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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恰同學少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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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經歷了那個雪夜,知曉了孔末亂孔的始末,也應該聽說過天諭,在嶽麓書院,顧遠長沒有告訴你些什麼?”時未寒開口問道,而且是盯着李元昊的眼睛問道,顯得格外莊重。

  李元昊回憶了一下,初到書院,分了田地之後,李元昊扛着鋤頭在月下鋤地,山長大人曾經說過她根骨奇佳,將來必成大器,但是那是山長大人的戲言,這句話他沒說過一萬遍,也應該說過一千遍,除此之外,她很少和山長大人接觸,連對方是否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嶽麓書院下的那場騷動,雷聲大雨點小,在書院上下並沒有掀起風浪,反而被看得很淡,有人故意控制言論,李元昊深感驚訝欣慰的同時,也有點失望,少了一次絕佳炫耀的機會,心頭略微不甘心。

  搖了搖頭,李元昊開口道:“我和山長大人接觸很少,山長大人也沒有告訴我什麼。”

  時未寒皺了皺眉頭:“或許是時間不到。那個雪夜天上人盡至太安城,展開了一場曠世大戰,那應該是有史以來最爲波瀾壯闊的戰鬥,你的父親和衍聖公孔尚任要做的事情,一直都是祕密,只有他們兩人知道,即便到了今天,我也只是接近了答案,還未透徹。”

  李元昊屏住了呼吸,靜靜聽着,因爲她知道時未寒下面說的話,肯定極爲重要,如同陳景琰曾經說過的那些一般,他們兩人應該都接近了真理,卻未曾參透,但是從這些零星片段化的信息,李元昊堅信她可以走到最後一步,知道那個雪夜發生的一切事情。

  “這些年來,我一直思考,何爲天意,一開始我認爲,天意應該是某些規則意識的集合,按照某種固定的思維模式俯瞰人間,是的,天意應該以一種俯瞰姿態才能稱爲天意,才能彰顯無上地位,所以天意應該精巧細緻,完美無缺,同時也應該冰冷無情、機械呆板。可是通過這些年的觀察,我發現天意並非如此,它沒有體現出它該有的特質,也不是高高在上,所以天意不在天上,不對應該說天意觀察的角度不在天上,而在人間,它在平視,在觀察,特別是某些特定的時候,天意......”時未寒想了想措辭,緩緩開口道:“極有人情味,這個人情味便是常說的喜怒哀樂,偶爾它還極其執拗任性,像個賭氣的孩子。我不知道天意具體的表現形式,但是它應該具有人的意識,不是某些冰冷規則的集合。”

  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李元昊依舊雲裏霧裏,不明覺厲,陳景琰說過天諭是上天意識的體現,時未寒更進一步,說天意應該具有人的意識,它沒有俯瞰人間,而是平視人間,那麼天意應該在人間,問題來了,天意在人間哪裏?

  吐出一口濃濃的霧氣,李元昊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合歡樹,苦笑一聲,心裏不由的感慨道:“合歡樹啊,合歡樹,你能告訴我這個世界的終極真理嗎?”

  合歡樹立在寒夜裏,不言不語。

  時未寒看着李元昊,等她回過神來:“言語至此,我也只能解釋這些。爲了方便,人後我以元昊稱呼你,人前我以陛下稱呼。”

  李元昊揉了揉臉頰:“這話若是我說出來,極好,能彰顯皇恩浩蕩,還能體現朕對時將軍的厚愛,但是時將軍自己說出來,彆扭,而且招人厭。”

  時未寒微微一笑:“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討人喜的人。”

  說完,招呼都不打,轉身離去。

  的確不招喜,李元昊如是想到,突然又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遠去的時未寒一手輕舉,五指張開,天上那一輪明月如同玉盤一般被他拖在手中,隨着腳步遠去,時未寒的氣勢也開始流轉變化,不同於黃淳風的霸道凌冽,也不同於老頑童的雄渾高昂,時未寒的氣息一直很平穩,如水似月,仿若從山間流出的清泉,掛在樹梢之上的明月,絲毫沒有爆裂跡象。

  天下用刀第二人,時未寒,刀名,月水。

  那一輪明月在時未寒的手中越來越明亮,也越來越靜謐,好像那一刻的時間靜止,萬物歸於沉寂。

  李元昊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因爲從她的角度望去,那一輪明月真的在時未寒手中,空氣中漂浮的浮遊顆粒絲毫必顯。

  下一刻,地上屋檐上的白雪突然飛舞,湧向時未寒的手中,那是無垢的白雪,但也是最精純的天地元氣,恰如流水月光。

  輕輕下壓,如同孩童摔泥巴一般,那顆雪球跌落在地,李元昊眨巴眨巴眼睛,只覺得大地一陣震顫,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但是又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好好去看,一夜時間能學多少,便學多少,不要誤了明日啓程時間。”

  時未寒消失在營帳之間,李元昊緩緩閉上眼睛,回味着剛剛發生的一切,從抬手到握拳,從握拳到下拋,氣息從凝固流轉到分散,又從分散到凝聚。

  半個時辰之後,李元昊緩緩向前踏了一步,果然如此,腳下一片鬆軟,剛剛那顆雪球落地,看似極其平常,其實每一顆雪花裏面都蘊含瞭如月如水的氣息,更確切的說,每一顆雪花都是一把刀,縱橫四射,將周圍三丈之內的土地揉捏碾壓,如同鐵犁耕地一般,反覆耕犁,結實厚密的土地變成了軟土。

  可以想象,時未寒剛剛一刀的威力何其震撼。

  李元昊向着雪球落地處踏去,越向中間土地越是鬆軟,直沒腳面:“乖乖,厲害了!”

  第二日,一隊馬車從鎮北軍離開,後面跟着一輛尋常的馬車。少年丁一駕車,一夜無眠的李元昊躺在車廂內打盹。

  回頭看了一眼車廂,丁一撅了撅嘴巴,原來那位李公子是女子啊。

  宋君毅走到武川鎮城牆頂樓,望着遠處的馬車隊:“未寒,你那一刀,陛下學會了多少?”

  時未寒說道:“五六分。”

  “資質不錯。”

  “陛下這點像先帝,只要上心,世間無難事兒。”

  宋君毅搖頭,嘆了一口氣:“知道你藏有一刀,爲何不教那一刀?”

  時未寒開口道:“教不了,因爲那一刀只能使用一次。”

  宋君毅雙手攏在袖子裏,像個平常人家的富家老翁:“威力如何?”

  時未寒回答道:“世間一切,皆爲刀下鬼。”頓了頓,他補充道:“也包括我。”

  “難爲你了。”看了一眼身旁的時副將,宋君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幸好沒教,留一線生機。那丫頭最愛這類招數,雖爲天子,卻有以死換死的大魄力大決心。”

  時未寒微笑道:“不然澹臺國藩也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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