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別院外觀察着廂房內的兩道影子,直到影子相疊在一起之後,便起身離開。
回到平親王府,看着自己的主子正在練習書法,眸子微微一動,如實將自己所見的事情稟報出。而後還道出了自己的疑慮,“主子,若是那樣被遺珠公主發現了,可是會傷遺珠公主傷心的。”
聽到下屬這一句話,慕容璽執着毛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將筆擱起,抬眼看了他一眼,“遺珠本是不愛曼長卿,何來傷心一說。”
輕風不明,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情,他本來就一點都不明白。僅是知道自己的主子與遺珠公主的感情很好。之間遺珠公主還一直會給主子送菜餚,還全都是她自己做的。對於遺珠公主送過來的菜餚,不管是不是主子愛不愛喫的,主子一向都會喫完。
可是,自從楚西國皇子的事情發生之後,一切都變了。
遺珠公主已是不再主動來找主子,而主子能做的事情,便是一直讓自己暗中保護遺珠公主的安全。
主子所說的,遺珠公主並不愛曼長卿,難不成她愛的真的是那一個楚西國皇子?
所以因爲主子傷了楚西國皇子,遺珠公主纔會跟主子決裂?
輕風甩了甩這個念頭,身爲下屬,他驚覺自己太過去在意主子的事情了。只得聽從主子的命令,不再讓自己心多生疑惑。
……
今日是樂陽生辰。
她已是嫁出宮中,雖是與三駙馬的感情不和,但是她公婆對她倒是無微不至。即使她在氣趾高昂,可她身份還是拜在那裏。
還是千慕國的三公主,也不得不讓平定侯夫婦小心伺候。
不過,即便是樂陽性格再蠻橫,好似倒是對平定侯夫婦並無諸多刁難。
所以她生辰時,並回在宮中設宴,而是直接在宮外的平定侯府裏設了家宴。宴請了京城中與平定侯夫婦稍微走得近的宦官,還有不少京中的千金小姐。
遺珠是樂陽的皇妹,自然是在邀請名單之中。
她與樂陽的感情就像是和常寧永平的一樣,實在是沒興趣去參加她的生辰家宴,可是又不得不出席。
也只因她是樂陽的皇妹,實在不能拒絕她,而駁了她的面子。
好不容易好長一段時間,她都沒空來找自己的麻煩。若是自己這一次駁了她的面子,她往後還不得跟自己急?
思來想去的,遺珠還是決定出席。她也想着趁這一次好出宮找上花靈與銀莞聚一下。
這一次出宮,因是去平定侯府,她以公主身邊出席,身邊不得不帶一個人。
素春與錦夏倆人,她挑了素春出門。錦夏很是不開心,但是遺珠不得不說,錦夏向來服侍自己是最爲貼心的,但是還是素春做事情比較冷靜沉着又細心。
……
遺珠本想着低調的進入平定侯府。可是剛踏入平定侯府,就直接被樂陽給捉到。
只見她三公主坐在大門旁的椅子上,今日天氣有些熱,她手中正是執着圓扇扇着風,身着也比往常的少了些。即使是信花年華,可保養妥當,長得跟桃李年華一般。
樂陽的五官生得極爲精緻,身材窈窕,一襲淡蘭色的雲裳倒是將她襯托得跟不染俗世的仙子似的,只可惜樂陽向來不苟言笑,笑也只是會露出那種譏諷的笑意,也便是那種略帶刻薄的譏諷笑意化掉了她神採裏的柔美。倒真成了一個刻薄的公主。
遺珠一進平定侯還未瞧見她,就被她開口給喚住了,“我的好皇妹,你怎麼到現在纔來,還真讓我好生等候。”
遺珠聞聲望去,只進她從衆多的千金小姐的圍繞下,直接站起了身,往自己這邊走來,身段婀娜多姿,步步生蓮。
她身後的千金小姐見她如此喚自己,便立即行禮,“參加九公主。”
遺珠瞧着她身後的那些千金小姐,驀然一股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總感覺這裏就好像那城中最大的青樓西廂樓,樂陽就是老鴇,而她身後的那些穿得花花綠綠的千金小姐就是那些接客的姑娘們。
這想法剛掠過,遺珠就被自己這個想法驚訝到了。
她怎麼可以把樂陽幻想成西廂樓裏的老鴇呢?要是讓樂陽知道自己此時的想法的話,小命都一定會被她拿了。
不過也不怪她這麼想好嗎?瞧樂陽身後的那些千金小姐,一個兩個都穿得花枝招展,又是濃妝豔抹的,跟那些青樓裏的姑娘實在沒什麼兩樣。
想是這麼想,她也要朝她們點點頭,“平身,各位不必多禮。”
隨後她便是朝跟前的皇姐點頭,“恭祝皇姐生辰喜樂。”
身後的素春上前奉上壽禮。
樂陽見狀,看都沒看素春手中的賀禮,直接讓她身後的奴婢接過,隨即搖了搖手中的扇子,淡淡地道:“也不算什麼生辰,不過是家公家婆想家裏熱鬧一下,搞了個小小的家宴罷了。皇妹人過來就算了,送什麼壽禮。”
遺珠目光落在奴婢香兒接過的壽禮錦盒,勾脣微笑道:“也不算什麼壽禮,就是先前東晉國進宮的名爲金剛石的貢品,聽宮裏的工匠說,這金剛石可是東晉最爲名貴的石頭,可以打造出絕美的飾品。皇姐知道的,遺珠向來對飾品不太感興趣,先前是因爲遺珠及笄的緣故,父皇纔將這金剛石賞給了遺珠。遺珠未曾動過半分,如今皇姐生辰,遺珠轉贈給皇姐,望皇姐不要嫌棄。”
東晉國的金剛石!!
那時候東晉國剛進貢上來的時候,她向父皇求了好久,父皇都不捨得給她,結果轉身就給了這個丫頭!!!
樂陽望着香兒手中的錦盒,雙眼放光,但是心中卻是怨恨極了慕容聖。可因而這眼前的皇妹願意割愛,將她的心頭好送給自己,突然看着眼前的妹妹也覺得她順眼多了。
“不嫌棄,皇妹就有心就好,人到就好,壽禮不壽禮的,也無所謂的。”樂陽朝遺珠揚脣笑道,隨即吩咐香兒小心收到遺珠的壽禮。
香兒領命,帶着壽禮離去。
樂陽瞧着天氣有點熱,這身後一堆的女人,實在是有些悶,便朝身後的一堆女子道:“都散了吧,別跟着本宮。本宮的小叔子在後院那頭,你們可以過去那兒碰碰運氣。”
一羣女子聞言,立即興奮地交頭接耳了一陣,便向樂陽與遺珠行禮告退。
遺珠見人羣都散了,琢磨起樂陽的這一句話來,“皇姐,這羣千金小姐,跟皇姐你的小叔子有何關係?”
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平定侯的確是有二子,大公子便是早些年就娶了樂陽三公主爲妻,當然,千慕國的駙馬可是不敢納妾的。這樂陽向來就是極其注重容貌身材,她若不是真心愛着這平定侯大公主沈少清的話,定是不會爲他生下一兒半女。所以,樂陽與沈少清成親多年,並無爲沈少清誕下一兒半女的,可顯而知,這樂陽與沈少清的感情是如何了。
這平定侯還有一個二公子沈少延,這沈少延如今是過了弱冠之年,卻是沒有娶妻的打算,身邊更是沒有走得近的女子。這平定侯夫婦自是擔心自己小兒子的婚事。所以如今便是藉着這樂陽三公主的生辰,辦了一場家宴會,宴請了不少京中的達官貴人家的小姐。給沈少延挑。這大兒子大兒媳婦的,不肯爲沈家綿延子孫,那麼總要給小兒子張羅的吧。
而樂陽也自知自己的問題,對此安排,自是不會多說什麼。
聽到樂陽輕淡地描述這其中的關係之後,皺了皺眉,驀然覺得自己的皇姐會有這麼好說話的時候?
“是不是覺得你皇姐我很善良,居然願意把生辰之日讓給自己的家公家婆搞這些小動作。我同你說,這平定侯倆夫婦可是白費力氣了,沈少延心心念念可是那西廂樓裏的頭牌花魁,這些嬌貴的大小姐們,他還真看不上眼。”樂陽吩咐一旁的奴婢送喫的到後院假山後面角落裏的亭子裏,直接領着遺珠就過去。
剛在涼亭裏坐下,樂陽就自親倒了一杯茶給她,“說來也奇怪,最近這段時間沒進宮,也見上你幾面,突然聽說你要嫁人了,到底心裏還是有些感觸。哎,你這個從宮外接進來的丫頭也要出嫁了。”
今日的樂陽,不像往常那般,事事都要刁難自己?難不成真的就那樣被自己那個金剛石給收買了?
遺珠疑惑地喝了一口茶,末了纔想起這可是樂陽的茶,該不會是……
見她一雙水眸瞪得老大瞧着她自己捧着的茶杯,樂陽不禁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皇妹不必這般神情,我還不至於笨到在自己的地方裏對你下毒,放心吧,這茶沒毒,糕點也沒毒。不過是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皇姐你……想通了什麼事情?”
“我近日都在想你的事情,想着我以前爲何要那樣跟你過不去,除了是你孃的身份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你特別的不聽話。我是你皇姐,是不是應該什麼事情都應該是先聽我說了算呢?”樂陽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散,入口甘甜,教她微微勾脣,“可你呢,果然就是從宮外來的野丫頭,事事都是與我們對着幹。”
想起以前的事情,遺珠突然間也想不起自己爲什麼要那樣做。
“抱歉啊,皇姐,人小不懂事,還請你就不要與我一般見識了。”遺珠想了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軟下了語氣,更何況,這幾個月沒見的皇姐,怎麼突然間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說得也是,我也不懂事了。”樂陽再抿了一口茶,想起從前都好像是常寧在自己耳邊煽風點火的,而永平向來就是惹事精,自己幹什麼壞事,她都一定要插一腳過來的,想來就這樣,她們三個人合起來對付這個從宮外接來的丫頭。
不過,有好多時候,她們三個還未必能鬥得過她一人。
“這茶真好喝。”她不想提以前的事情,只得轉開話題了。
“這是上等的碧螺春,你若喜歡,回頭我讓香兒裝點給你。”
遺珠瞧見她如花般的笑靨,不好拒絕,只好應了下來,“那就多謝皇姐了。”
“不用客氣。”一塊糕點進口,樂陽想起她是許給了曼家的大公子,慕容澤的太傅,也略聞了她那一夜與曼長卿的事情,挑眉問道:“我瞧你也不是很喜歡那個曼長卿,怎麼突然就跟他熟絡起來了。是不是又被常寧那丫頭給陷害了?”
她這話一落,遺珠差點被口中的桂花糕給嗆到,“咳咳……咳……皇姐我……”
“得了,你和八駙馬那點事情,這京中還有誰不知道。京中的人都知道是常寧搶了你的青梅竹馬。不過那個裴易也不值得你去爭,這常寧耍點了小手段就被搶了去,實在是沒什麼可留戀的。”她現下說話倒是直來直去。
“之前的事情,也不值得皇姐提起。而且我也早忘了,裴易以前是遺珠的表哥,現下是遺珠的姐夫,除此之外,並無再多的關係。”
樂陽眼神古怪地睨了她一眼,直道:“那曼長卿瞧着是挺不錯的,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不過就是總感覺你和他要是站在一道的話,好像是缺少了點什麼……啊,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遺珠還從不知道,這樂陽三公主要打開話匣子,還真的是一個話嘮。也罷了,難得她不刁難自己,還拉着自己說了那麼多推心置腹的話。到底她的心腸還是不壞的,從前也是自己太過於跟她們作對,才搞得她們看不順眼自己的。
“缺點什麼?”
“這會兒我還說不上出來,不過我今日是請了曼長卿的妹妹。不知她會不會過來。但想來她也不會有那個膽量敢拒絕本宮的。”樂陽的神色裏充滿了自信與驕傲,眼神一飄便是飄到迴廊一抹好像有些熟悉的人兒,便是挑眉輕聲道:“諾,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曼長卿的妹妹?
她可從來都不知曼長卿還有一個妹妹。
即便她與他是即將要成親,可她都從未有心去瞭解過他家中何家人,近來也不許素春與錦夏提起他的事情。
遺珠張眼望去,就瞧見一抹瘦弱的身影走在迴廊裏,身旁還帶着一個比她嬌小的人兒,她本是要打量曼長卿妹,卻瞧見她身旁的女子,驚訝地握緊了茶杯。
那是……
銀莞……
她爲何也會來?
她扭回頭,不想讓她瞧見自己,不想不遠處就傳來一陣驚呼聲,“啊,銀莞,你怎麼了?銀莞……”
遺珠心微微驚顫,立即轉回頭去,就瞧見銀莞已是昏倒在地上,一旁的女子緊張地呼叫着。
“皇姐那……”遺珠擔憂地站起身,看着樂陽也一併起身。
樂陽朝身旁剛從前殿走來的香兒吩咐着,“你請張太醫過來。”
隨後便是立即上前查探情況。
遺珠跟了上前去。
“這是什麼情況?”她上前便是平靜地詢問。
曼晴晴是見過樂陽公主的,見她過來,立即行禮順帶求救,“晴晴見過三公主。三公主請您救救晴晴的朋友,不知爲何,銀莞莞就突然昏倒。”
“這天氣也不算太熱,也不可能會是中暑的。”樂陽斷定着,便再喊來其他奴才,將銀莞給扶進這後院不遠處的廂房裏。
遺珠也擔心地跟着身後,卻是不敢道出自己是與銀莞相識,生怕樂陽此時對自己的示好,是有別的目的,也是假像,若是自己坦誠了她與銀莞相識,怕是她會對銀莞不利。
不久,香兒將張太醫帶到。
張太醫把脈了好一會兒,有些難以開口,又不得不如實稟報出來,“三公主,這位姑娘並無大礙,只是有喜了,但身體虛弱纔會昏倒了。容屬下開幾服安胎藥讓姑娘喝下,多多休息,便能調養過來。”
“有喜?”樂陽眉頭微動,再看向曼晴晴,“晴晴姑娘,你朋友怎麼回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出閣了的姑娘。怎麼會有喜了?”
“我……我……”曼晴晴也顯然是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有些糊里糊塗,不知該如何回了樂陽這一句話,只見到樂陽那冷冽的神情後便是嚇得跪在了地上,“回三公主的話,我也不知銀莞怎麼會懷有身孕的,她是曼氏醫館裏的一個學徒,我見她爲人勤快又好學,所以很快地跟她成了朋友。想着三公主這一次生辰宴請了我,可是我鮮少出門,這兒的官家小姐也不識得幾個,怕……怕悶,所以才斗膽帶上了銀莞。我真的不知道銀莞是懷有身孕的,若是知道銀莞懷着身孕的話,我說什麼也不敢帶着她過來衝撞了三公主的好日子。”
聽着曼晴晴一番解釋,樂陽在廂房的椅子坐了下來,“本宮倒不覺得她懷有身孕是衝撞了本宮,本宮好奇地是,她看起來不過是剛剛及笄,可有出閣了?”
曼晴晴有些爲難,“晴晴……不知,銀莞在醫館的時間也不長,晴晴也從未見過有任何男子來找她,也沒聽說過她已出閣,所以……這要等銀莞醒來後才知道。”
樂陽聞言,想着她是在曼氏醫館裏當學徒的,會不會是跟曼長卿有關?她目光流轉,落在了坐在另一旁的遺珠身上。
遺珠已是猜到三公主心中的想法,便道:“皇姐,這兒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怠慢了其他客人。晴晴姑娘也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