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而悠閒的午後過得特別快,或者說後宮的生活原本就是這樣,歲月總是在等待中虛度。
喫過午飯,林宛陪玉妃坐在迴廊裏看書。林宛覺得自己已經有好久沒有靜下來看過書了,總覺得時間不夠用,覺得看書實在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大約快到申時的時候,陸曼婷來了,說是來看林宛的,可是卻帶着一塊繡了一半的喜帕,說是順便來讓玉妃幫忙看看,指點一二。
林宛對此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依然笑意盈盈,但是卻也讓陸曼婷感覺到了淡淡地疏遠。
陸曼婷疑惑地看着林宛,關切地問道:“宛兒妹妹,聽說你身體不適,傳了御醫,而且劉御醫還留在玉琳宮裏守了一夜。我原本一大早就想來看你的,可是皇姑母說西門太子殿下在這裏,讓我晚些再來。你究竟是生了什麼病?爲什麼劉御醫會留在玉琳宮裏呢?你知道嗎?男人是不能在後宮裏過夜的,這宮裏人多口雜,容易傳閒話。”
林宛聽出了陸曼婷話裏的意思,淡淡地看着陸曼婷,不動聲色地道:“勞陸姐姐關心了,我也沒有什麼大礙,就是之前得的風寒還沒有好,昨日出來吹了風,病情又加重了。父皇心疼宛兒,就讓宛兒留在宮裏住一晚。父皇昨晚也在玉琳宮,是父皇讓劉御醫留下來的,是怕我夜裏發熱,等到時候再宣御醫,就又要勞師動衆了。還不如留劉御醫在宮裏,夜裏萬一發生什麼事情,也方便一些。”
陸曼婷一怔,小臉微紅,難爲情地道:“宛兒妹妹,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了。我是擔心西門玉子殿下聽到什麼閒言碎語,對你生出什麼不好的想法來。既然父皇也在,那也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是我多慮了。”
林宛笑着搖了搖頭,道:“陸姐姐確實是多慮了,我知道陸姐姐是好心提醒我,我感激陸姐姐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誤會你的一片好意呢?”
陸曼婷也聽不出林宛是真心還是假意,只好尷尬地點了點頭,將話題轉到手中的喜帕上,壓低了聲音,有些害羞地問道:“宛兒妹妹,你看看我繡的喜帕,我昨晚一夜沒睡,也才繡了這半隻鴛鴦,總覺得缺點兒什麼,又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幫我看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林宛接過喜帕,當真仔細看了起來,一本正經地點評道:“陸姐姐,你的手藝倒是不錯的,只是這鴛鴦脖子上的線條有些僵硬,不夠柔和,所以看起來總覺得怪怪的。”
陸曼婷聽了林宛的話,也仔細去看那些線條,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道:“宛兒妹妹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果然就是這個原因,才讓我總覺得哪裏有問題。你看這鴛鴦原本就是回過頭去看另一隻鴛鴦的,卻因爲脖子上的線條僵硬,就讓這整個畫面都顯得不協調,鴛鴦的姿勢也不自然了。我得回去重新再繡一塊帕子,這塊帕子不能再用了。”
林宛順水推舟,點頭表示贊同道:“是啊,陸姐姐,你快回去重繡一塊吧,說不定過完年,你就用得上了。”
陸曼婷卻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有些憂傷地道:“二皇兄和柳姐姐,三皇兄和我大姐過完年就要完婚了,都是封的側妃,也沒有那麼隆重。可是,我和天啓哥哥應該沒有這麼快。天啓哥哥如今在北疆縣城執行公務,預計明年春天纔會回來,我們的婚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舉行。”
林宛一怔,遲疑地問道:“陸姐姐,你會介意當七皇兄的側妃嗎?你會介意自己的丈夫將來還要再娶別的女人當妻子嗎?你能忍受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嗎?”
陸曼婷身子一震,抬眸看着林宛,目光驚疑不定。最後輕咬下脣,握着林宛的手,滿面委屈和疑惑地問道:“宛兒妹妹,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呢?我當然是願意的。只要能和天啓哥哥在一起,讓我做侍妾,我都願意。我又怎麼會介意你說的這些呢?”
林宛沒有想到陸曼婷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陸曼婷見林宛沒有說話,反而更加着急了,有些神經質地拉着林宛的手,焦急地問道:“宛兒妹妹,你不是要去西陵國當太子妃了嗎?爲什麼會突然問我這些問題呢?”
林宛喫驚地看着有些精神失常的陸曼婷,張口結舌地道:“我……”
陸曼婷卻柳眉緊鎖,突然使勁搖着林宛的身子,驚慌地道:“宛兒妹妹,你是不是後悔了?你是不是也喜歡天啓哥哥?我不介意的,我只要能每天看着天啓哥哥就行,我不會和你爭的,你別讓天啓哥哥抗旨拒婚。那樣皇姑奶奶是不會放過他的,宛兒妹妹……”
林宛面色一肅,推開陸曼婷,站起身來,冷冷地道:“陸姐姐,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曼婷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林宛,彷彿剛剛從夢中醒過來,又彷彿還在夢裏,半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
林宛看着既可憐又可氣的林曼婷,不由心又軟了下來,平心靜氣地道:“陸姐姐,你一定是昨晚一夜沒睡,有些糊塗了,你還是快些回去歇着吧,好嗎?”說完,輕輕扶起陸曼婷,不由分說地將她出玉琳宮。
玉妃一直握着手中的書,卻沒有翻過一頁,見林宛和陸曼婷起身往外走,她才抬起頭來,看着她們二人的背影,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陸曼婷被林宛拉着出了玉琳宮,纔回過神來,反握住林宛的手,低聲喃喃道:“宛兒妹妹,我……你別生我的氣,我……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說出這些話來,可能真的是沒有睡好,精神不佳,胡思亂想了。你別怪我,好嗎?”
林宛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怎麼會呢?陸姐姐對七皇兄一片癡心讓人感動,我只會爲你們感到高興,怎麼會怪你呢?是陸姐姐想得太多了,太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