不到邊際的大山,這樣的才女自己怎麼能超得過她。
想到這裏,陳玉蕊突然吐了一口鮮血,倒在了臺上。
“陳小姐!”甜兒反應快,立刻上前扶住了陳玉蕊。
周夫人見狀,忙喚來侍女把陳小姐給扶了下去。
因爲出了這樣的狀況,這比試是無法再進行下去了。雖然甜兒打敗了陳玉蕊,不過因爲她所吟誦的乃是晉國公主的詩作,並不是自己原創,所以今年這詩詞歌賦四項比試的魁首意外地空缺了。
因爲陳小姐暈了過去,比試意外地提前結束了,臺下的衆夫人小姐沒了興致,紛紛離了席,各自賞花遊玩去了。
林大娘怕甜兒風頭太勁,惹了眼,便拉了甜兒和高蕙蘭回了住的院子。回到屋子裏。高蕙蘭猶豫再三,這才問甜兒道:“那位陳小姐,有無大礙?”
甜兒道:“怕是急火攻心,這才導致地暫時休克。應該無礙吧。”
“暫時休克?”高蕙蘭和林大娘都沒聽過這個詞,一臉不解地問道。
糟糕,又用錯詞了,“就是,就是暈了的意思。”甜兒連忙解釋道。
“這位陳小姐意外暈厥,我怕陳家找我們麻煩,不如趁着現在時辰尚早,咱們去向周夫人告辭,早些回家。”林大娘原先想的是甜兒能得個魁首,添些美譽。卻不想弄巧成拙,美譽沒有,盡是晉國公主的,反倒把陳小姐給氣暈了,平白得罪了陳家,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高蕙蘭此刻也有些後悔,都怨自己,若不是自己執意要折辱那陳玉蕊,甜兒妹妹也不會惹來這個麻煩,林大娘也不用這般委屈自己。
“林夫人,都怨我,請你責罰我吧。”高蕙蘭說完,很是誠懇地跪在了林大孃的面前,低頭認錯道。
林大娘並不知道高蕙蘭攛掇甜兒上臺比試是因爲她同陳玉蕊幼年時有過節,還以爲高蕙蘭是爲甜兒好,想讓甜兒在京中貴婦面前露個臉,得個美譽呢。
如今見高蕙蘭向自己請罪,林大娘慈愛地伸手把高蕙蘭給扶了起來,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此事怎能賴你呢,甜兒運氣不好罷了,快些起來吧。”
高蕙蘭正要張嘴解釋,一旁的甜兒連忙衝着她擠眉弄眼示意她不要說出來,高蕙蘭若是說了實話,林大娘必會心生怨恨,自己朋友本來就少,可不想夾在朋友和老孃之間兩面爲難。
“娘,這賞花宴無趣的很,我早就想回家了,咱們馬上動身吧。”因爲怕節外生枝,甜兒附和林大娘道。
林大娘點了點頭,吩咐小翠收拾行裝,她則起身前去找周夫人,向她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