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自顧自笑了半天,肚子都笑疼了,扶着李秀策的肩膀坐下,擦擦笑出的眼淚:“哎呦,笑死我了,你們倆真該看看剛剛你們倆的表情,太好笑了,哈哈。”
李秀策突然一扯肩膀,皇帝陛下沒有着力處,哎呦一聲,仰面栽倒,摔了一個四腳朝天,好不狼狽。
索柔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暗暗罵了一句:“活該!”
李秀策多激靈,知道自己大姐不是一個心胸開闊之人,出了大醜,必然惱火不已,他趕忙起身,撒腿就跑,還留下一句解釋:“突感尿急,已到火燒眉毛,不能忍!”
李元昊從地爬起來,衝着李秀策的方向揮舞了一下拳頭,做了一個兇狠表情:“早晚有一天收拾你!”
兩團篝火前,只剩下李元昊和索柔,一時間場面沉默,兩人似乎都沒有話說,只有木柴燃燒的聲音,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首先開口說話的是索柔:“南梁公主進宮的事情,臣妾準了。”
李元昊微微一愣,尷尬一笑,低頭向小竈爐下又添了一根木柴。
索柔看着皇帝陛下窘迫的樣子,覺得有意思,莫名開心:“蘇倩兒一切都好,蘇尚書已經命人入宮照顧她,如今的她又胖了兩圈,像個大水桶。”索柔說到這,不由得幸災樂禍得偷笑。
李元昊也笑了,宮裏兩位貴妃無所不爭,這體重也是一項,不過蘇倩兒體質有點特殊,無論怎麼喫都不胖,大魚大肉、糕點湯羹,每一頓飯量是索柔的兩倍不止,只要蘇倩兒想喫,就能敞開懷抱、酣暢淋漓的喫。索柔卻不能,只能控制飯量來,每次看到蘇倩兒大快朵頤,她心裏恨得牙癢癢,如今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蘇倩兒喝口涼水都能胖三斤,如此幸事兒,怎能不笑出聲來抒發一下內心的喜悅之情。額
“不過陛下也不用擔心,有得有失,蘇倩兒的皮膚更好了三分,嫩得能捏出水來。肚子裏孩子也平安無恙,陛下不用掛懷。”索柔掀開藥罐看了看,還要再熬一段時間:“南梁公主嫁入皇宮,於國於家都是一件極好的事情,柔兒不能阻,阻了便是不顧大局,不知輕重。以臣妾看來,大魏和南梁相互對峙的局面能否有所改善,完全在此一舉。雖然平日裏和蘇倩兒爭鬥,但是臣妾知道她也是顧全大局的人,也會同意南梁公主入宮一事兒,若是她真的執拗,不聽人勸,陛下不用煩惱,臣妾會讓她乖乖就範的。”
李元昊不知如何回答,現在在索柔面前,她越來越不知道該以何等身份、何等語氣說話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謝謝!”
索柔又笑了,向着李元昊的方向挪了挪,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斜着腦袋依靠着李元昊,李元昊想動,最終選擇了沒動,只在心頭嘆了一口氣。
索柔緩緩閉眼睛:“陛下,吳清源已經陰差陽錯,成了昨日故事,不能挽回,但是有些事情還來得及,臣妾可以讓南梁公主進宮來,也可以讓林雲楓進宮,臣妾不是妒婦。”
李元昊渾身一僵硬,隨即又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清頭腦,關林雲楓什麼事情。
索柔嘴角翹了翹,蹭了蹭李元昊的肩膀,看樣子陛下還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林雲楓可以入宮,溫志謙也可以。”
李元昊一邊的眉毛挑,另一邊的眉毛向下耷拉,怎麼又和溫志謙扯關係了,我爲什麼要讓他們進宮?
索柔睜開眼睛,覺得李元昊的樣子很是好玩,伸手指了指柳青的馬車:“陛下,這個柳青也可以入宮,只要陛下喜歡,統統養在皇宮裏都可以,臣妾調教他們!”
看了一眼柳青休息的車廂,李元昊一腦門黑線,都什麼跟什麼啊:“柔兒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聽不懂就聽不懂,陛下全當臣妾胡言亂語好了。”索柔起身,端起一個藥罐:“陛下端着另一個,樓兩位脾氣不好,陛下在一旁壓着,他們就不敢趁着醉意放肆。”
果不其然,兩位朝廷肱骨、輔政大臣都不喜歡喝苦藥,李元昊咳嗽一聲,醉夢中的兩人乖乖讓索柔喂藥,喂藥比熬藥還要費時費力,等索柔收拾妥當已經到了深夜。
李元昊送索柔進了房間,看到這個如水一般的女子雙手抵着門框,眼中有流波異彩:“陛下還記得臣妾和陛下第一次相見的場景嗎?”
“記得,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呢。”李元昊開口道,微微一笑。
大魏國初建,經過三年最動盪時光,李元昊十三歲,按照皇親國族的習慣,應該選妃入宮,伺候在陛下左右,等到陛下身板張成長全之後,再行同房之事兒。索柔就是在那個時候由爺爺索碧隆領着進了皇宮,在宮外一直被爺爺親手教育,所以她雖然是第一次進宮,各種規矩早已瞭如執掌,不會做出一點出格舉動。進宮之後先是覲見太皇太後,老祖宗誇她可心,是天仙女下凡,配皇帝虧了。還把頭的簪子取下來,親手給她戴,她便帶着那一根簪子,穿過層層宮殿樓榭,流水亭廊,直到一顆蹴鞠滾到她的腳下,再然後便是一聲清脆的招呼聲:“唉,你把蹴鞠踢過來,朕玩得正高興!”她抬頭看了那個男孩一眼,不由得紅了臉頰,低頭彎腰將蹴鞠捧在手中,笨手笨腳向前拋出。那個男孩嘿了一聲,用胸口停球,腳下盤帶,越跑越快。那一天,她雙手捧着下巴,看着那個男孩子踢了一天的蹴鞠,原來真的有事情比琴棋書畫還有意思。
索柔豎起一根手指頭,放在她和李元昊之間,堅定的說道:“陛下記得就好,臣妾比陛下大三歲,太皇太後說女大三,抱金磚,臣妾不信,但是那個時候,就在那一刻,臣妾知道了自己這輩子要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
說完,她輕輕關門。
李元昊望着緊閉的房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屋內,索柔斜倚着門框,一手捂住嘴巴,緩緩滑倒在地,無聲大哭。
寫得略急,明日改改錯別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