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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問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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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話 二害相權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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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涵的問題,大夥兒都聽見了,衆人都將眼光暫時從軒轅臺上移開,轉投

注到君棄劍身上。

他們適才都見着了,君棄劍與屈戎玉在談吐之間即已產現了無比的默契,若

說君棄劍已決定同雲夢劍派合作,那他們是不會懷疑的。

但如今君棄劍卻猶豫了 ̄他在猶豫什麼?

斂,以前你不是這樣的。王道忍不住了,開腔道:在岡底斯山劫獄、

說服原定幫、甚至到了夜襲摧沙堡的時候,你總是極爲果決。可最近你變了!你

不像以前那樣毅然決然

不錯!你爲了探查我們沒錢就扁的身份,也無絲毫猶疑,明明我們極

可能一劍一鏢一鞭將你宰了,可你一點都不怕!李九兒也附和道:自從廬山

集英會後,你卻似乎與以前不太一樣,何故?

摧沙之役的成功,是君棄劍聲望的至高點,在此之後,即節節下滑。是否與

他變得優柔寡斷有關呢?面對王道與李九兒的疑問,君棄劍無言以對。

一陣沈默後,宇文離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君棄劍的肩膀,不住搖晃,連聲

道:你醒醒!你該醒醒了!你到底在怕什麼?

君棄劍爲之一怔 ̄是啊!我在怕什麼?

哦!對了!我是害怕!我怕出現第二個寒星、我怕又有人因我而出了意外!

如此說來,讓我變得優柔寡斷的原因,便是寒星了。我害怕會再次因自己一

個決策失誤,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當初急追沒錢就扁,因爲了不起就是要命一條;會去劫獄,那是因爲有

段叔叔在;說服原定幫,因爲沒有危險性。所以在作這些事之前,他根本沒有什

麼懷疑

但在摧沙之役開戰、在寒星夭折以後,君棄劍深切的感受到,自己一張口,

所影響到的,已不再只是自己

原來,下決策的壓力竟是這麼大的!

乾爹的膽、乾爹的心,是用什麼作的?他比我高出許多,我只是一羣夥伴的

領導者,他卻是一個勢力的軍師啊!他一句話所影響到的人,可比我多上千倍萬

倍!他到底是怎麼作到的

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他不想讓我接觸兵道,如今我卻不得不爲

可嘆,他竟沒有教我過一點點的領導統御學!

七月半,雖是夜裏,但仍然很悶熱,這是一個旱暑。

君棄劍額上又開始冒汗了。

藍沐雨捱到他身邊,絮聲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君棄劍身子一震,猶豫許久,終於還是搖頭。

瑞思見狀,哼了一聲,道:君無憂會很失望!居然教出你這樣的孩子!

不會!君棄劍神色一篤,斷然道:我要用自己的方法解決!話聲才

落,也不見他縮身,人已踏上船舷,一躍上岸。

守在橋板上的黃樓見狀,急急追了上去,但君棄劍曾修習凌雲步、又有渾身

至清水靈氣息,在這洞庭湖畔只消一個吐納,便生無窮氣力,連屈兵專也認爲君

棄劍與己不相伯仲,黃樓又怎能追得上?

不過幾個呼吸,君棄劍已鑽過人羣,一氣竄到了軒轅臺上,其時徐乞、元仁

右二人正奮盡餘力,各出右掌作全力一擊,君棄劍腳步未曾稍頓,一閃身便隔在

二人中間。

砰然兩聲 ̄其實只是一聲,因爲同時擊中,故只有一聲,君棄劍前胸捱元仁

右一掌、背心也受了徐乞一拳,只聽得全身骨骼喀喇亂響,一張口,即吐得元仁

右滿頭滿臉皆是鮮血。

元仁右懵了,沒伸手擦血;徐乞懵了,眼睜睜看着君棄劍爛泥般癱倒下去。

整個君山都懵了。

唯有瑞思未曾失神。

君棄劍坐倒之後,口中仍不住嘔血。

雖說元仁右與徐乞相鬥許久,氣力皆已所剩不多,但他們都已相當接近死亡

,垂死之人盡力一搏猶不可小覷,尤其此二人皆修習上乘武學,又豈是常人可比

?莫說是君棄劍,便教段鈺、甚至稀羅鳳親身受此一擊,也不能不傷!

黃樓一到臺上,便見君棄劍已然重傷,元仁右與徐乞氣力放盡,只呆在當地

不住喘氣,只得急忙將君棄劍扶起坐正,略一運息,便伸掌抵住他後心靈臺,助

其運功療傷。

但勁力一吐,黃樓卻大感咋異 ̄每次輸勁入君棄劍體內,竟似泥牛入海,不

僅感受不到一絲波動、甚至連點蹤跡都沒了!便是輸力給一塊石頭,也會有反震

力道,君棄劍卻全然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元仁右身子微抖,才發覺黃樓行止,便道:黃長老,你不必費力,君棄劍

渾身水靈氣息,至清至聖,唯有以遊夢功心法才能爲其運功療傷。旁人慾要相助

,只是徒勞而已。

黃樓一聽,他也知道君棄劍在廬山集英會幾乎喪命,是屈戎玉將他帶走、與

鬼門關爭人,將他搶了回來。且雲夢劍派高深莫測,也由不得他非議,當下只得

斂息收功,道:那該怎辦?任着他自生自滅?

諸葛涵、懷空等人皆已急衝上軒轅臺,一羣人立即將君棄劍團團圍住了。諸

葛涵見君棄劍吐血不止,且一口一口都是黑血,嚇傻了。她沒有哭,畢竟年幼時

已經歷太多,不同於尋常少女了。

懷空亦怒且驚,顫聲道:這就是你解決的辦法?你可知道,還有人準

備依仗你過活,你怎可以如此輕生?

君棄劍受傷雖重,神智未失,聽了懷空所言,慘然一笑,道:說得好

說得好!還有還有多少人準備依仗你過活他說一句,便嘔一口血,眼

光卻不住在徐乞與元仁右身上掃來掃去。

徐乞、元仁右聞言見狀,不禁咋然,對望一眼後,更確定了一點

我們發傻嗎?我們怎可在此搏命相鬥?我們的目標應該是回、番、倭、南四

外族纔是,怎能在此窩裏反、漢人打起漢人來了?

徐乞立即蹲下身子,道:你還好嗎?撐得住嗎?元仁右則作了個哨呼,

向岸邊招手道:仁遜、仁宗、仁保,你們快上來!他叫喚的,正是迴夢堂中

另外叄名與己同輩的門人。此叄人雖不及元仁右或於仁在,入門也已有二十餘載

,實力不可小覷。

迴夢劍陣中立即衝出叄人,皆是叄十來歲、身着淺藍長袍。他們行出幾步,

卻見丐幫幫衆怒目相視,一怔,便停下了腳步。

君棄劍是爲了止戰而以身受掌,任誰也看得出來。但有一點,是僅有迴夢堂

門人知道的事實:君棄劍乃是屈兵專明通倭族、暗聯羣雄此一大計的關鍵啓

動人物,君棄劍的表態也已十分明顯清楚,他願意與雲夢劍派合作了!這一點,

迴夢堂下人人皆知,可這些乞丐卻未必能夠啊!

打上去嗎?年歲最幼的尉遲仁保低聲問兩位師兄,憑他們的實力,要在

丐幫幫衆之中打開條路通上軒轅臺,雖有難度,也並非不能。

叄人正在考慮,卻聽徐乞朗聲道:讓道!讓他們上來!此言一出,羣丐

立時又讓出了條路。

叄人見狀,急急穿過羣丐,上到軒轅臺,他們一到,元仁右便道:你們分

居叄首位,助君棄劍調氣療傷,快!

叄人依言在叄首位盤腿坐下,分別出掌抵在君棄劍胸口、左右後肩。不過兩

個呼吸,四人所坐處立時各滲出了一圈水漬,不一會兒,四圈水漬合而爲一,形

成了一個大水漬。

這便是遊夢功,不斷環循內息,以體內的水靈氣息溶消、化解內傷,再讓已

含傷的那股氣流出體外。迴夢堂門人只消身在水氣充盈處,但教不受外力打

擾,再重的傷勢也能化去,便如同以水流沖刷泥土般的道理。

元仁右看着叄位師弟替君棄劍療傷過程順利,不禁想起重傷而不自救的屈兵

專,當即冷冷言道:遊夢功資以療傷,確有奇效,卻也要傷者本身願意運功配

合、外人才得插得進手。若傷者不思自救,那便如同一池已滿溢的死水,再倒水

入池,不過橫流而已,不會替那池水添生什麼活動

徐乞聽了,當場怔住,已明白了元仁右想表示些什麼。

致屈兵專以死的那一掌,是他親自打的;如今君棄劍之傷,他也有出了一半

氣力,此二人傷勢孰輕孰重,他是十分明白的:君棄劍受他與元仁右各出一半氣

力、同時前後重擊,必然傷得比屈兵專還重!

但屈兵專死了、君棄劍卻還能救?那是什麼道理?

便僅有一個可能:屈兵專已萌死志!但,什麼事會讓這大名鼎鼎的當代第

一兵家再無生趣?徐乞怔怔的看着元仁右,盼他再說得更清楚些。

但元仁右不開腔了,他實在太好人、太善良,即使是面對着殺其師叔的徐乞

,他仍留了餘地、不把話說盡,留待徐乞自己去想個明白。

懷空想明白了,不假思索便即說道:河伯他老人家一生孜孜以求的,並非

虛名、又或權勢,觀其言、審其行,我認爲他是真正在替華夏民族、替神州大陸

的黎民蒼生着想。

徐乞被這句話擊懵了。

所謂旁觀者清,難道真是如此?

一轉眼,正見元仁右峻色嗤聲冷笑,似乎在說:看!連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

人,見識也遠勝於你!徐乞啊徐乞,身爲堂堂的丐幫幫主,你的眼睛長到哪兒去

了?

徐乞真的傻住了,他怔怔的盯着坐在地上、由迴夢堂下叄弟子協同運功療傷

的君棄劍,盼能從君棄劍身上看出些真相來。

當今之世,徐乞最信任的人無疑是君聆詩了,但現下君聆詩不在,退而求其

次,即是君棄劍。

君棄劍稀眼用功、只是不住嘶聲喘氣,自是不可能回答他。

徐幫主、元堂主,兩位見多識廣,晚輩想向兩位打聽個人。懷空說道。

說吧。元仁右立即回答,徐乞卻無什反應。

仲參,懷空正色道:他是個雲南人,但不知身份爲何?

元仁右搖頭,答曰不知。

徐乞一開始無什反應,但下一瞬間,身子一震,又彷似五雷轟頂、木立當地

,連表情都凍結了!

衆人自然都注意到了,懷空立即又追問道:徐幫主知道仲參?

徐乞沒有反應,他呆住了。

懷空又問了兩次,徐乞仍無動作,直到黃樓上前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

幫主?你還好嗎?

誰?什麼?仲參?徐乞猛然回神,立即連連搖頭道:不知道!我不知

道!什麼仲參?那是誰?我不知道!

他好激動!衆人都看呆了 ̄堂堂的丐幫幫主徐乞,什麼風浪沒見識過?居然

教一個名字給嚇傻了?

仲參?這到底是誰?

又二人緩步上到軒轅臺。

原本畫舫上的人便已盡數上臺了,僅餘瑞思不動、她又留下了藍沐雨,幸得

軒轅臺長、寬皆近四丈,站了近二十人,仍不顯得狹隘。

再上的二人皆是女人,其一便是回紇公主瑞思、其二卻非藍沐雨,而是披麻

戴孝的屈戎玉。

迴夢堂下叄弟子已斂息收功,他們的長袍與褲、鞋全浸溼了。

傷勢很重,尉遲仁保向元仁右道:不過還好來得及救,沒問題了。

元仁右鬆了口氣,蹲下身向君棄劍道:你別分心,至少還得循習幾個時辰

纔好。說完也即坐下,叄位師弟在旁助他調氣。黃樓亦開始幫徐乞運功療傷。

君棄劍舉手拭去脣邊的血漬,將諸葛涵招近身邊,在她耳旁說了幾句話。這

並不是單純咬耳朵說祕密,而是他渾身乏力,無法大聲說話了。

諸葛涵聽完以後,即起身向屈戎玉道:璧嫺姐姐,哥說:我的初衷不會改

變,還是會去蘇州定下。

屈戎玉一手指向岸邊,道:那也是你的決定?她指的是畫舫方向。

君棄劍微怔,勉力扭頭望向畫舫,卻見畫舫放下了一葉小舟,舟上站着一個

水手擺舵、還有一名藍衫女子。

君棄劍定睛一瞧,分明是藍沐雨!那小舟正向洞庭湖入長江口駛去。

君棄劍傻了 ̄沐雨爲什麼要先走?沒道理啊!難道她知道要去蘇州?我還未

同她提過啊!旁兒阮修竹已大聲叫道:沐雨!沐雨,你去哪裏?邊喊邊跑,

一路趕到了岸邊,但藍沐雨連回頭都沒。

君棄劍有點懂了,立即抬頭望向瑞思。

瑞思接過那質問的目光,凜然道:沒錯,是我把一切始末向她說了,離開

卻是她自己下的決定,顯然她比你要深明大義,或許你的眼光的確不差。但你該

知道,你沒有自私的權利。現在這情況,擺明是你要二害相權取其輕!

你這是造成既定事實來逼我嗎?君棄劍擠盡力氣厲聲喝道,話一說完,

立即又是一陣猛烈咳嗽。

大局使然!瑞思昂然應道:這是你應該去犧牲的。

屈戎玉聽聞此言,嗤笑一聲,道:犧牲?原來我這麼不堪?

哪會,你一點都不差旁兒曾遂汴喃聲道,李九兒立即在他背上打了

一拳。

君棄劍抬頭望着屈戎玉,但見她玉容黯淡,原有的傲氣竟已消磨不少,只得

苦笑一聲,道:不你不差,或者該說太好了

屈戎玉冷哼,冷哼就是她的回應。

既然太好了,居然還要當候補?這是什麼道理?

徐乞氣息仍十分粗重,元仁右卻已完功起身,道:玉兒,你就隨他們一道

往蘇州去吧。商討好了一切細節,再捎信回來就行了。

屈戎玉不情不願的頷首了。又過半晌,道:元師叔,還是璧嫺好聽吧?

都很好聽。元仁右微笑,跟着向徐乞移了幾步,道:徐幫主,本派已

與倭族絕裂,白重、藍嬌桃兩位小兄弟是親眼見到的。

白重與藍嬌桃聞言,相對一視 ̄沒想到他們的名字,竟給名聞遐邇的迴夢

堂堂主記得了!

徐乞微微頷首,他聽到了,但正在運功療傷,不好開口。

元仁右當即向叄位師弟道:走吧,我們回迴夢堂了。他的聲音很悠遠、

很響,但不刺耳,如同水流一般順暢傳了出去,傳遍了君山、也傳遍洞庭湖。

於是,屈戎玉留下了,元仁右並回夢堂下二十四弟子回返迴夢堂。

徐乞呼吸仍然粗重,身子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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