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寶貝那可是相當不簡單的東西，乃是一個長方形小盒子的樣子，但這小盒子內部卻蘊含着無法想象的能量，且這個小盒子一樣的東西上面繪製着無數神祕的紋路，而這些紋路都是極其高級且極其複雜的陣紋，有了這些...
林楓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三下，聲音不響，卻如三記鐘鳴，在寂靜的客廳裏震得茶盞中浮起的碧螺春葉片微微一顫。他沒說話，只抬眼看向天九牧，眸底沉靜如古井，映不出半點波瀾，可那井底深處，分明有暗流在無聲奔湧。
天九牧似早料到這反應，袖中枯瘦的手指緩緩捻動一枚漆黑鱗片，那鱗片邊緣泛着幽藍冷光，彷彿剛從某種深淵巨獸身上剝落。他將鱗片擱在案幾上，推至林楓面前：“此物，乃我天影族老祖宗當年親手所煉‘影界殘鑰’，內蘊一道虛空印記，直通無雙城外圍‘霧隱淵’入口。若無此鑰，縱使天地通道被強行打穿，亦如隔岸觀火，望門而不得入。”
林楓目光掃過那枚鱗片，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瞬。他認得這氣息——不是尋常法器，而是以拓荒者級神念爲引、糅合七種上古影族祕血鍛成的界標之鑰。這種東西，哪怕只是殘片，也足以讓半步拓荒者都爲之側目。天影族竟能拿出此物，可見其老祖宗對此次行動早已佈局多年，且不惜押上最後一點底蘊。
“大長老的意思，是讓我持此鑰，率先進入霧隱淵，尋得無心草？”林楓終於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非也。”天九牧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無心草生長之地，不在霧隱淵，而在‘心死海’。”
“心死海？”林楓眉峯一蹙。
“正是。”天九牧垂目，指腹緩緩撫過鱗片表面一道細微裂痕，“無雙城分三層：霧隱淵爲外層，幻霧千重，專噬神識；心死海爲中層，海面無波，海水無形，唯心念所至，方顯其形。人若踏足其上，心中所執、所懼、所悔，皆化實體，步步相隨，直至心神崩解，形骸枯槁。故名‘心死’。”
八翼邪王一直沉默旁聽，此時忽而冷笑一聲：“心死海？呵……倒像是給那些自詡道心堅毅的蠢貨準備的試煉場。可惜，心若真能死，也就不會在海底紮根了。”
天九牧竟未反駁，只頷首道：“邪王所言極是。正因如此，我等遍查典籍，翻盡空白期遺卷，唯見一人曾渡心死海而不墮——便是當年闖入無雙城，最終隕於‘血靈元身’祭壇前的那位‘斷劍客’。”
林楓心頭一震。
斷劍客——這個名字在修士界近乎禁忌。此人出身不明，劍道通神，曾在空白期末年連斬三位半步拓荒者，劍氣所至，連時空褶皺都爲之崩裂。後來孤身闖無雙城，再未歸來。傳說他並非死於外敵，而是……被自己斬出的三千劍影反噬，魂魄俱碎，只餘一柄斷劍沉入心死海底，至今猶在嗡鳴。
“所以……”林楓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如刃，直刺天九牧雙眼，“你們要我去取斷劍客留下的東西？”
天九牧終於不再掩飾，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不錯。斷劍客當年雖隕，卻於心死海深處佈下一道‘逆命劍印’。此印不鎮邪祟，不縛妖魔，專破‘心障’。若持此印入心死海，心念所化之幻影，便如紙糊泥塑，一觸即潰。而無心草，恰生在斷劍客隕落之處——心死海最幽暗的‘空寂礁’上，根系纏繞斷劍殘鋒，汲取其不滅劍意而生，十年一綻，一綻三葉，葉如凝血，莖若枯骨，唯無心者可採，有心者近之即瘋。”
林楓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修《太古龍象訣》時，那第一重‘龍吟震髓’之境，需以自身恐懼爲薪柴，燃盡雜念，方得真髓。那時他夢見幼時村寨被焚，親人化灰撲面而來，他蜷在焦土之上，喉頭腥甜，卻硬是咬碎三顆臼齒，以痛止幻，終破心障。後來每次淬鍊五臟，肝臟震盪之際，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劍鳴在耳畔掠過，清越凜冽，似遠古迴響。
原來……竟是與此有關？
他不動聲色，轉頭看向毒祖：“毒祖，你可知‘斷劍客’用何劍？”
毒祖臉色驟然發白，喉結滾動，半晌才啞聲道：“……青冥。”
林楓瞳孔猛地一縮。
青冥劍！他曾在拓荒者洞府殘碑上見過此名——碑文斑駁，僅存四字：“青冥一斷，萬念皆空”。當時他不解其意，只覺劍名森寒，如今方知，那“斷”字，竟是一語成讖。
天九牧見狀，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激賞：“公子果然淵源深厚。不錯，青冥劍已斷，斷處藏印。而此印，唯有身具‘太古龍象’血脈雛形者，方可啓封——因龍象之力，本就凌駕諸念之上，非心死海所能拘束。”
這話一出，八翼邪王霍然起身，黑袍獵獵，周身魔氣如沸：“你怎知他身具龍象血脈？！”
天九牧卻只是看着林楓，目光平靜如深潭：“三年前，天小五在幽冥墟斬殺血河老祖，那一式‘龍象踏嶽’，腳下浮現的虛影，並非尋常龍象，而是……太古龍象初生之相，額有金紋，爪生雷篆。此相，唯血脈初醒者可顯，且持續不足三息。我族密探，攝得半幀殘影，供奉於祖祠，至今未敢示人。”
林楓心頭一沉。
他早知天影族必有後手，卻未料對方竟將自己最隱祕的底牌，窺探得如此細緻入微。那一戰，他本以爲遮掩得天衣無縫。
空氣陡然凝滯。
窗外忽有風起，捲起庭院中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撞在窗欞上，發出細碎聲響。林楓抬手，指尖凝起一縷青氣，緩緩盤旋，竟隱隱勾勒出一頭龍首象身的虛影，鱗甲未全，卻已有吞雲吐月之勢。那虛影只存一瞬，隨即消散，可屋內五人，皆感胸口如遭重錘一擊，氣血翻湧。
“龍象血脈，確在我身。”林楓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釘楔入地板，“但大長老該明白，血脈覺醒，不等於力量圓滿。我如今不過堪堪淬鍊肝臟，脾肺腎尚在門外。心死海之險，遠超霧隱淵十倍，若強闖，九死一生。”
天九牧頷首：“我知。”
他袖袍一抖，案幾上又多出三物：一卷泛黃竹簡，一枚赤紅丹丸，一截墨玉指骨。
“此爲‘斷劍客’遺留《心死海行圖》，內含其親身標註的九百六十處心障節點，及唯一安全路徑‘無念徑’。此丹名‘忘憂子’，服之可暫時斬斷七情六慾之牽絆，令心湖如鏡，照見幻影本質。至於此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天月凝，“是我孫女月凝幼時所斷之指骨，以影族祕法煉成‘影契骨’，與我血脈同源。公子若允，可將其融入體內，借我天影族‘萬影歸一’之術，短暫承載老祖宗一絲殘存神念庇護——雖僅三炷香，卻足保神魂不墜。”
天月凝聞言，臉色微白，卻昂首上前一步，指尖劃過腕脈，一滴銀輝般的血珠浮空而起，輕輕落在那截墨玉指骨之上。骨上頓時浮現細密銀紋，如活物般遊走，散發出溫潤而古老的氣息。
林楓盯着那滴血，久久不語。
他知道，這不是施恩，是契約。
天影族以老祖殘念、斷劍客遺圖、忘憂子丹爲餌，以天月凝之血爲契，換他一條命去搏那渺茫一線生機。若他成功，天影族老祖續命千年，林楓得承天影族傾力相助，甚至可能獲贈空白期核心傳承；若他失敗……天影族損失的不過是一截指骨、一枚丹藥、一卷古圖，而他，將永埋心死海，連輪迴都成奢望。
“爲何選我？”林楓忽然問。
天九牧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你身上，有斷劍客未曾走完的路。”
“什麼路？”
“他斷劍，是爲斬心；你修龍象，是爲鑄心。一個向內而毀，一個向外而生。心死海最深處，那座血靈元身祭壇之下，埋着的不是神格，而是一道‘心種’——空白期百族聯手封印的‘創世餘燼’。斷劍客當年已觸及此物，卻因心念太盛，反被餘燼灼魂。而你……”老者目光灼灼，“太古龍象訣，本就是以身爲爐，以心爲薪，煉化天地間最暴烈的混沌之力。你若能活着走出心死海，帶回無心草，老祖續命之後，願爲你開啓‘影墟祕境’，其中封存着空白期百族共同守護的……‘龍象始源碑’。”
龍象始源碑！
林楓呼吸一窒。
他修煉《太古龍象訣》至今，始終困惑於功法開篇那句“龍象非獸，乃心所化，心愈堅，則象愈穩，心愈廣，則龍愈長”。原來所謂始源，並非血脈源頭，而是……心之本源？
這一刻，所有線索轟然貫通。
爲何無心草生於心死海？因它本就是心之廢墟中開出的第一朵花。
爲何斷劍客隕於祭壇前？因他試圖以劍斬盡心障，卻忘了心若全無，龍象亦無所依。
爲何天影族甘冒奇險，押注於他？因他們早知，龍象訣的盡頭，不是力量的巔峯，而是……心的涅槃。
林楓緩緩起身，走到天月凝面前。少女仰着臉，眸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澄澈。她伸出左手，小指處一道淡淡銀痕，正是當年斷骨重生之處。
林楓伸出兩指，輕輕覆上那銀痕。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符文閃現，只有一股溫厚而浩瀚的氣息，如春水漫過堤岸，悄然滲入她指尖。天月凝渾身一顫，眼中銀光暴漲，隨即黯淡，而她身後，竟隱隱浮現出一頭模糊的龍象虛影，雖僅輪廓，卻已讓天浩然踉蹌後退，七長老天落手中的茶盞“咔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好。”林楓鬆開手指，聲音平靜如常，“我答應。”
天九牧長長舒出一口氣，彷彿卸下千載重負，鄭重拱手：“謝公子成全。”
林楓卻未看他，只轉向毒祖：“毒祖，把我在閉關時煉製的那批‘龍息鎮魂符’全取來。”
毒祖一怔，隨即會意，匆匆離去。
片刻後，他捧來一個青銅匣，掀開蓋子，內中靜靜躺着九十九張硃砂繪就的符籙，每一張符紙中央，都烙着一頭微縮的龍象，雙目緊閉，卻似隨時將醒。
林楓取出一張，指尖輕點龍象眉心，那虛影竟微微睜開一隻眼，眸中金光一閃即逝。
“此符，可鎮心神三日不亂。”他將符遞向天九牧，“大長老，請將此符分發給隨行之人。心死海中，若見我龍象虛影踏浪而行，便跟緊，莫離三丈。若見虛影雙目俱睜，速退——那是我心障將潰之兆，退遲半步，便是萬劫不復。”
天九牧雙手接過，珍重收入懷中。
此時，庭院外忽有異響。
一道銀光撕裂長空，直墜院中，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星屑落地，竟凝成一行燃燒的古篆：
【永生之門，已啓裂隙；無雙之城，七日之後，霧隱淵口，血雨爲引。】
八翼邪王冷哼：“倒是比預想中快。”
天九牧面色肅然：“果然，他們已開始抽調各族精銳，強行撕裂界壁。公子，時間不多了。”
林楓點頭，轉身走向廳外，腳步沉穩，背影在斜陽下拉得極長。他未再看任何人，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隨風飄散：
“替我備一艘船。不用太大，能容三人足矣。船頭……刻一龍首，船尾……雕一象尾。我要它，載着心死海的風，駛向那座……本不該存在的城。”
話音落時，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黑色的種子，悄然墜入掌心。那種子表皮皸裂，卻透出絲絲血色微光——正是他三個月前閉關時，於淬肝聖物殘渣中無意發現的異種。當時只覺其古怪，隨手收起，如今看來，它靜靜躺在那裏，彷彿一顆……剛剛甦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