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驚訝過後，衛宮決定把心裏莫名其妙的怪異感驅散，因爲一想到這個詞，腦海裏就蹦躂出來阿斯托爾福、迪昂、尼莫……奇奇怪怪的衆多聯想。
“看來，你早就聽說了我的名字，你不是表面世界的人。”
衛宮冷靜下來做出判斷，說完之後他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遠處，繪梨衣仍然在那邊玩髮套、玩化妝筆，自娛自樂，對她而言似乎只要不是在家裏，隨便怎麼在外面玩都有一種完全自由的快樂。
唉，小孩的快樂，真的很簡單。
“嗯哼，答對了。”風間琉璃將少女長髮套摘下，把髮型還原爲正常的男性短髮。
即便如此，仔細一看這副容貌竟然還是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男娘之力恐怖如斯……
“你們是哪一方的？該不會又是要拉攏我……”
“衛宮，你可是做出舉世聞名大事蹟的人物，這樣的人誰不想要接觸和籠絡？比起直接性質的身份說明，我身爲歌舞伎愛好者，還是想要用一點小小的歷史故事作爲切入點比較好——”
“我想想，你一定聽說過源氏四天王誅殺大江山之鬼的故事吧？”
衛宮猜測到了某個可能，“當然知道，源氏的傳說在這個島國幾乎是家喻戶曉……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城市裏，大名鼎鼎的源氏後裔吧？”
“嗯，看來那邊搶先一步和你溝通了呢。沒錯哦，可惜我這邊的勢力，卻並非值得稱頌的斬鬼英雄，而是他們所要誅殺的‘猛鬼衆’呢。”
“你是鬼！？”
“不，嚴格來說，我們猛鬼衆不能這麼等價於鬼，我們並非完全墮落，只是由於血統濃度高而危險，被當做隨時可能胡亂殺人的鬼而已。”
風間琉璃簡要介紹道。
“怪不得源稚生自稱斬鬼人，原來斬殺的對象是你們啊。”
衛宮聽聞鬼種是已經近乎滅絕的物種，現代純血的幻想之物幾乎看不見，但是混了鬼血的異能者或者魔術師卻還是存在的，比如《歌月十夜》裏面鬼血濃厚的軋間紅摩，《fate/strangefake》裏研究鬼種血統的盧森德拉家族。
“是啊，衛宮覺得我們就應該被斬殺嗎？就因爲我們秉性很危險？世人何曾想過，很多被判定爲危險的‘鬼’也渴求着平靜的生活，如果能夠安穩下來，誰願意朝不保夕，跑出去作亂殺人呢？”
風間琉璃的說法，似是爲猛鬼衆的一些人嘆息。
猛鬼衆這個組織在蛇岐八家內部已經被妖魔化了，他們被宣傳成了一批狂熱追求進化之路的、不可救藥的瘋狂之徒，甚至被貼上了“和真正的鬼沒什麼區別”的標籤。
但這隻符合猛鬼衆之內一部分人的想法。
大多數的人，只是迫於形勢加入其中的。
因爲自出生起，他們就出於血統不穩定的緣故，而被蛇岐八家判斷爲“可能墮落爲鬼的危險血統”，然後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被家庭毫不留情的拋棄，面臨類似看管所形式的嚴密監管。
故而無法像正常人一樣上學，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找工作，無法擁有正常人的家庭，活得像個囚犯。然後每隔一段時間，接受家族“執法人”的審問，血統穩定、表現良好的繼續當囚犯……
而一旦血統情況惡化，還會被家族關入永不見天日的“黑牢”或者乾脆的處決，垃圾的人生遊戲就此草草了結。
爲了逃避這些可怕的人生結局，他們不得不叛逃，投入猛鬼衆的懷抱，因爲在這個被蛇岐八家統治了黑暗面的國度，你不選擇猛鬼衆，那就幾乎無處可躲。
要麼放棄一切繼續往國外逃跑——甚至這個過程也很想象會一帆風順，正常交通的國際航班和黑幫運營的偷渡渠道都有可能被家族盯梢監控；要麼，就只能就近選擇一個蛇岐八家無數年來都無法消滅的對象，猛鬼衆。
然而這些僅僅想要苟且偷生勉強安穩的“鬼”，在進入猛鬼衆之後才能體會得到，這個組織裏面隱藏的瘋狂——那就是對進化成神的瘋狂追求。
這壓根不是他們想要的，因爲……
“我們之中的很多人並不想當鬼，如果有機會，也想做能活在陽光之下的人。”
“如果情況真的是這樣，那麼未必沒有解決辦法……”
衛宮無力也無法調和兩個不同組織之間的，綿延千年以上的恩怨矛盾。
其實他腦海裏面思考到的是“軋間紅摩”這個天生鬼血精純的傢伙，照理來說會像鬼種一樣狂躁嗜殺，但其本人卻是沒有，他躲在了深山裏，通過修仙的方式讓自己歸於平靜……所以修仙是遏制鬼血衝動的一個解決辦法。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仙人之道，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修的，這玩意聽着就很難，衛宮很懷疑有多少人能夠做到初窺門徑，而且就算入了門，除非天資絕倫，纔有可能把仙道一途走通吧……
（在型月，仙人是等同於神靈的存在。）
“不了，感謝衛宮爲我們猛鬼衆的考慮，但是我們和那些斬鬼人之間的矛盾終究是不可調和的，尤其是在我們內部，沒有徹底肅清那些想要追求‘神’的傢伙之前。”
風間琉璃說到這裏的時候，腦海之中閃現一個戴着公卿笑臉模樣的能劇面具、惡鬼一般的人物。憎恨和驚懼的情緒，同時迅疾顯現在風間琉璃清澈的眼神裏，接着又快速褪去消失。
他想到了猛鬼衆的頭號神祕人物“王將”。
正是因爲王將，那個一直戴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惡鬼般的人物在十幾年前突然出現，並拿出了據說能提高血統的進化藥，才讓猛鬼衆內部狂熱追捧成神之路的成員比例大幅度增加。
王將後來也將風間琉璃親手領入了猛鬼衆，稱他爲猛鬼衆的二號人物“龍王”，實際上是想要藉助風間琉璃惡鬼般的強大實力，更好的統治和操縱這個猛鬼衆組織。
風間琉璃當然不願意成爲王將的權勢傀儡，在這個愈發沉迷和激進追求成神之路的組織內部，他開始精心挑選和培植自己的派系。
然而風間琉璃勉力經營，結果現在也只是從剩下來的猛鬼衆成員裏，爭取到了少數一部分敢於反對激進派的人歸於他的派系。
爲了改變局面，他曾經多次試圖刺殺王將，但是從未成功過，反而屢屢受挫，他不論是將王將的脖子扭斷，還是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部搗毀，將他直接碎屍萬段……
所有手段都沒有效果。
第二天的時候，王將依舊會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風間琉璃的眼前，令他一陣毛骨悚然……
戴着能劇面具的惡鬼身影像是連地獄也無法收容，他永遠能夠復活重生，那張公卿笑臉幾乎化爲風間琉璃心中無法消解的噩夢。
從此，一種“無法殺死”王將的驚疑和恐懼，深深的植入了風間琉璃的腦海之中無法祛除消解。
“什麼？你們組織內部有人真的在追求神？”
衛宮之前和源稚生聊的時候，還跟他警告過了東瀛境內存在着覬覦神的人，但實際上是他自己爲了調查舉辦聖盃戰爭的幕後們，把這個源氏家族特意拉下水的藉口。
沒想到這夥人的情報直接送上門了。好傢伙，真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風間琉璃，讓我猜猜，你說的那夥人的領頭，是不是一直戴着面具？”
“嗯？對……”
風間琉璃下意識肯定，緊接着不可思議的表情浮現在了臉上，怎麼回事，衛宮爲什麼知道了王將戴面具，難不成衛宮和王將事先有過接觸？不，不對，如果能瞭解到衛宮弒殺“奧丁”的行爲，王將智商正常的話就一定會把衛宮劃入類似祕黨的“屠龍派”，追求成神的他不會擅自接觸可能妨礙他計劃的衛宮纔對。
要麼就是嘗試刺殺衛宮，但是衛宮擁有了衆所周知的強悍實力，堪比強大的龍王，王將要是真的有殺死龍王的把握，又何必貪心而謹慎的追求“神”？所以刺殺這種做法更是以卵擊石，貽笑大方……
“我再猜猜，你沒能肅清你們猛鬼衆組織內，追求神的激進派，是因爲你殺不死那個面具人？”
“！？”
風間琉璃瞬間騰的一下，從化妝臺前面的旋轉式座椅上轉換姿勢站了起來。他作爲資深的歌舞伎演員，原本表情控制能力相當出色，然而此刻卻有一種蚌埠住的態勢，內心宛若寧靜海面陡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一幕，跟衛宮當時與源稚生對話的時候何其相似……
“衛宮，你是從何知道這些的？從方纔的表現來看，我們組織應當是和你第一次接觸。”
風間琉璃強忍着驚疑開口詢問——他站起來的時候身高也不及衛宮，在後者面前，遠看就像是個面貌清秀的弟弟，難怪他擅長扮演女孩。
但風間琉璃卻死死的盯着衛宮的臉龐細節，眼瞳不安定的震動，他不相信王將會犯下任何錯誤，將情報泄露給衛宮，否則真的那麼容易對付的話，王將早就應該被殺死了。
“所以風間琉璃，你剛剛承認我說對了吧。”
“是啊，不愧是弒過神的衛宮，不管是戰力還是情報網都令人驚歎，連我有些失態了，失禮失禮。”
風間琉璃重新冷靜的垂下眼眸，將逸散而出的情緒收斂入心底。
其實衛宮也沒想到自己強行關聯的說法，居然是真的。
既然風間琉璃承認了，猛鬼衆內部確實有這麼個以神爲目標的面具人，並且面具人擁有的技術和陳家那時候出場的“奧丁”類似。
這就說明了，“大聖盃”項目真的可能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點進行，而且充當大聖盃核心的素材就是“神”！
“聽我說，風間琉璃，那個面具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但也不必把他想得太可怕。”
“這是什麼意思？”
男孩疑惑，到底是在說王將好對付，還是不好對付？
“這麼說吧，我之前在神州和類似的面具人敵對過，從你的描述來看，這夥人的技術完全是同一套——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沒殺死他，只是因爲對方把本體隱藏起來了，所以他才能反反覆覆的重新活動。”
這玩意說起來其實也很好理解，就跟老蟲子間桐髒硯一樣，直接不殺死本體刻印蟲，身體自是可以不斷復甦。魔術師戰鬥水平可能強也可能拉胯，但是多半很會苟命。
“……竟然是這樣！”
風間琉璃恍然大悟。
此前，他也不是沒想過克隆人與本體區別之類的可能。
但是當他發現前一天殺死的王將，和後一天重新出現的王將，兩者之間的性格言行舉止全然一致。
甚至在仔細試探比對之後，兩者之間連記憶都沒有細節上的差異的時候，就下意識的排除了克隆人這個可能。
但是衛宮居然說神州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他和王將的立場截然相反，顯然沒有必要做故意欺騙的行爲，因此風間琉璃忍不住再次回想克隆人的可能性。
換言之，是已經有人將克隆技術發展到了這種完美的地步，並將之推廣，形成了能夠像“分身術”一樣使用的克隆體技術，而非偶然纔有的“惡鬼”現象。
這是個好消息，王將並非不可戰勝，因爲他根本沒什麼不死性，而是把自己的本體隱藏起來的膽小鬼，壓根不值得風間琉璃畏縮懼怕。
但是，衛宮似乎也透露了一個壞消息——
“衛宮君，神州和東瀛，兩個不同的國度出現同一套技術想必不可能是巧合吧，是有一個隱藏得更深的勢力在不同的國家佈局？而王將只是在這個國家明面上的棋子？”
面對談話之間解決了心中迷障的衛宮，風間琉璃的語氣開始變得親近，不經意間帶上了“君”的叫法。
而且自從破除了腦海中對於王將的恐懼印象，思維一下子就開闊了，原來王將不過是個被推上臺面的小醜，小醜的身後隱藏着更龐大的黑暗……
“是的，就這麼跟你說吧，那夥人，我在神州那時候就與他們交鋒不止一次了，算下來這次在東瀛應該是第三次。我現在已經探明瞭他們的目的，唯獨差的只有兩個。”
一個就是葵屋的謎團，這一點源稚生那邊已經安排上了，另一個嘛……
“是什麼？”
風間琉璃立刻詢問，他今天原本只是碰巧和衛宮見面，卻真沒想到收穫如此之大，不僅僅知曉了王將“詭異不死”的真相，還得知了其來歷隱藏着更大的黑暗謎團。
既然衛宮如此投之以桃，風間琉璃也願意報之以李，幫助衛宮就是幫助自己，可以讓自己儘早脫離王將的控制並真正殺死對方。
同時實現自己的一個夙願，那就是——和他的哥哥……源稚生再次對決！
因爲風間琉璃就是源稚生的弟弟，源稚女。但不同於孱弱的弟弟源稚女，他是更富有攻擊性如同惡鬼的第二人格！
風間琉璃看似平靜的面頰之下，心底裏面不斷重演着那一天，源稚生穿着執行局的黑衣，持刀刺入他的胸口並旋轉，令心臟完全被摧毀的一幕。這一幕令他心頭的恨意綿綿不絕越積越深。
那一天面對源稚生的剿殺，風間琉璃原本有機會反抗，甚至將源稚生就地反殺，但是其人格卻在關鍵時刻被源稚女人格壓制下去。
源稚女看見了出現在眼前的哥哥源稚生，故而連反抗都沒有，迫不及待的喊了一聲哥哥你回來啦！
結果就是任由長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臟，接着被斬鬼人哥哥親手推入身後的井中。
然而，惡鬼的血統強悍到了，心臟被摧毀也能修復並重生的地步。因而，風間琉璃再度復甦了，從地獄裏爬回來了。
從復活的那一天起風間琉璃就起誓，被殺死的仇恨和怒火，他一定要親手讓哥哥親自品嚐！
“在這種局面之下，現在唯獨缺少的兩樣東西，其一已經快出結果了，其二就是確認‘神’的真相、正體，這也是我目前需要你幫助的地方。”
衛宮這話的語氣說得鄭重其事，令風間琉璃心頭一顫，難不成是要以他爲餌，率領部衆進攻蛇岐八家，藉此將家族裏面祕藏的古老記載全部搜刮出來？
但他給了一個畫風完全不對的回答：“——我需要你傳授一下化妝技巧！”
雖然找風間琉璃的時候，話題出現了很大的偏差，但是衛宮還是沒有遺忘自己一開始過來的目的，諾諾還待在那個家族裏，爲了保證更安全的處境，得想辦法讓諾諾變得和繪梨衣完全一樣纔行。
衛宮見識過了風間琉璃出神入化的妝容水平，能行！
“啊？”
風間琉璃聽到這句的時候，就好像披堅執銳的具足武士聽得正式傳喚，原本做好了準備在危難時刻向主公獻上忠誠效命死戰，結果卻聽到了臥在上首座位的主公發佈的不是衝鋒陷陣的命令，而是相當不着調的“接着奏樂！接着舞！”
不是，就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