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洛陽城。
天氣炎熱,地面蒸騰,每年到了這個時節,西楚都處在如同烤爐一般的悶熱之中。
蘇明川站在竹林之前,腰間木劍左右搖擺,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聲響,一萬棵竹子如同一片躍動着的海洋,眼前一座小小的竹屋,以前是西楚國師諸葛唯我的住處,現在已經空了,楚人鳳用那把鐵疙瘩,轟殺了西楚最尊貴的人。
“小快,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蘇明川開口問道。
“副閣主,樊小快不明白,不明白西風爲什麼必須死!?”在蘇明川一旁的樊小快開口問道,段西風死後,他與任何人相站,都是並肩,不再落後別人半步。
“那是西風自己的選擇,提前服毒,沒人能夠救他。”蘇明川說道。
“不!他可以不死的,閣主能夠救他的,閣主的本事兒我知道,他只是不救,因爲他不想救!”樊小快臉上滿是痛苦。
“小快,先生已經仙逝,此時再論此事兒,已經沒有意義了。”蘇明川開口說道。
樊小快吼道:“怎麼會沒有意義,那是你們覺得沒有意義!閣主常說,人生而平等,我理解不了,也不懂,但是我知道西風與大家相識數十年,是我見過最誠懇的人,他是南梁諜子又怎樣,閣主可以不讓他領兵打仗,可以將他囚禁在洛陽城,爲什麼一定要讓他死?爲什麼不能留給他一條活路?”
“抱歉,小快。”
“道歉沒用,人都已經死了!”樊小快滿眼含淚:“從太安城回來之後,我不再學劍,我要讀書,要寫字,我要把全天下的道理都弄清楚想明白,弄明白西風爲什麼求死,中原爲什麼東去!”
說完,他扭頭就走,毅然決然。
“小快,此次東去一切小心。”蘇明川提醒道。
樊小快沒有回答,身影消失在視野中,而在他身後的竹林深處,有一襲身影一直站在那裏。
行走在皇宮內,樊小快突然停住了腳步,皇宮內鮮花錦簇,萬紫千紅,若是說還有什麼心願未了,那就是還沒和人家說過話。
洛陽城皇宮內鮮花種類繁多,不一會兒,樊小快就捧着一大捧鮮花站在小院的門前。
咚咚咚,樊小快顫抖着雙手敲了敲門,半晌,裏面並沒有傳出聲音,難道還是睡午覺?他手心裏不自覺滿是汗水,在身上胡亂擦了擦,伸手立起那棵因爲太陽暴曬而蔫頭耷腦的海棠花。
在一旁的小院內,練刀又練劍的少年趙無忌腦袋冒出牆頭,看到這一幕,已經很久不曾笑過的少年咧了咧嘴角。
樊小快扭頭衝着少年尷尬的笑了笑,趙無忌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沒入小院中。
“來啦來啦,大中午的,都在睡覺,誰啊,偏偏挑這麼個時候,真討厭。”紫兒嘟嘟囔囔,理了理兩鬢跳出來的淘氣頭髮,很不高興地拉開門,入眼的是一片奼紫嫣紅的五顏六色和迎面而來的濃郁香氣。
“阿嚏,阿嚏!”小丫鬟紫兒被燻得打了兩個打噴嚏,抬頭望向樊小快,她眼中有一下的驚訝和欣喜,這頭呆頭鵝終於有所行動了。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紫兒姑娘,我......我......我是......樊......”樊小快語無倫次,結結巴巴。
“行了,我知道你是樊小快。”紫兒翻了翻白眼。
樊小快驚訝異常:“紫兒姑娘......知道我?”
紫兒冷哼一聲:“知道,知道,怎麼不知道,看到你好幾次了,每次都臨門一腳,像個縮頭烏龜一般退卻了,可把我家小姐着急的哦,哎,我都替你着急。”
樊小快被人埋汰了一頓,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高興地直樂呵,傻傻地立在那裏,原來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啊,呵呵。
“喂,喂,喂......”紫兒在樊小快面前揮了揮手,她想要逗一逗這個青年,已經好幾年了,幾次想要開口說話,這傻瓜都變成了熊包,不敢抬頭,有一次,紫兒實在看不下去,跑上前去想要牽線搭橋,樊小快嚇得扭頭就跑,比兔子都快:“別傻愣着了,有話快說,本小姐可沒有時間給你耗着,而且我家小姐也是很忙的。”
“花,花,這是花!”樊小快低頭,把一大捧鮮花捧了上去,五顏六色,很是美麗,寇中原說過,女子都喜歡五顏六色、閃閃發光的東西,比如簪子、玉石、手鐲,越是能晃動人眼越是可以抓住她們的心,樊小快沒錢,只能另闢蹊徑,摘了一大捧花,簡單實用,不花錢。
“花啊。”紫兒不太高興,這花有啥好的,除了佔地兒,沒有一點用處:“嗯,也算可以,雖然我不喜歡,但是小姐喜歡這種調調,也算送了一件中規中矩的禮物。”
“小姐,小姐,快點出來啊,你朝思暮想的情郎來了,快點啊,再不來就人就走了!”
小院內響起板凳倒地和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來了,來了,稍等片刻!”劉開心的聲音已經變形。
“你瞧我家小姐這毛躁勁兒,呵呵,以後多擔待啊。”
“不是,紫兒姑娘,我......”
“什麼不是啊,我說是就是!”紫兒伸出小拳頭錘了錘樊小快的肩膀,挑了挑眉毛,眼神中些許狡黠:“放心,有我在,保你水到渠成,嘿嘿。”
她眨巴眨巴眼睛,心思一轉:“雖然說助人是快樂之本,但是,你是不是應該知恩圖報,給我點報酬,讓我更加快樂一些?”
“報酬?紫兒姑娘想要什麼?”樊小快問道。
紫兒用下巴點了點街頭的一個小店鋪:“那裏的芙蓉糕特別好喫,咳咳,我想喫!”
眼前一陣大風颳過,萱兒一瞬間迷惑,那一束鮮花不知不覺落到自己懷中,眼前的樊小快已經提着兩大盒芙蓉糕站在她面前:“紫兒姑娘,芙蓉糕!”
紫兒眼睛彎彎,嘴巴都要裂到後腦勺去了,小夥子很識趣嘛,隨手把鮮花丟在一旁,抱過芙蓉糕,美美喫了一口:“你瞧,我說啥來着,還是芙蓉糕好喫,鮮花有用嗎,沒用!”
樊小快笑着說道:“紫兒姑娘說得對。”
“你等着,我去把小姐叫出來,肯定也是怕見你緊張!”紫兒嘿嘿笑着,扭身進了小院。
樊小快踮腳向着小院內看了看,紫兒正巧踏入屋內,他嘴角翹了翹,如此已經很好,很好了,了無牽掛。
“小姐,快點!”紫兒嘴巴裏塞着芙蓉糕,含含糊糊嘟囔着,從後面推着自家小姐出了房門。
“紫兒慢點,我還沒打扮呢,出門會被人笑的。”劉開心說道。
紫兒纔不管那些:“小姐已經美若天仙了,再打扮,我都沒法活了。”
兩人出了小院門,樊小快已經沒了身影。
“我說啥來着,肯定跑了,這個膽小鬼。”紫兒伸着腦袋左右瞧了瞧。
劉開心附身捧起鮮花,輕輕聞了聞,滿臉笑容:“真香。”
“小姐,也就你能笑出來,等着吧,等這傢伙兒什麼時候有膽子表白了,我覺得黃花菜都涼了,看得真着急,氣死我了。”紫兒唉聲嘆氣,恨兩人不爭,還是喫塊桂花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