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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啊，咱們今天不用做飯了，老二媳婦說了，她一會兒給咱們送飯菜來。”有好喫好喝的，誰還天天喫那連油星都看不着的水煮白菜。

一想到中午就能喫到肉菜，王氏就忍不住一陣流口水。

“她哪天不送菜來。”趙氏明顯的氣不順，“她送菜來你就不做飯咋地？那菜是給你喫的咋地，你沒看着連俺都沒喫一口咋地饞老婆，一天天的竟知道惦記那點兒肉菜，你也不嫌寒磣”趙氏又是一通臭罵，就指着竈臺，“還不快點兒去做飯，在那等着天上掉餡餅咋地。”

王氏撅着嘴，不情不願的道：“都說了老二媳婦一會兒給送飯來，還做啥玩意做啊。”

“你在那嘟囔啥呢。”趙氏哼了一聲，瞅了一眼小閨女，“你在這站着幹啥，愛上哪去上哪去，等你大嫂好飯就喫。”一點兒沒讓小閨女搭把手的意思。

林元花怯怯的應了一聲，在王氏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低着頭走出了院子。

“咕咕咕咕”

一陣臭咕咕的叫聲，王氏嘟囔了一句，“又要抱窩了，這是藏到咱家後邊馬圈了咋地？”臭姑姑是遼東府這邊一種鳥，嘴巴比較長，它不像是其他的鳥類喜歡在高處做窩，一般都在地上的石頭縫裏或者破舊的房子裏。又因爲身上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叫聲總是“咕咕”的被叫做臭咕咕。

王氏隨口嘟囔一句，林元花臉色一變，急吼吼的往屋裏瞅了一眼。見沒人注意到她，提着裙子快步往後院跑。

林家後院有一道小門，平日裏總是鎖着。

林元花跑的臉蛋通紅，到了後門左右看了一眼，眼瞅着沒人過來。就咳嗽了兩聲。

“小花，你來了。”後門處突然出現一個男人，如果柳苗在這一定會嚇一跳。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氏的族叔當初介紹給柳苗那個老男人王遠威。

“恩。”林元花低頭，怯怯的用手指攪動衣角。

王遠威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小丫頭光溜溜的臉蛋，林元花哆嗦了一下，不過沒往開躲。王遠威嘿嘿笑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她。

“這是俺在鎮上給你買的，快喫，老好喫了。”林元花抬頭。癡情的望了他一眼，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不敢接。

“給你的就拿着。跟俺客氣個啥。”王遠威把紙包硬塞到她手裏。“別讓別人看着，快點兒喫，晚上俺在柴火垛那等你。”

王遠威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林元花咬着嘴脣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樣兒。

“花兒，花兒上哪去了。”

趙氏在院子裏喊。林元花手忙腳亂的把點心塞到懷裏往回跑。“娘，俺在後院呢。”

“上後院幹啥玩意去，那騾子一股味兒，再踢了你咋整？”趙氏在院子裏嘟囔。

林元花不敢吭聲，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啥。

趙氏就看到林元花衣襟裏鼓鼓囊囊的，“花兒你那衣裳裏是啥？”伸手就摸過去。

林元花剛一躲。趙氏一瞪眼睛，林元花就嚇得不敢再動。

趙氏把那紙包掏出來，打開一看。裏面是幾塊白嫩嫩的糕點。“這是哪來的？”趙氏皺眉，這糕點可不便宜，一般莊戶人家誰沒事兒買這個。

“唉呀媽呀，這是糕點吧，俺可老些時候沒喫着過了。花兒你這是從哪整的，快給俺嚐嚐。”王氏大大咧咧的。伸手就過來抓。

趙氏伸手一巴掌拍掉她的大爪子，“飯做好了嗎，也不瞅瞅你那黑爪子，上來抓啥玩意？”趙氏瞪了她一眼，伸手抓了一塊兒遞給林元花，“花兒給你喫一塊，這糕點在哪整來的？”

“是是是別人給的。”林元花低着頭，聲兒都顫了。

趙氏抓了一塊塞到嘴裏，也沒在意林元花說啥，抓着糕點就回屋了。

“老頭子，給你喫塊糕點。”趙氏也算是個賢良淑德的媳婦，有好東西啥時候都不忘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在炕上正閉着眼睛打盹，聞言就坐起來，接了一塊放到嘴裏細細的嚼着。“這是打哪來的？有日子沒喫着了吧。”

“誰說不是呢。”趙氏跟着一起感慨。想當年他們家日子好的時候，像是這樣的糕點時不時的也能喫到一回。現如今這日子跟原來可沒法比了。“東西是花兒拿來的，說是別人給的。”趙氏也沒在意，既然有人給拿着就是了，左右都不能是外人給的就是了。

林老爺子一抬頭就看到小閨女在門口一閃而過，趕緊叫住她。“花兒啊。”

“爹，你有事兒啊？”林元花一雙驚恐的眼睛盯着老兩口。

“沒啥，就是這糕點要是以後有多往家拿點兒。”

“啊”林元花似乎鬆了口氣。如果跟王大哥說說，他能天天買給自己喫吧？這樣想着，低頭的瞬間臉蛋就紅了。

炕上的老兩口喫着糕點，誰都沒在意小閨女的變化。

林老爺子喫了一塊，砸吧砸吧嘴，一看包裏還有幾塊，就道：“都給俺孫子留着吧，他們也沒喫着呢。”

“還用你說。”趙氏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幾塊都包起來。趙氏更是從褲腰上解開鑰匙，打開炕櫃放了進去。“等喫完飯再給他們，省着不好好喫飯。”

林老爺子點點頭，抻脖子往外瞅了一眼。“今兒老二媳婦還沒送肉過來？”自打柳苗開始蓋房子，幾乎每天都往過送一碗肉菜，林老爺子這些日子眼瞅着都胖了一圈。

“別天天惦記着人家那點兒玩意。”趙氏哼了一聲，“還不知道那肉啥的是咋來的呢，老二媳婦這去了一趟縣城，就有銀子蓋房子了，誰知道咋回事？”顯然還記得柳苗可能不檢點的事兒。

“你一天瞎嘟囔啥玩意。”林老爺子一聽就不高興了，“人家是大夫，咱清河鎮就這麼一個大夫，那給那麼老些人看病他們還不得掏銀子啊？俺這個兒媳婦最有本事，比老二強多了。”還別說，這些日子天天喫柳苗送的肉，林老爺子還知道向着她說話了。估計柳苗要是知道這個肯定又是哭笑不得。被這個傻公公一頓誇那不是因爲她能幹，而是因爲她柳苗知道給老爺子送肉喫。

“哼，沒聽說誰家大夫當了幾天就能蓋房子的。”趙氏嘟囔了一句，也不搭理林老爺子，拿過一邊的小笸籮開始做針線。

趙氏當年是羊草溝數的上的小媳婦，那針線活更是好。

此時她手裏繡的是一件肚兜，看那樣式是給個孩子的。林老爺子看着了就皺眉，“大郎、二郎那是小子，你繡花幹啥玩意？繡個爺們兒點的東西。”一般小子在沒長大的時候也都戴紅肚兜，林家和林業更是老兩口的寶貝，平日裏的肚兜啥的都是趙氏親手給做的。

“你知道啥玩意。”趙氏看都沒看林老爺子，“這是給英子家兩丫頭繡的，她那肚子裏還有一個，眼瞅着這肚子一天天的大了，俺怕她累着眼睛，就給做點兒。”英子說的自然就是林元英，連着生了兩個丫頭招弟和喜弟，就從這名字就瞧得出來，她那是多惦記着生兒子。這一胎又找人算了，說是要生小子了，她那小心着呢，連帶着針線活都不做了，就是怕累着肚子裏那個。

趙氏別看重男輕女嚴重，那也是對待孫子這一輩的，對待她的兩個閨女，都寶貝着呢。平日裏雖然林元花經常被忽略，可是家裏外頭的活卻從不讓老閨女幹，就是平時教着繡個針線啥的才讓閨女動手做，那也是怕閨女嫁到人家喫了虧。

可以說，趙氏坐着一切都是爲了閨女的以後打算。

“兩個丫頭片子，賠錢貨，給她們做啥做。”林老爺子顯然是真心不得意姑孃的，就道：“有那功夫不如做兩件給大郎、二郎他們，你瞅瞅那兩小子，一天天造活的，他們那娘也忒懶。”林老爺子顯然也是看不上王氏的。

“大郎、二郎那俺還少做了？”趙氏就哼了一聲，“英子那肚子裏不是懷着孩子嗎，再說那招弟、喜弟就不是你外孫女？你個老傢伙，沒長心的”

林老爺子砸吧砸吧嘴，大多數時候他都正常，而這個正常的時候他是很少跟趙氏頂嘴的。就是趙氏罵他，他也當沒聽見似的。

“老爺子、老太太，俺家夫人讓我給送菜來了。”秦婆子緊守規矩，儘管林家老宅這些人沒那麼多規矩，可她進門前還是在門口喊了一聲。

“哎呀呀，是秦婆子來了啊，這是老二媳婦給送飯菜了啊。”王氏放下燒火棍就迎了上來，“快給俺瞅瞅，這是給俺們送啥好喫的了。”多老些天就惦記這肉，這總算是給送來了。

秦婆子看都沒看王氏一眼，身子一扭就躲開王氏的手。“老爺子、老太太我進來了。”這飯菜是夫人孝敬給兩個老人的，可不是給王氏的。秦婆子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是老二媳婦讓你給送菜來了吧。”林老爺子騰的從炕上起來，“快過來坐，過來坐，天天這麻煩你，可累壞了。”對待秦婆子那是格外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