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寅時末，林宛耗盡心力，終於堅持不住，昏迷過去。

　　就在寧無憂將她送回無憂小築之後不久，周天啓也強行收功，緩緩睜開了眼睛。

　　長風也在周天啓收功的同時，虛脫地軟倒在了牀榻上。

　　周天啓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王琪：“宛兒呢？她還好嗎？”聲音低啞，疲憊不堪，捂着胸口，神情十分痛苦。

　　王琪見周天啓醒來，不由大喜，連忙答道：“七皇子莫要擔心，小姐無事，已經被無憂郡主送回房去了。”

　　周天啓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然心疼不已，捂住胸口想要起身去看看林宛，卻被王琪攔住了。

　　王琪急道：“七皇子殿下，您不能亂動。小姐爲了您，可是連命都不要了，您現在外傷未愈，還受了這麼嚴重的內傷，纔剛剛醒來，如何能夠再隨意走動？”

　　話音未落，周天啓的動作已經牽動了傷口，不由疼得彎下腰去。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點了點頭，道：“好，等我好了，再去看她。”說着，又轉頭看向長風，低聲吩咐道：“小琪，你去看看長風公子怎麼樣了？”

　　王琪點了點頭，扶着周天啓重又坐下，然後走到長風身邊，只見他雖然昏迷不醒，但面色已經恢復正常，呼吸均勻，彷彿只是睡着了一般。不由放下心來，伸手幫他診脈。只一會兒工夫就收回手來，向周天啓稟道：“七皇子殿下，長風公子已無大礙，只是剛剛消耗巨大，如今脫力昏迷了。”

　　周天啓點了點頭，低聲喚道：“烈風在嗎？”

　　“屬下在！”烈風突然出現在房間裏，躬身而立。

　　周天啓掃了一眼躺在牀榻上一動不動的長風，吩咐烈風道：“長風公子不宜在此地久留，你送他回無影閣，交給黑旗。”

　　“是，七皇子殿下。”烈風立即領命，走到榻邊，將長風抱起，從窗口飛了出去。

　　王琪將準備好的湯藥端了過來，給周天啓喝下，然後讓他側身躺下。不一會兒，藥效起了作用，周天啓就睡了過去。

　　巳時剛過，周昌安下朝後，就急急趕來了，聽說周天啓已經醒來，不由心中大喜，快步行來，推門而入。

　　見周天啓睡着了，又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近前，低聲問王琪，道：“王琪姑娘，七皇子現下如何了？”

　　王琪向着周昌安屈膝一福，低聲稟道：“啓稟皇上，七皇子殿下昨晚已經醒來，如今已然無礙了。剛喝過藥，現在睡着了。”

　　周昌安放心地點了點頭，在周天啓的榻邊坐下，看着周天啓的睡顏，果然氣色好了不少。只是，那倔強的眉毛，即使在夢裏，也不曾舒展。

　　王琪向周昌安行禮告退，悄悄退出了房間。

　　門外，馮掌宮正推着周昌英從無憂小築趕來，見王琪出來，連忙問道：“皇上在裏面嗎？七皇子醒來了嗎？”

　　王琪再次稟道：“回公主殿下的話，皇上在裏面，七皇子殿下昨晚醒來過了，已無大礙，現下已經睡着了。”

　　周昌英點了點頭，吩咐道：“小琪，我剛從無憂小築過來，宛兒如今昏迷不醒，你快回去看看吧，這裏有我看着，你不必擔心。”

　　王琪正擔心着林宛，聞言立即感激地道：“多謝公主殿下，小琪這就去。”說完，轉身大步向無憂小築跑去。

　　看着王琪的背影，周昌英不由低聲嘆道：“唉，多虧了這孩子。”接着又吩咐馮掌宮，道：“推我進去看看吧。”

　　“是，公主殿下。”馮掌宮應道，推着周昌英向廂房走去。

　　廂房內，周昌安負手站在敞開的窗戶前，微微抬頭，看着窗外的老樹和寧靜的天空。

　　聽到輪椅的聲音，周昌安緩緩轉過身來，輕聲嘆道：“皇姐，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

　　周昌英一怔，疑惑地問道：“皇上何出此言？”然後，轉頭示意馮掌宮退下，馮掌宮轉身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周昌安緩緩走了回來，站在周天啓的榻前，看着周天啓沉睡的模樣，低聲道：“當初朕要立啓兒爲太子，雪瑜堅決反對，朕只好讓宏兒入主東宮。這些年來，朕一直順着母後，對皇後也十分敬重。陸家也還算知道收斂，大家相安無事。可是，沒有想到，自從半年前，啓兒從封南城回來開始，一切都變了。也許，是啓兒回京，讓宏兒感到了威脅，所以坐不住了。”

　　周昌英沒有想到，周昌安會突然和自己說這些，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對周昌安還是心存芥蒂，心中暗暗猜測，周昌安此話究竟是何意？

　　周昌安明白周昌英的心思，不由自嘲地一笑，道：“皇姐，朕對不起你，當初若不是……”

　　周昌英連忙抬手，打斷了周昌安的話，蹙眉道：“皇上，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提了。既然你還認我這個姐姐，還關心啓兒這個兒子，我也不妨說一句。”

　　周昌安點了點頭，認真地道：“皇姐請講，朕洗耳恭聽。”

　　周昌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緩緩開口道：“我雖然不常出府，但是，辰妃當年將啓兒託付給我，我對他還是十分關注的。這半年來，啓兒在京城已經是第三次面臨生死危難了。雖然佛祖保佑，都大難不死。可是，皇上，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就不怕失去這個兒子嗎？你對得起雪瑜嗎？”

　　周昌安沉吟不語，眉頭皺緊，對於周昌英的質問，無法作答。

　　周昌英接着道：“這三次襲擊都是誰幹的？誰又是幕後主使？皇上一定比我清楚，可是，皇上卻不聞不問，任由他變本加厲！不知皇上是怕了他們？還是存心護着他們？”

　　周昌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昌英，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周昌英說得沒錯，他這個皇上確實當得憋屈。不僅要顧忌太後，顧忌陸家、柳家、趙家，還要顧忌滿朝文武。不僅要顧全大局，還要平衡各方勢力。周昌安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沉聲道：“皇姐，難道連你也不明白朕的苦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