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聽溪麗園裏非常安靜,似乎所有人都已經睡下了。
聽溪樓中,趙麗娘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窗戶敞開着,她靜靜地坐在窗邊的幾案旁,捧着一碗已經快涼了的菜碗,抬眸看着夜空裏的點點寒星,臉上有淡淡的憂傷。
周天啓將林宛送到聽溪樓的門口,目送她走進小樓,然後緩緩上了二樓,輕輕地走到了趙麗孃的身邊,幫趙麗娘換了一碗熱茶,微笑着坐在了趙麗孃的對面。
林宛向樓下看去,向周天啓輕輕地揮了揮手,與他在黑暗中對視。只見周天啓向林宛點了點頭,然後微微勾脣,拱手向趙麗娘做了一個告辭的手勢。
趙麗娘淡淡一笑,對周天啓微微點頭,然後看着他轉身走遠,消失在黑暗中。
林宛久久地看着周天啓消失的方向,突然覺得心裏又空出了一塊兒,有寒風灌了進去,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趙麗娘微微蹙眉,起身把窗子關了起來,關切地問道:“宛兒,你冷嗎?我把窗子關起來,外面的風太冷了。”頓了頓,又低聲喃喃地道:“時辰已經不早了,我們也該睡了。我剛纔睡不着,所以纔起來坐了一會兒。”
林宛輕輕地搖了搖頭,笑看着趙麗娘,道:“娘,我不冷,我陪您坐一會兒吧,我也睡不着。”
趙麗娘微微點頭,又坐了下來,長出了口氣,目光低垂,長長的睫毛下似乎藏着揮不去的憂傷。許久,才聽到她幽幽地道:“離開京城的時候,我以爲,我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就改變了主意。”
林宛微微一笑,柔聲勸道:“娘,您離開京城,是爲了去找我師傅和師伯治病,您現在已經康復了,當然要回來。這裏有我們的家,有外公、外婆、舅舅、舅母、表哥、表姐,還是我、哥哥和父親,他們都很想念您。”
聽到“父親”兩個字時,趙麗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苦澀地一笑,道:“雖然只離開了幾個月,但卻恍如隔世。心裏總覺得慌慌的,怕自己做不好,連累了你們。”
林宛握着趙麗孃的手,笑着搖了搖頭,道:“娘,您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您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可以了,不必在乎做得好不好。我們做任何事情,都不是爲了別人去做的,也不必介意別人怎麼看我們。不管您做了什麼,您都是我和哥哥最親最愛的母親;不管您做得好不好,您都是外公和外婆最疼愛的女兒;至於別人,喜不喜歡這樣的趙麗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感覺開心、自在就好。”
趙麗娘看着自己懂事又孝順的女兒,欣慰地一笑,點頭道:“宛兒說得真好!是娘太在意了,一心想要幫上你和你哥哥的忙,給自己施加了太多的壓力,反而束手束腳,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宛微笑搖頭,道:“娘,我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了,不需要您爲了我們做出任何有違您自己心意的事情,我們只希望您過得好,過得開心就好。娘,您多爲您自己想想,別總想着我們,我們有自己的人生,我們知道怎麼把握。如果我們需要您幫忙,一定會跟您講的,不會跟您客氣。”
趙麗娘目光中的陰鬱已經漸漸散去,笑着站起身來,拉着林宛的手,道:“好了,娘困了。今晚你就留在這兒,和我一起睡吧,兩個人會比較暖和。”
林宛高興地點了點頭,起身抱着趙麗孃的胳膊撒嬌道:“娘,您怎麼知道宛兒不想走呢?”
趙麗娘抿脣一笑,寵溺地睨了林宛一眼,笑道:“你這孩子,怎麼越大越粘人了?”
林宛卻嬌憨地笑道:“娘身上最香了,宛兒最喜歡和娘睡!”說完,迅速脫去自己的外衣,鑽進了被窩裏,然後眼巴巴地等着趙麗娘脫衣服上牀。
趙麗娘輕笑搖頭,脫去外衣,吹滅了桌上的油燈,躺在了林宛的身邊。
黑暗中,趙麗娘看着自己懷裏的女兒,不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緩緩閉上眼睛,聽着女兒輕淺的呼吸聲,一起入眠。
次日,天才矇矇亮,趙麗娘就已經起牀了,坐在梳妝檯前打扮自己。
林宛睜開迷濛的雙眼,靜靜地看着趙麗孃的背影,只見她已經換好了衣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長裙,簡單舒適而又顯得端莊高雅。長長的黑髮垂到腰間,依然那樣柔順,而又亮澤。纖細的腰肢如少女一般柔軟,隨着手上的動作,輕輕地扭動着。
趙麗娘從鏡子裏看見林宛已經醒來,不由展顏一笑,轉過身來,溫柔地道:“宛兒,你醒了?”
林宛的神情有些恍惚,愣愣地看着趙麗娘,口中喃喃地感嘆道:“娘,您真好看!”
趙麗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目光嬌嗔,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二十出頭的新媳婦兒。
林宛頓時興奮地坐了起來,嚷道:“娘,我也要您給我化妝,我也要您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趙麗娘輕輕一笑,點了點頭,道:“那你快起來吧,喫過早飯,我再幫你梳妝。”
林宛連連點頭,迅速起身穿衣服,一邊穿着,一邊問道:“娘,您喫過早飯了嗎?”
趙麗娘一邊梳着頭髮,一邊搖了搖頭,道:“還沒有,我等你一起喫,所以,我還沒有塗口脂,等喫過飯再塗。”
林宛認真的看了看趙麗娘精緻的臉龐,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我都沒有看出來,娘沒有塗口脂,和塗了一樣好看!”
趙麗娘嗔了林宛一眼,背過身去,不打算再理會她了。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然後是王琪的聲音:“夫人,您起牀了嗎?我可以送早飯進來嗎?”
林宛高興地答道:“我和娘都起來了,就怕你準備的早飯不夠我們兩個人喫的。”
王琪推開門走了進來,笑嘻嘻地道:“小姐,我今早一起來,就聽烈侍衛說您來了,睡在夫人房裏,怎麼會不準備您的早飯呢?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您也起得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