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祥豐二年初,大年初一。
晨霧瀰漫,蕭瑟冷清,一輛馬車從太安城朱雀門離開,留下兩條長長的車轍印。
朱雀門守衛有些疑惑,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除卻幾個月前鎮西大將軍洪龍甲和鎮北大將軍宋君毅誅殺亂臣賊子澹臺國藩的時候,太安城城門在丑時一刻大開一次之外,當差十年的守衛從沒有見過京城城門早開一個時辰的情況,莫非朝廷又有重大事情要發生?那些離着他太遠,也不是他一個城門守衛有資格可以知曉的。
目送馬車離開太安城,一路向南,守衛搖搖頭,命令身旁兩側的人將城門關閉,直到寅時五刻再敲響晨鐘,開城門,開禁通行。
不遠處,太皇太後幽幽嘆了一口氣,皇帝陛下離京,她心裏空落落的,想起昨夜的刺殺,她心裏又是一陣後怕:“人鳳,南梁、西楚和匈奴的刺客都處理好了?”
“老祖宗,都處理好了。”人屠口中說出“處理好了”四個字,那應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回想昨夜的事情他也後怕,所幸陛下安然無恙。
趙督領冷哼一聲,明顯不悅,在他的眼中讓陛下處於危險境地,就是他楚人鳳失職,要殺頭。
“督領,你也別得理不饒人。”太皇太後揉了揉眉心,在楚人鳳的攙扶下向着皇宮方向走去:“人鳳,元昊昨夜出宮,是有意爲之,還是歪打正着?”
老祖宗的意思是,李元昊出宮是簡簡單單的想要探望吳清源,湊巧引出諜子,還是有意以自己爲誘餌,引蛇出洞,然後將南梁三國的諜子一網打盡。
“老祖宗,您別問奴才,這事兒奴才也不知道,忒去問陛下。”楚人鳳語氣有些無奈,心裏卻想到,若是無意,陛下的行爲就是幼稚無知,若是有意,陛下的心思可就恐怖了,不過:“無論陛下有意還是無意,太安城是從來都未曾如此乾淨安寧過,昨夜南梁、西楚和匈奴的諜子完全出動,某些不在奴才監視下隱藏很深的諜子也被連根拔除。奴纔想此刻南梁三國應該急的跳腳罵人了,諜報系統的建立非一朝一夕,若是還想在我大魏生根發芽,建立一套有效的諜報系統,沒有十年八年,應該成不了氣候。”
“看樣子,元昊給你了一份大禮。”太皇太後笑着說道。
“的確是一份大禮,日後奴纔可有的清閒嘍!”楚人鳳嘆了一口氣:“老祖宗,奴纔多一句嘴,陛下這一手無理手,讓天下的諜報系統癱瘓了一大半,南梁三國的諜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奴才皇城司和粘杆處也是損失不小啊!”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太皇太後說道:“哀家怕元昊昨夜胡鬧,影響了你布的局。”
隱藏在太安城的他國諜子,有些是楚人鳳故意養着的,目的是讓對方將假信息傳遞迴自己的朝廷,混淆視聽。
“有影響,但是影響不了大局。老祖宗,您瞧好吧,這個年,南梁西楚和匈奴,他們過不好!”楚人鳳陰測測的說道,潛伏在南梁三國的粘杆處也開始行動,執行刺殺行動,以人屠的性子,睚眥必報,來而不往非禮也。
李元昊駕着馬車離開太安城,馬車從外表看並不豪華,但是裏面卻寬敞異常,容納三個人綽綽有餘。
她以爲此次出門是笑傲江湖、馬踏武林的瀟灑事情,身後跟着兩位武林頂尖扈從,走到哪裏都是耀武揚威,威風凜凜,她準備在江湖上寫下一卷壯麗詩篇,畫出一幅雄渾瑰麗的江湖畫卷,鋤強扶弱,劫富濟貧,不能少,遇到壞人必須拔刀相助,將壞人殺得片甲不留,人仰馬翻,熱情好客的人民羣衆也沒閒着,端酒稱讚,大呼英雄無敵!
光是想一想,李元昊就覺得快要飛起來了。
但是現實很殘酷,很骨感,李元昊以爲帶着兩位可以呼來喝去的扈從小弟,實際上車廂內的兩位纔是大爺,駕車趕馬的事情都要落到她的頭上。
那位黃淳風黃老前輩,架子很大哩,端坐在馬車內,仙風道骨,遺世獨立,一副高手宗師的風範。
李元昊氣不過,將馬鞭塞到對方手上,黃老前輩微微一笑,一臉事盡在掌控中的高深莫測,半晌張口說道:“其實,老夫不會趕車。”
李元昊一口老血噴出,不會,你整一臉的高深莫測幹啥,給誰看呢。
她又將馬鞭放到瘋癲老頭劉百通手中,劉老前輩倒是興奮異常,督促兩人上車上車,而他坐在馬伕位置上,揮舞起馬鞭。
李元昊心裏一鬆,幸好還有一個會趕馬車的,正準備睡一覺,養精蓄銳,只聽得車外一聲“駕”,皮鞭撕裂空氣,發出刺刺拉拉的瘮人聲響,啪啪啪,皮鞭重重落在馬屁股上,馬車如同離線的箭飛馳而出,車外傳來劉百通恣意暢快的笑聲。
“哎呦!”李元昊顛簸過程中一頭撞在車窗上,反觀一旁的黃淳風,穩坐車廂內,身體跟着車廂顛簸移動,如同水面上的木舟,隨波而動,低頭望瞭望翻來覆去、來回撞擊的李元昊,微微一笑,一臉的高深莫測。
李元昊抓住車框,掀開簾子:“劉老前輩,慢點,慢點!”
劉百通站在馬車上,哈哈大笑:“瞧你小娃娃這點出息!”
李元昊被顛簸的七葷八素,替換下劉百通,揮舞着皮鞭,驅趕着馬車,還是宮裏的小太監餘慶好啊,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傍晚,車停在了小溪旁,不用說,荒郊野外,生火搭鍋做飯的事情還是落到了李元昊的身上,車上有必備的糧食和淡水,李元昊還特意帶了一口小鍋,至於爲何,鬼才知道。
皇帝陛下做事情是看心情和天氣的,不用大驚小怪。
還好李元昊是個非典型的天子皇帝,並非不識五穀雜糧,粥熬得不好,也能入口,隨車帶着小鹹菜,在星光夜風裏喫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只可惜劉百通直接用手去抓小鹹菜,喝粥的聲音滋溜作響,喝完,還仔細認真舔了舔碗筷,真是大煞風景,焚琴煮鶴。
李元昊咧着嘴角心想以後的碗筷餐具分開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