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生了
莫約過了一個時辰。大夫和穩婆才進了林府的大門。
早就心急火燎的甜兒見到這兩人,這心裏立刻有了主心骨,長舒了一口氣,劉姨孃的狀況很不好,若是這兩人再不來,自己怕是頂不住了。
按照規矩,只能由穩婆進產房進行接生,而大夫只能在產房外問症開方。
劉姨娘早先傷了身子,雖然用了不少藥調理,不過,這是藥三分毒,所以這胎懷得本來就不穩,是爲先天不足,如今又摔了一跤,動了胎氣,傷了子*,造成大出血和早產,情況十分地不妙。
因爲來了外人,甜兒就不便呆在產房裏了,而是和大夫一樣,待在門外小廳裏。
“林小姐。產婦大出血,氣血兩虛,恐怕,恐怕有性命之憂,敢問林小姐,這到了緊急關頭,是保大人呢,還是保孩子?”滿頭大汗的穩婆趁着洗手的空當,跑到門口,輕聲問甜兒道。
甜兒正要脫口而出保大人,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很是明確地說道:“保孩子!”
甜兒扭頭一看,原來是林大娘和小吳氏氣喘吁吁,疾步走進了小廳。
“娘……”甜兒聽了林大娘保孩子的話,心裏有些不舒服,悶悶地喚了林大娘一聲。
林大娘見狀,又吩咐穩婆道:“儘量把大的小的都保全!”
穩婆聽聞,應諾了一句,便又匆匆去看劉姨娘了。
“娘,二嫂,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甜兒有些疑惑,林大娘進香的寺廟離京城可是有兩個時辰的路程。
“路上孃的眼皮跳地厲害,不放心家裏,怕出什麼意外,所以還沒走到一半呢,就折了回來。”小吳氏對甜兒說道。
“原來如此。”甜兒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過去了,劉姨娘還在裏面撕心裂肺的叫喊,孩子卻始終沒有生下來。
大夫開的藥,煎了一碗又一碗,急匆匆地送進產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在一聲淒厲的長嘶後,終於傳來了嬰兒弱弱的啼哭聲。
“阿彌陀佛,終於生了!”林大娘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偈。
“恭喜林夫人,劉姨娘生了一個千金小姐,母女平安。”不一會兒功夫,穩婆就抱着瘦瘦小小,一臉皺巴巴的小嬰兒向林大娘道喜來了。
林大娘一聽生了個女兒,難以掩飾心裏的失望,只望了一眼穩婆懷裏的小嬰兒,強擠出一個笑意,道:“辛苦了!”
小吳氏見狀,忙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銀元寶,遞到穩婆的手中,笑着道:“大娘辛苦了。真是多虧了大娘。”
穩婆見慣了這不喜歡孫女的奶奶,倒是沒有什麼異樣,把這懷裏的孩子遞到小吳氏的手中,伸手接過了銀元寶。
“大娘,大娘,不好了,劉姨娘又流血了,怎麼也止不住。”穩婆剛把銀元寶放進衣袖裏,產房裏就傳來柳嫂子急切地叫喊。
穩婆心裏一驚,轉身進了產房。
才一會兒,穩婆又走了出來,對林大娘說道:“產婦大出血,請恕老身無能爲力,還是讓大夫進去看看吧,興許還有救。”
雖說這大夫進產房不合規矩,不過眼下人命關天,穩婆還是給林夫人提了這個建議。
林夫人皺着眉頭,默不作聲。
“娘!”甜兒喚了林大娘一聲。
林大娘沒有理會甜兒。
小吳氏見甜兒在那裏坐立不安,着急上火,忙對着甜兒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着急。
“去叫大夫吧!”林大娘思前想後,終於點了頭,吩咐小翠道。
小翠聽聞,忙應聲,去外間請大夫去了。
只一會兒的功夫,大夫便揹着藥箱跟着穩婆進了產房。
大約一柱香過後,大夫搖着頭,一臉沮喪地走出了產房,對着林大娘拱了拱手。道:“請恕老夫無能,請貴府準備後事吧。”
林大娘聽聞,臉色一下子就黑了,雖然平日裏自己並不怎麼待見劉氏,但是她到底是大郎的姬妾,這轉眼間便要香消玉殞,委實讓人嘆息啊。
大夫到林府已經一整天了,如今劉氏已是日暮西山,大夫也向林大娘告辭準備離去。
“小翠,送大夫出去。”林大娘見大夫向自己告辭,吩咐小翠送大夫出府。
小翠剛跟着大夫出了院子,穩婆又來向林大娘告辭。
林大娘望着穩婆,點了點頭,吩咐小吳氏送穩婆出府。
“孩子給我抱抱吧。”林大娘接過小吳氏手裏的小嬰兒,望着她那張小小的,皺皺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奶奶的乖孫女,咱們看你親孃去。”林大娘說完,抱着小嬰兒就進了產房,徑直走到了劉氏的牀前。
雖然收拾過了,可是這屋子裏還是充溢着濃濃的血腥味。
劉氏已是奄奄一息,見林大娘抱着自己的女兒坐在牀邊,勉強睜開了眼睛。
“劉氏。她就是你生的女兒,你好好看看吧。”林大娘見劉氏氣若游絲,心裏一軟,很是溫和地對她說道。
“寶寶,她就是你的親孃,趕緊睜開眼,好好看看,可一定得把你親孃的樣子給記住了。”林大娘說完話,便把小嬰兒放到了劉氏的身邊。
甜兒在門外聽到這些,這心裏一酸,眼淚兒嘩嘩嘩嘩地就流了下來。
劉氏轉過頭。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剛生下來,瘦瘦小小的女兒,抖動着嘴脣,艱難地開口對林大娘說道:“夫人,奴婢……奴婢怕是不行了……請夫人,請夫人憐惜她生而喪母,多,多,多……”
劉氏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氣息也越來越弱。
“姨娘!姨娘!”小圓見劉氏不再言語,只睜着眼睛望着寶寶,心裏一緊,忙伸出指頭在劉氏的鼻子前試探。
“啊!姨娘,姨娘!”沒有氣息,沒有氣息了,小圓心裏一緊,劉姨娘這是歸天了。
林夫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伸出右手,把劉氏睜開的雙眼給捋閉了。
“你放心地走吧,她可是我的長孫女,我能不疼惜嗎?”林夫人抱起了寶寶,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寶寶被人打了屁股,立刻哇哇哇哇地哭了起來。
“你的親孃過世了,哭大聲些吧。”林大娘對着寶寶輕聲說道。
林大郎剛進府門,就聽門房說劉氏剛生了女兒,雖然聽到是女兒有些失望,不過,到底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林大郎心裏還是感激劉氏的,所以這才急匆匆地大步往劉氏的院子走去。
“若雲!”林大郎走進劉氏的院子,見衆人神情凝重,甜兒還淚眼婆娑地,覺得不妙,心懷忐忑地進了產房。
“娘!”林大郎見林大娘正抱着一個啼哭不止的小嬰兒坐在牀邊,牀上躺着的正是劉氏。
“若雲!”林大郎走到牀邊。輕輕喚了劉氏一聲。
劉氏已經過世,自然不能應答他。
“娘,她……”林大郎見狀,心裏毛毛的,問林大娘道。
“兒啊,劉氏已經去了,節哀順變!”林大娘輕聲對林大郎說道。
“去,去了?”林大郎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是她剛剛生下的女兒,你看看吧。”林大娘把啼哭的寶寶交到了林大郎的手中。
林大郎不會抱孩子,這寶寶到了他的手中,因爲不舒服,啼哭地更大聲了。
“好,好小啊。”林大郎望着比自己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女兒,憐愛之心頓生。
“孩子早產,所以才這般的孱弱,你媳婦也懷着身子,不便操勞,我想,這個孩子就抱到我院子裏,由我親自教養。”林大娘打定了主意,對林大郎說道。
林大郎想了想,生而喪母,確實可憐,大吳氏有身孕,的確不便撫養孩子,交到母親膝下,是最好不過了。
“娘受累了。”林大郎又把孩子遞到林大娘手裏。
“若雲雖然出身不好,待兒子卻是千依百順,這幾年裏對兒子服侍地也算周到妥帖,如今她去了,她的喪事,兒子想辦的風光些,不知娘以爲如何?”林大郎想起劉氏平日裏的逆來順受,乖巧討喜,這心裏隱隱生出幾分的不捨。
“就依大郎。”林大娘點了點頭,對林大郎說道。
“早上兒子出門的時候,還好好地,怎麼就早產了呢?”林大郎仔細想了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兒啊,斯人已逝,再追問前情只能徒增煩惱,此事就此作罷,不提爲好。”林大孃的本意是勸解林大郎,哪裏知道在林大郎聽來這話卻是別有深意。
定是吳惜夢搞的鬼,就算不是她,也是她的奴婢下人,她家的二哥囂張跋扈,膽敢公然攔路毆打朝廷命官,她這是仗了吳二郎的勢,趁着娘出門便對付若雲,好狠毒的心腸,林大郎想着想着,手上是青筋暴現。
大吳氏的屋裏,小紅正把今日之事繪聲繪色地講於大吳氏聽。
大吳氏聽着聽着,不由皺起了眉頭。
“此事,我怕是脫不了干係了。”大吳氏嘆了口氣,說道。
“大*奶,劉姨娘摔倒完全是她自己不小心,與你何幹?”小紅不解地問大吳氏道。
“還不是拜你所賜,自己回屋好好想想!若不是念在你母親奶了我的份上,我今日,我今日就把你綁了送到娘那裏,任由她處置。”大吳氏說完,只覺得這頭和肚子都隱隱作痛起來,自己小心謹慎這麼些日子,不過是想息事寧人,靜待兒子出世而已,偏自己的丫鬟不省心,惹出這般的禍事,這可怎麼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