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太皇太後要痛下殺手,夜闖皇宮的衆人心神巨顫,呸,沈凝兒,你不得好死。
“不行!”沈凝兒突然站起身來,大聲喊道。
“哦?如何不行了?”太皇太後煞有興趣的望着沈凝兒,哀家殺人竟然還有人站出來說不行。
沈凝兒眼睛轉了轉,思索一下用詞:“太皇太後,墨子有雲,兼愛非攻,老子有雲,無爲而治,孔子有雲,德善治天下。老人家您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心慈善良的人,我們都是刁民,不懂事兒,您老人家還不懂事兒嗎?好歹都是一羣鮮活的生命,即便沒啥用,您看都一副凶神惡煞的醜模樣,杵在那也能闢邪不是?”
衆人抬頭怒目沈凝兒,眼中噴火,說誰醜呢?你才醜呢,你們全家都醜!
李元昊強忍着笑意,看着一臉黑線的老祖宗,快要憋出內傷來了,沈凝兒那句“您老人家還不懂事兒嗎”,大概是殺傷力最大的一句話。
“而且我沈凝兒已經向他們保證,要保全他們的性命,如今他們都被咔嚓砍了腦袋,只有民女苟活下來,這也太沒有義氣了,不符合我沈凝兒做人的準則。您就行行好,把我們都放了吧。若是您執意要殺掉衆人,那麼先從民女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說着,雙手一掐腰,脖子一橫,腦袋一昂,一副英勇赴死的慷慨姿勢,一陣風吹過,沈凝兒兩鬢髮絲吹入嘴中,她呸呸兩聲吐出來,從新昂起腦袋,依舊一副頂天立地的模樣,耍起了無賴。
“被你講出這麼一套歪理兒,哀家都無從反駁。”老祖宗微笑的說道,突然語氣一寒:“既然你如此講義氣,那麼,來人,都拖出去殺了,好讓他們在黃泉路上有個伴兒,不寂寞,也成全了你沈凝兒的一世英名。”
說罷,老祖宗扭身離去,沈凝兒是個有趣的丫頭,但是老祖宗不是你有趣就心懷興趣的人,以前是,但是那個雪夜之後,就再也不是了。
沈凝兒沒有料到自己胡攪蠻纏的無理手沒有一絲效果,臉色再無嬉皮笑臉的無賴,語氣肅穆:“太皇太後,我沈家一直兢兢業業,在大魏危急之時,承擔漕運,多年以來一直接濟貧民,出資建造私塾,修建西湖堤壩,家父在揚州被稱爲大善人,民女敢問太皇太後,我沈家到底犯了《大魏律》哪條律法?讓太皇太後痛下殺手,若是太皇太後說出,我沈凝兒死而無憾,若是太皇太後無理無據,沈凝兒死不瞑目!”
太皇太後扭過頭來:“你沈家勾結南梁,意圖顛覆我大魏,罪名夠不夠?”
“絕無此事!大魏元豐三年,沈家本有機會南渡長江,入閔蜀,但是卻留在大魏,如今時節,沈家枝繁葉茂,根基牢靠,又怎會和南梁勾結。太皇太後所言,無理,更無據!”沈凝兒鏗鏘言語,擲地有聲。
太皇太後突然笑了笑,走近沈凝兒:“哀家知道哀家所說無理無據,但是哪有怎麼樣?你沈家想用漕運一事威脅朝廷,哀家滅了你們又如何?哀家就是要用你們沈家的血殺一儆百,看以後還有那個商賈敢冒頭,你沈家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沈凝兒張口無言。
“來人,將一衆人拖出去砍了!”
皇城司一衆人沉聲說諾,準備將衆人拖出去。
突然,不遠處一位青年人急急忙忙,不顧守衛阻攔,向着慈寧宮跑來,隔着老遠,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草民魏子峯懇請太皇太後老祖宗饒了沈凝兒一命。”
李元昊雲裏霧裏,平日裏魏子峯不怎麼入宮,今日硬闖皇宮,竟然是爲了沈凝兒求情,她知道天一樓是沈家出資置辦的,魏子峯對天一樓也十分上心,但是一間小小的酒樓而已,還不至於讓輔政大臣的獨子冒着得罪太皇太後的風險,更何況魏浩坤如今戰戰兢兢夾着尾巴做人還來不及,最是不該觸黴頭,難道......
李元昊心裏一顫,傳言魏子峯曾經心儀一位姑娘,並且極力追求,奈何落紅有意,流水無情,魏子峯不但沒有獲取對方芳心,反而被對方當衆打了耳光,說寧肯嫁給乞丐,也不嫁給你這紈絝子弟,弄得沸沸揚揚,魏子峯悽慘,抹不開面子事小,心傷卻難愈。
莫非那位女子就是沈凝兒?!
太皇太後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子峯:“子峯,你起來說話!”
魏子峯站起身來,望了一眼沈凝兒,看到對方安然無恙,長長呼出一口氣,又低下了頭,這無疑確定了李元昊的推測。
李元昊知曉事情始末,但是太皇太後並不知曉,剛想要開口詢問,李元昊率先跳了出來,大聲呵斥道:“魏子峯,你可知沈家犯得是誅九族的大罪,今日你替沈凝兒求情,就不怕殃及魚池,老祖宗治你的罪嗎?!”
太皇太後張張嘴,哀家沒想治子峯的罪啊。
魏子峯愣了愣,沈凝兒也愣了愣,雖然寥寥見過幾面,她覺得當今的大魏天子不是一個強勢的人,性格反而有些弱,但是此刻爲何如此......激動威嚴,強行出頭?
“子峯知道今日莽撞了,但是務必請老祖宗和陛下饒了沈凝兒的性命。”魏子峯語氣誠懇的說道。
“哼,沈家威脅朝廷,昨夜夜闖皇宮,視皇家尊嚴如無物,砍了腦袋都是輕的。”李元昊更加激動,“你魏子峯身爲輔政大臣之子,應該以朝廷爲重,爲了一介女子,竟然頂撞皇家。朕對你魏家不薄,你卻不感恩戴德,連番得寸進尺,來人,給朕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太皇太後愣了愣,有些懵逼,情節節奏太快,人物關係太複雜,哀家還沒弄明白,怎麼子峯就被拖出去打了?
“老祖宗,今日的事情朕全權做主,魏子峯是一定要打的。”李元昊扭身,衝着太皇太後眨了眨眼睛。
太皇太後木訥的點點頭,那,那,那就拖出去打吧!
皇城司將魏子峯拖了出去,不一刻便傳來板子落在魏子峯屁股上的聲響,以及魏子峯鬼哭狼嚎的喊聲,真悽慘。
李元昊望着不遠處,心裏想到,子峯,朕只能幫你到這了。
一直都沒明白事情前後的老祖宗低聲問:“元昊,這沈凝兒怎麼辦?”
李元昊低聲將沈凝兒和魏子峯的前因後果粗略講了一遍,最後問道:“老祖宗,您覺得讓這沈凝兒在慈寧宮當差怎麼樣?”
太皇太後:“這沈凝兒的性情挺討喜,哀家也挺喜歡。算了,就讓她呆在慈寧宮,算是牽制沈家的一顆棋子,也爲子峯中間牽線搭橋吧。”
李元昊扭身:“沈凝兒,朕可以免去你們夜闖皇宮的罪責,釋放你們沈家家眷,並且將天一樓歸還沈家,但是你要留在皇宮,當一個小宮女,你可願意?”
沈凝兒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一咬牙,重重點頭:“民女願意!”
從另一個世界穿越到這個世界,沒想到還是從一個牢籠穿越到了另一個牢籠。
不過皇帝陛下心裏卻很是歡喜,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當了一次月下紅娘,若是能夠將魏子峯和沈凝兒撮合成功,自己就是媒婆,他倆是要給喜錢銀子的,遙想《西廂記》中的紅娘,活潑機靈,張生和鶯鶯能夠喜結連理,紅娘可是功不可沒。而朕也不逞多讓,說不定等哪一天魏子峯和沈凝兒生了孩子,朕還要給寶寶起名字呢,叫什麼呢,不如叫魏大牛吧,要不叫魏二喜?
皇帝陛下的思想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她可真心喜歡那些瑣碎有趣的事情,大門大戶把恩怨情仇和家長裏短限制在一畝三分地,沒有生死別離,只有蠅頭小利的斤斤計較,細緻而精巧,那樣子的日子,她喜歡。她最不喜處理朝政,批閱奏章。
淺淺想着心事兒,皇帝陛下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逗樂,她便癡癡的笑了起來,臉上流露出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如水風情。
沈凝兒瞧了一眼皇帝陛下,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突兀冒出心頭兒,深深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