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剛剛南電集團的考察團隊,輕輕地來了,又輕輕地走了,不帶走一頁合同。
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和電網系統終究是有緣無份,在應用方向丶原材料獲得上,就不太適合成爲電網調峯的一部分。
雖然微生物燃料電池一旦規模上來了,發電成本可以壓縮壓縮到每千瓦時12∽15元,可發電成本對於電網而言,其實不是第一要素,穩定纔是第一要素。
無論是發電量穩定,還是燃料供應穩定,纔是電網喜歡的技術。
雖然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如果應用在大型養殖場上,一樣可以穩定發電,但大型養殖場除非自己建設微生物燃料電池發電站,不然他們是不會輕易賣出牲畜排泄物的。
而且南電集團還考慮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作爲調峯發電站,那就意味着這個發電站有一大半的時間,是在低效率運行,這無形之中增加了成本。
電網又不是發電企業,他們爲什麼要捨己爲人?
自己建設一個調峯發電站,就爲了便宜那些新能源發電企業?
思來想去,南電覺得還不如卡新能源發電企業的上網電量額度,這樣成本更加低。
究其根本,就是因爲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可以調峯,但是需要付出代價,但是電網不想揹負這個代價。
而那些新能源發電企業,同樣沒有這個想法,倒不是他們目中無人,而是不少新能源企業在前段時間,就研究過海陸豐公司的技術。
他們發現這個技術的發電量太少了,雖然可以不斷增加電池箱規模,但增加電池箱的前提下,是可以找到大量穩定供應的有機質,這纔是這些新能源企業打退堂鼓的根本原因。
南電團隊離開了。
其他新能源企業望而卻步。
但這不代表其他企業會無動於衷。
除了採用半散養模式的溫氏集團,其他國內的養豬企業,在研究過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之後,都發現這個技術簡直是爲他們這些規模化養殖行業量身定做的技術。
很快新希望集團丶牧原股份丶雙胞胎集團都派專業團隊,前來海陸豐公司總部考察技術。
至於其他公司倒不是沒有想法,而是海陸豐公司在官網上,有相關通告,表示該技術不會和國外企業合作。
而且就算是合作了,生產基地也只能是在國內,同時這些生產基地都必須被海陸豐公司管控,不允許隨便參觀和從中帶出東西。
實際上,現在應用的發電菌,是江淼和林書雅兩人聯手改進的二代版本,這個二代發電菌有自我凋亡的特殊機制,一旦沒有了特殊營養成分的供養,這些發電菌就在繁殖過程中,快速走向死亡。
這個機制一方面是爲了避免發電菌泄露,另一方面則是爲了避免被竊取。
同時這也是海陸豐公司拿捏其他養殖企業的抓手。
整個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的核心,就是可以快速繁殖的發電菌,而沒有海陸豐公司生產的特殊菌種包,那微生物燃料電池已經在繁殖的發電菌,在繁殖20天之後,就自己死亡,沒有辦法利用這些發電菌作爲菌種使用。
江淼不打算和國外企業合作,是因爲他不打算資敵。
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其實非常適合那些工業基礎落後的地區,就是沒有大規模養殖場,也可以通過森林的枯枝爛葉丶農田的秸稈,實現穩定的發電。
海陸豐公司雖然說電池箱設計使用壽命爲30年,實際上,如果維護得當,這個系統可以運行幾百年都沒有問題,只要隔三十年更換一次石墨板丶一氧化錳電極,以及一些電子零部件丶傳感器之類,就可以繼續使用。
畢竟電池箱的核心部件,就是那個陶瓷內膽,陶瓷內膽除非被砸到丶碰到,不然穩定使用幾百年,基本沒有什麼大問題。
塑料外殼倒是會老化,不過老化時間是非常漫長的,至少堅持三十年是不存在問題的,也可以通過定期更換。
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有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那就是這個技術的其他系統是可以簡化,甚至直接捨棄的。
比如傳感器丶電控系統之類,完全可以只要一個簡單的變壓整流系統,加上電池箱就可以使用。
這意味着微生物燃料電池在條件非常簡單的環境下,仍然可以使用。
因此江淼才故意讓菌種變得無法正常繁殖,又搞了一大堆特殊環境條件,就是爲了增加被複刻的技術難度。
不可否認,江淼這樣做會讓其他落後地區的人無法獲得廉價又便利的電力,可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一視同仁的人,他也沒有辦法博愛所有人。
他作爲一個正常人,有正常人的喜怒哀樂,自然有偏好和厭惡的東西,這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適合落後地區,可落後地區的落後,又不是我們造成的,他這個技術也不會讓對方變富裕,反而可能被西方勢力藉機竊取。
限制技術向外國擴散,是江淼一直在做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的蔬菜水果種子被竊取了,其實問題也不算大,可如果是仙豆種子丶發電菌菌種被竊取了,帶來的負面影響會非常大。
比如我們西南面的幾個鄰居,這些地方本來就是人口龐大,一旦讓對方解決了糧食問題,那可能會導致對方實力迅速攀升。
這種結果,不是江淼願意看到的。
他留了好幾手的準備,就是爲了反制這些地區。
雖然這些地區的各方面都很爛,但是不可否認,對方確實存在不小的潛力,儘管這些地區此時宛如爛泥,卻不是我們輕視對方的理由。
在技術出口上,江淼的態度非常保守,那就是關鍵技術儘可能不出口,避免資敵。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現實。
你把別人當朋友,別人拿你當凱子。
有些地方不值得去幫助,最好讓他們宛如爛泥一般,一直呆在原始森林和大草原上,繼續維持它們刀耕火種的原始生活。
我們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
1月8日。
陪同顧海景丶顧百鳴父子倆考察公平鎮生物燃料基地的張海濤,向兩人簡明扼要介紹了這個基地的情況,還有技術是如何應用的。
已經接手了海景公司日常管理工作的顧百鳴,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張經理,我有一些疑問,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給我解惑?」
「顧總有話直說,我只要知道,又不涉及公司機密的事情,一定知無不言。」張海濤給兩人茶杯添了一些茶水。
「那我就直說了。」顧百鳴隨即說出心裏面的疑問:「貴公司的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確實不錯,但爲什麼不使用那種類似於沼氣發酵池的大池子?這應該可以減少很多成本吧?」
張海濤一聽,就知道顧百鳴不是專業人員,他笑着解釋道:
「顧總,不是我們不使用,而是容積超大的電池箱,反而會降低有機物的有效利用率,一立方米容積是一個相對適合的容積,這是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本身的反應過程中,要求其反應器皿的容積不能太大。」
「原來如此。」顧百鳴聞言,就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畢竟用什麼規格的容器,海陸豐公司肯定研究過,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喝了一口茶,緩解一下內心的尷尬,隨即轉移話題問道:
「張經理,你說我們公司可不可以利用這個技術?」
張海濤搖搖頭:「你們公司沒有那麼多廢棄有機質,要使用這個技術,除非有大量穩定的有機質來源,不然我不建議你們建設生物燃料發電站。」
一旁的顧海景也露出一臉苦惱的神情:「哎!要不是這兩年在水產養殖上賺了不少錢,我都想拆掉養殖場上的光伏板。」
聽到這個話題,張海濤想了一下,就知道對方大概率是在頭疼電力上網額度的事情:「哦?是電網不給上網額度嗎?」
說到這裏,顧海景就一臉無奈:「是呀!電網就給50%的額度,現在我公司的養殖場和工廠又消化不了這麼多不穩定電,只能白白浪費掉,投資成本不知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張海濤也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沒有辦法,現在全國的新能源發電企業都差不多,有些地方只要30%的額度,甚至直接不給上網。」
顧海景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本來我還打算,看看你們公司的微生物燃料電池技術,可不可以通過調節發電量,讓電網給多一些上網額度,現在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突然,張海濤陷入了沉思。
顧海景看到這一幕,隨即也拉着想開口的兒子。
過了一會,張海濤抬起頭來:「抱歉,剛纔想到了一點事情,其實你們公司的情況,是有可能解決的。」
顧百鳴按耐不住性子,急忙問道:「哦?張經理有什麼辦法?」
「你們應該知道水藻吧?」
「知道,我們很多養殖場都要定期清理繁殖的水藻。」
「那不知道你們養殖場的廢水如何處理?」
顧百鳴直接回答道:「我們都是過濾之後重新利用,畢竟淡水也需要錢。」
「過濾之後的污泥呢?」
「一般直接堆在附近的農田或者塘壩上,這東西營養不錯,很肥田。」
「我們公司其實研發過一套相應的技術,不過你們的條件只能使用簡易版本。」
「不知道是什麼技術?」顧百鳴越發好奇起來。
「就是利用養殖廢水養水藻,然後使用水藻作爲微生物燃料電池的燃料。」
「這效益應該不高吧?」
「確實不高,特別是簡易版本,基本只能靠天喫飯,投入產出比非常小,甚至會虧損。」
「那還真是遺憾。」顧百鳴大失所望。
這也是很多搞新能源+企業,當前遇到的普遍難題,風電光電發電太不穩定了,電網只給30%左右的上網額度,剩下的電力要麼自己用,要麼白白浪費掉。
可自己用,這種不穩定的電,哪怕是通過調控設備和儲電系統,損失仍然會非常嚴重。
對於養殖企業還好一點,用電不穩定只要不太嚴重,勉強可以接受。
但是對於那些需要保證精度的加工廠,這種不穩定的電,他們是絕對敬而遠之的。
發電企業發電量非常龐大,可電網給的上網額度卻不大。
根本原因還是這些新能源發電企業的電波動太大,電網也不敢硬接,不然分分鐘將電網幹癱瘓。
現在解決新能源發電的上網難題,還是要發電企業自己籌備蓄電系統,纔可以實現良性發展。
如果幹等電網解決,電網就一個態度—限額上網。
因爲限額上網,對於電網來說,是性價比最高的解決方案,反正新能源發電企業發電浪費,那是新能源發電企業的損失,又不是損失電網的電。
如果電網給新能源發電企業兜底,那電網會損失慘重。
而且那些火電水電企業也對新能源發電企業滿腹牢騷,雖然有容量補貼,可火電水電爲了照顧光電風電,導致每年的有效發電時間下降了很多,單位發電成本提高了不少。
總而言之,現在新能源發電企業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建儲能系統,自己保證電量供應的穩定性,這纔可以讓電網接受。
可現在很多新能源發電企業,本身就負債累累,要讓他們投入資金去搞儲能系統,顯然對於很多新能源發電企業而言,這是高風險的投資。
因此很多新能源發電企業,現在寧可頂着棄電70%的浪費,也不願意出錢建設儲能系統。
就比如眼前的海景公司。
以前投資建設的時候,覺得利用養殖場的空地和水面,可以發電和降低水面溫度,可謂是一舉兩得。
但是現在回過神來,顧海景才發現這投資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本,特別是電網卡上網額度之後,就讓他們回本週期進一步拉長。
可回本週期拉長了,就意味着風險飆升。
畢竟光伏板會老化,隨着時間推移,光伏板發電效率會越來越低。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遇到颱風的概率也會越來越大,只要光伏發電場正面遭遇颱風,損失肯定是難以避免的。
回過神來的顧海景,這才發現光伏發電+生態養殖,簡直是一個天坑。
要不是這兩年跟在海陸豐公司後面,賺到了不少錢,估計海景公司經營都要出問題。
從去年開始,海景公司就停止了光伏項目的建設,轉而繼續深耕水產養殖,才一改之前的虧損狀態。
就在幾人討論着光伏發電的堪憂未來時,張海濤突然接到了張信誠的電話。
聽完電話回來的張海濤,直接向顧海景父子倆說道:「顧總,我們公司的張副總找你們,你們過去我們總部一趟,應該是一個好事。」
「好事?我馬上過去。」顧百鳴臉上一喜。
然而老練的顧海景卻詢問道:「張經理,請問是哪一個張副總?」
畢竟海陸豐公司的高管那麼多,不問清楚,急匆匆跑過去,到時候反而更加麻煩。
張海濤反應過來:「抱歉,我沒有說清楚,是負責水產養殖事業部的張信誠。」
一聽到張信誠,顧海景就知道了,他告別張海濤之後,就急匆匆帶着兒子趕過去馬宮鎮。
一個小時不到。
顧海景父子倆的兩輛轎車,就到了長沙灣高速路口附近的小南山,也是海陸豐公司的新總部。
見到了張信誠之後。
兩人才知道是什麼事情。
「…原來是這樣,沒有問題,我同意合作。」顧海景直接拍板定下來。
張信誠伸出手來:「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這還要多謝張總和江總的照顧。」顧海景一邊握手,一邊感激不已。
顧百鳴也沒有一點意見。
很快雙方就簽署了合作協議。
這個合作項目,就是海景公司將陸豐養殖基地的全部光伏發電設備打包,和海陸豐公司合作成立一個光伏發電企業。
該公司其中90%股份歸屬於海景公司,10%股份歸屬於海陸豐公司,但是海陸豐公司有控股權,海景公司有監督權丶分紅權。
之所以採用這種模式,就是爲了避開電力系統的一些法規問題。
因此這家合資公司,名義上是屬於海陸豐公司的子公司。
通過這種方式,該公司產生的電力,就可以直接交給海陸豐公司使用,不需要被電網過一手。
而海景公司也沒有損失,因爲海陸豐公司在陸豐的那個大型水產養殖基地,龐大的製冷用電,剛好可以將海景公司富餘的光伏電用來製冷,內部電價爲每千瓦時15元。
對於這個電價,顧海景父子倆都願意接受,畢竟現在這些光伏電不賣給海陸豐公司,也是白白浪費掉。
而海陸豐公司選擇這個合作,自然不是單純幫助海景公司。
通過這個合作,可以獲得廉價的電力,又減去了自己建設發電設施的投資,加上兩家公司在陸豐的養殖基地就隔着一個鎮,距離不到30公裏,完全可以鋪設一條獨立的電纜。
這是合作共贏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