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鐘頭後,魏風華被送到了病房。
因爲是微創手術,醫生倒是不阻止探視,但交代不能停留太久。
羅閻和狄徵來到病房裏。
病房的窗戶微微開着,清新的空氣帶着陽光的溫度,輕輕飄了進來。
窗臺上,一盆淡粉色的月季花靜靜地綻放,花瓣上帶着露珠,猶如清晨的夢,被陽光喚醒。
病房的牆壁上,貼着一些彩色的繪畫,它們是溫暖的色調,給人一種寧靜和安詳的感覺。
魏風華牀邊的小桌上,擺着一杯熱騰騰的茶,散發出淡淡的茶香。
他看起來精神很好。
完全不像剛做完手術的樣子。
羅閻兩人進來時,他剛喝了口茶。
你們來啦。
小手術而已。
你們不用特意過來一趟。魏風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兩人坐下。
狄徵站在牀邊笑道:纔不是特意過來,正巧手頭沒事,這纔過來看看。
羅閻則道:老師,你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
魏風華含笑道:剛纔手術時,他們給我做了麻醉。
我還小睡了會。
結果做了個夢。
我已經很久沒做夢了。
狄徵拿起桌上一個蘋果削了起來,隨口問:夢到什麼?
我夢見小時候在公園放風箏,我跑啊跑,風箏在天上飛啊飛,然後我爸突然出現了,抓住了我的風箏,罵我太調皮,不看着點。
他那個人一向很嚴厲,我小時候一直很怕他。
魏風華眼神微微黯然。
但現在,我想罵他罵我,也沒有機會了。
狄徵的動作停頓了下,然後才繼續削起蘋果。
如果他知道你現在的成就。
他會爲你驕傲的。
魏風華笑了下道:他是個很平凡的人。
盡職盡責,勤勞樸實。
不會說什麼大道理。
平時很嚴肅,不苟言笑。
我年輕的時候,只想離他越遠越好。
但巨獸天災的時候,我恨不得就在他的身邊。
最終,他離開了,這讓我很後悔。
後悔當初沒有珍惜和他相處的時刻。
人總是等到失去,纔會明白擁有的可貴。
他看向羅閻,咳嗽了兩聲,說道。
所以小閻,要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去懷念。
喫蘋果吧。
狄徵把削好的蘋果遞了過來。
這時候,史浩廷出現在病房外面,對狄徵打了個手勢。
狄徵拍了下魏風華的肩膀,又對羅閻道:你們聊,我出去一會。
魏風華咬了口蘋果,說道:可能是對父親的愧疚,可能是對巨獸的憤怒,讓我最終參加了那個實驗,並且不顧阻攔地探索人與機甲共感的極限。
還好,至少我蒐集到的數據,讓戰略府定義了共感深度的安全標準。
也總算是沒白費力氣。
他放下蘋果,看向窗邊那盆月季花。
今天夢到了父親,也許這是個預兆。
說不定我很快就會跟他見面了。
羅閻心中一沉,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病牀的護欄。
不會的,老師。
新藥產生作用了。
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說不定還可以再駕駛機甲。
魏風華笑了下,說道:不用緊張。
我只是有感而發。
你老師我還不至於厭世,就是能夠跟父親在某個世界重聚,我倒是挺期待的。
在我們老家,大家都說大限將至時,夢見親人是好事。
因爲在你臨終的時候,親人會來接引你,讓你不會彷徨,不會害怕。
所以你不用替我擔心。
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我相信,父親也會跟小時候那樣,緊緊捉住我的手,然後一臉嚴肅地跟我說。
怕什麼,爸在這呢。
說完,魏風華把蘋果放到桌上。
有點困了,我睡會。
他閉上了眼睛,嘴上含笑。
羅閻心裏咯噔了聲,站了起來,緊張地小聲喚道:老師,魏風華老師?
我沒死。
我是真的有點困。
你回去吧,不用來醫院看我,別浪費時間。
有時間就用在修煉上,過兩天我自己就回學院去。魏風華閉着眼睛,然後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羅閻才鬆了口氣。
走出病房,羅閻看到狄徵在窗邊抽着悶煙。
窗戶旁邊,已經有好幾個菸頭。
看到那幾個菸頭,羅閻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團長。
聽到羅閻的聲音,狄徵轉過頭來,接着把那些菸頭捉起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回學院嗎?
我送你。
他也不進去看魏風華,就這麼走開。
狄徵這個樣子,讓羅閻的心情愈發沉重。
羅閻連忙跟了上去。
離開了醫院。
狄征駕車送羅閻前往百戰學院。
兩人在車中均是沉默。
過了好一陣子。
狄徵才道:失敗了。
羅閻猛地抬頭。
狄徵恨恨地用拳頭錘了下方向盤,讓汽車顛簸了下。
他接着才道。
剛纔史先生告訴我,【再生劑】只是暫時刺激了下風華的器官。
也確實生效了一陣子。
可手術結束後,風華的數值又開始下降,這說明【再生劑】並沒有逆轉他的病情。
只起到了緩衝的作用。
史先生已經趕回戰略府,打算研究怎麼改進【再生劑】。
但他也說,靈感是很重要的。
或許下一秒就能想到改進的方法,或許.........
他下一句沒有繼續說下去。
過了片刻。
狄徵才道:總之,我們要做好隨時失去風華的準備。
另外,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羅閻看向他。
狄徵目視着前方道:元宵後,風華向兵團遞交了入團申請。
他說,就算要死。
臨死前,他也想再駕駛一回機甲。
他還說。
他不要死在病牀上。
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狄徵深吸了口氣:我已經答應了,並且替他準備了一臺機甲。
他的機甲叫,吳鉤。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
關山五十州。
風華他,對於無法駕駛機甲驅逐巨獸,收復地表,一直耿耿於懷。
希望這臺機甲,能夠稍微彌補他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