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就是……”口齒伶俐的諾諾少有的卡殼了。她的臉頰像是憋紅了，腦海裏再次徘徊起了補魔那天晚上的浴缸場景。

　　這個字的解釋存在着異常豐富的含義，以至於只需要稍微調換一些語序和搭配，就能發生奇妙的甚至風馬牛不相及的語義變化，比如“做掉誰”以及“和誰做”。

　　見到諾諾的思維接近宕機，衛宮趕緊接過話頭，免得還在車上的三人因爲諾諾女司機的誤操作，迎來車禍追尾之類的慘劇……雖然他們三個不太可能當街出車禍死掉，但是路上的其他車主是無辜的。

　　“梅柳齊娜啊，這個做的意思呢，要視情況而定，如果‘做’直接搭配人名，意思就是殺掉誰，如果僅僅是‘和誰做’，只是在表達和某個人做某事而已……”

　　梅柳齊娜舉起手，“做什麼都可以嗎？”

　　“對，做的意思就是從事任意工作或者活動，我和諾諾說的做，是因爲前面提到了‘補魔’，我們說‘做’的時候其實是在說做魔力補充的事情，只是在語法上省略了指代……”

　　衛宮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也能在瞎扯方面說得頭頭是道，連他自己都品不出毛病來。

　　然而梅柳齊娜對此認可而稱讚的點點頭，於是有樣學樣說：

　　“好，那下一次，讓我和衛宮做！”

　　噗……聽見梅柳齊娜的逆天發言，衛宮心說我盡力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們……！”

　　而旁邊諾諾聽得一驚甚至心臟都快漏了一拍，她剛剛差點沒握穩手上的方向盤。

　　她心說哇靠，這都是教的些什麼跟什麼啊，梅柳齊娜好好的姑娘給糟蹋成這樣了，這是要發展成時不時脫口而出虎狼之詞的節奏？

　　“嗯？怎麼了，御主？”

　　“沒什麼！下次少說這種話。”諾諾開始抿住嘴脣繃着一張無表情的冷臉。哎，家人們實在遭不住了，和這條小母龍說話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但是即便有諾諾的勸說，梅柳齊娜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在她看來補魔確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同上戰場之前，檢查確認後勤糧草輜重的充足與否，是必要的一環。

　　諾諾或許能依靠一個人的龐大魔力，通過主從契約供應她的行動消耗，但是身爲人類的魔力恢復效率終究有限，如果長期作戰或者高強度作戰，讓衛宮輔助補魔是一個比較合理的方案。

　　梅柳齊娜已經通過今天的戰鬥確認，衛宮的魔力幾乎能夠隨着呼吸的節奏而持續上漲恢復……如果有了諾諾主要供應加上衛宮少量供應的雙重補魔方案，梅柳齊娜感覺能支撐自己短暫變身成爲完整的龍體。

　　想到這裏，梅柳齊娜拍拍手，決定再換個更完整一些的說法：

　　“那御主，以後有需求的話，我們叫上衛宮三人一起做！”

　　諾諾：“？？？”

　　————

　　寰亞集團地下二層，楚天驕的單間宿舍。

　　“是這樣啊，你們隻身闖入了尼伯龍根，不光完成了屠龍任務還在尼伯龍根徹底毀滅之前，全員活着回來了，如果不是在特殊時期，我或許應該通報校董會給你們這些行動人員頒發……”

　　昂熱校長的聲音從楚天驕的通訊器裏面傳出，“哦，請把剛剛的話當做年歲過百高齡老人的一句過時玩笑，畢竟，校董會已經無法成爲你我信任的對象了……”

　　楚天驕從昂熱的語氣裏面聽出了慨然和落寞。

　　祕黨的日子愈發不好過了，不單單是外部的歐洲、神州混血種勢力擴張以至於祕黨幹涉範圍收縮，內部更是亂象叢生。

　　自從和神州世家談判之後，昂熱以今年的奧丁事件和兩年前的格陵蘭海事件發起“內部自查”，然而此事卻成爲了祕黨長期內部矛盾爆發的導火索。

　　如今的校董會，分裂爲了昂熱派系和加圖索派系相互爭鬥，陷入了曠日持久的內亂風波之中。就連昂熱自己也無暇顧及發生在這座城市的屠龍事件了，他不得不緊緊把握住手裏的每一份權力。

　　而其中一份重要權力就源於支持他的幾個校董，包括洛朗家族、高廷根家族……還有一位只負責投錢、無條件支持昂熱，但從不出席會議發表言論的神祕校董。

　　其他校董都不清楚神祕校董到底是誰，此人錢多燒的，甘願每年投入那麼多卻把校董帶來的權力拱手讓人——但是昂熱一開始就知道，神祕校董的身份就是蘇恩曦。

　　由此可見，小魔鬼路鳴澤麾下三人組和昂熱的暗中合作早已持續了多年。蘇恩曦在這座海濱城市裏創辦的寰亞集團，就是爲了雙方合作對接而建立的據點，楚天驕就是昂熱一方的代表，以“執行長期祕密任務”的名義，常駐於此。

　　而所謂的長期任務，其實是觀察或者說監視路明非。

　　“好，那麼校長，我繼續彙報下一項了，今日監控對象於仕蘭中學校門口和同學發生了短暫的口角和鬥毆，但被人阻止，監控對象被人請入了一家電競俱樂部，最終接受了簽約……”楚天驕說完了尼伯龍根的事情，接着又開始了例行的任務彙報。

他其實不太明白這個初中小孩有什麼好關注的，就算路明非的父母路麟城和喬薇妮都是祕黨s級成員，兩個s級生下的小孩血統肯定高得恐怖，估計跟人形小龍崽沒什麼兩樣，但路明非迄今爲止也沒有什麼覺醒的跡象啊，他一個s級已經關注了十幾年啥收穫也沒有，這任務要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當時的昂熱解釋說你不明白，明非是我們祕藏的屠龍武器，現在只是時候未到，但早晚有一天，會從默默無聞的刀鞘裏拔出來，揮出雪亮的刀鋒沾染無盡的龍血……

　　“知道了，以後不用匯報他的內容了。”

　　通訊對面的昂熱嘆氣，說出了讓楚天驕意外的發言，“那個電競俱樂部就是寰亞集團投資的，既然有了我們合作夥伴的精心安排，那明非會過上安穩的日子的。”

　　“咦，可昂熱校長您不是說……”

　　“你想說我們應該牢牢把握屠龍武器？是嗎？”

　　昂熱失笑，“楚天驕，時代變了，我們不能按照以往的‘屠龍是祕黨第一要務’的老思想來指導一切了。”

　　“你想想看，迄今爲止發生的龍王級別事件，哪一次不是被直接順利解決的，甚至我們這個全球最大屠龍勢力沒有起到一點幫助作用，反而有某些人在拖後腿？”

　　楚天驕默然的點點頭，衛宮大俠的含金量甚至還在上升，他一個人屠掉兩個龍王，拿祕黨跟他比……那祕黨只能不要臉的把歷代屠龍先輩的戰績往自己身上疊，才能疊得過。

　　結論是，按照以屠龍貢獻作爲唯一的評判標準，當下的祕黨可能還比不上衛宮一人。或許放下“天下第一屠龍大派”的偶像包袱，對大家都好。

　　“所以我纔要說，時代變了，”昂熱再次複述，“人類和龍類之間的種族生存衝突，已經與新的衝突交融在了一起——部分充滿野心的混血種家族，背棄了理想選擇和龍類爲伍。”

　　“故而我們要屠的龍，不單單是肉眼觀察就能分辨的龍類了，還要加上那些內心已經墮落、企圖進化成爲龍類的同類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些羣體的危險性，往往遠遠高過明面上的龍類敵人。”

　　昂熱至今仍舊無法忘懷格陵蘭海事件帶來的慘痛傷亡，“爲了重新保持組織純潔性，我這一刀必須揮向祕黨自身，切除那些祕黨的毒瘤。”

　　目前的祕黨內部危局，是他引發的，也是他必須解決的，爲此昂熱需要保證蘇恩曦這一方的有力支持。

　　因此他沒有主動過問交易出去的“黑王血肉箱子”會被如何安排，也不再過問路明非這件祕密屠龍武器的去向……

　　如果祕黨自己已經被黑手掌控局面，那麼再多的武器也沒有意義，甚至可能被敵人利用反過來對付自身。

　　而反過來說，昂熱現在卻離不了蘇恩曦校董的支持，即便在合作中做一些退讓和交換也在所不惜。

　　“校長，可是我給您彙報的尼伯龍根行動記錄中，衛宮身邊多了一位疑似古龍的女性同伴……”楚天驕嘀咕着，昂熱校長的退讓也包括這些？

　　昂熱語氣不變，“楚天驕，那你覺得她實力如何？”

　　楚天驕回憶了下梅柳齊娜獵殺龍侍的戰績，吸了一口冷氣，“……可能，應該是初代種的級別？”

　　“嗯，所以你也知道，加上她跟隨衛宮士郎行動，我們沒有必要招惹這樣的人物……況且，她表現出對人類的惡意了嗎，她有沒有對人類表現出天真與親近，她是不是在戰鬥之中起到了關鍵的幫助作用？”

　　對此楚天驕只能回以默然，其實很多東西已經寫在了報告裏了，昂熱繼續提問，“那麼，她和明非有什麼不同？”

　　“這……！”楚天驕沒想到昂熱對屠龍武器的定義竟如此寬泛，似乎不管她是什麼妖魔鬼怪，只要能起到屠龍作用的就是好夥伴。

　　“都說了，我是祕黨的溫和派，”昂熱知道世人多半誤解他作爲堅定的屠龍者，就會不顧一切的抹殺這些危險要素，但倘若真的如此，他又怎麼會委身和路鳴澤合作？

　　“好了，楚天驕你有所擔心很正常，但不必着急彙報，一切都可以留待觀察，讓時間去慢慢驗證……至於這份尼伯龍根報告，我就當作沒收到。畢竟要是那幫死硬派老頑固上臺了，他們必然會不分青紅皁白的執意消滅危險對象。”

　　楚天驕喫了一驚，“老頑固？您莫非是說……”能讓昂熱稱之爲“老”的可不多。

　　“對，校董會那邊加圖索逼得太緊了，我只能引入新的力量加以抗衡……是時候請出‘元老會’的那四大家族重歸席位了。”

　　楚天驕暗暗心驚，屠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齊格魯德家族、卡德摩斯家族、聖喬治家族、貝奧武夫家族終於要重回舞臺了麼？

　　他們在這種祕黨局勢風雨飄搖之際歸來，會掀起更血腥的鬥爭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