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宛的意識開始模糊，漸漸進入夢境。而夢裏，又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林宛在冰冷的海水裏拼命地掙扎，想要呼救都叫不出聲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往海洋深處的黑色漩渦推去，她拼命想要逃脫，但仍是無法挽回地被拖進了黑色漩渦，林宛無聲地吶喊：“不要，不要，不要帶我走，天啓，天啓救我，天啓……”
終於，林宛完全失去了力氣，不再抵抗，任由自己被吸進更深的黑暗中。
“宛，我來了，宛，醒醒！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聲聲呼喚透着急切、心疼和撕心裂肺的痛苦，拉回了林宛一絲殘存的理智，無盡的黑色海洋彷彿滲入一絲陽光，讓她漸漸恢復了知覺，林宛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環繞着自己，一雙大手覆蓋在她的小腹上，一股暖流從那裏一直漫延到全身，將黑暗和冰冷逐漸驅散。
林宛最後的感覺是一股暖流從下體流出，然後她就失去了知覺……
又是黑夜，又是昏黃的燈光，又是小蝶坐在不遠處的木桌邊打盹兒，又在重複那個無數次醒來的失落和恍惚。
而這一次，林宛十分慶幸她終於醒來了。
“小姐，您終於醒了，您渴嗎？”小蝶的聲音裏帶着驚喜和小心翼翼。
林宛輕輕點點頭，緩緩坐起，感覺除了身體有些虛弱，背後的傷略有疼痛外，並無其它不適。隨着林宛身體的移動，有溫熱的液體，從下體源源不斷地流出。林宛先是一愣，隨後就明白了，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是來例假了。幸好前幾天小琪給她服藥的時候就讓她做好了準備，說這藥可能會讓她經血量較大。
古代雖然沒有衛生巾這種非常方便快捷、批量生產的東西，但是用棉布、棉花和木香灰製作的經帶卻是非常舒服的，容量更大，吸水性更好，更貼身，只是做起來卻很費工夫。
小蝶送上來溫熱的蜂蜜水，林宛緩緩飲盡。
“吱呀”一聲，門被緩緩推開，王琪端着一碗黑呼呼的藥汁走了進來。
林宛看着王琪越走越近，中藥味撲鼻而來，林宛別過臉去，眼睛鼻子都皺到一起，抓起枕邊的帕子捂住了口鼻。
王琪莞爾一笑，道：“小姐，別怕，這藥裏加了很多黑糖，是甜的呢。”
林宛見王琪嘲笑自己，嗔了她一眼，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將藥碗遞給小蝶，道：“小蝶，你守了半夜，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小蝶接過藥碗，搖搖頭道：“不辛苦，就是小姐您，昏迷了一天一夜，把我們都壞了！特別是七皇子，昨天晚上守了您一夜，今日早朝都打算不去了，公子來勸了半個時辰，後來，小琪向他保證說您沒事兒了，今晚肯定會醒來，他才和公子一起走了。”
林宛心中一驚，昨晚做的夢是真的？他真的來了？林宛轉頭問王琪道：“仔細和我說說，怎麼回事兒？”
王琪點頭答道：“昨晚青桐來找我，說您全身冰冷，昏迷不醒。我趕來給您診脈發現，您經血不暢，氣血逆行，主要是由於寒氣入體所致。您之前本就有宮寒之症，喝了三天藥，昨晚就應該來月事的，可是因爲昨晚受了風寒，而且所中劍傷也帶有冰寒之氣，再加上思慮太過，造成鬱結於心，血閉於宮。我給您施針用藥，但一直沒有效果，本想讓烈侍衛來給您度純陽真氣，但烈侍衛昨晚已經動了真氣，無法再運功幫您。我們都急死了，正打算去找公子拿主意，七皇子就來了。”
王琪略一停頓，繼續道：“我把您的情況告訴七皇子後，七皇子就把我們都趕了出去，那樣子可嚇人了！我們在外面等了一個時辰，見房裏沒有一點兒動靜，又不敢進來，最後隱魂去把公子找來了。我隨公子進來時，看見七皇子抱着您躺在牀上，您睡着了。但七皇子因爲舊傷未愈，運功過度，暈了過去，當時情況十分危急，我給七皇子服下一顆大還丹，再加上公子和隱魂一起給七皇子運功療傷，七皇子才醒了過來。公子勸七皇子回去休息，七皇子不肯，一直守到寅時末，才和公子一起去上早朝，說今晚會再來看您的。”
林宛聽着聽着，突然感覺胸口堵得難受，無法呼吸。轉瞬間已經小臉漲得通紅，張着嘴拼命喘氣，卻無法吸進一絲空氣。
小蝶大急，忙上前扶住林宛，不知所措地問王琪道：“小琪，小姐這是怎麼了？”聲音裏帶着哭腔。
王琪也心中大駭，並不答話，強自鎮定，取出三根銀針，迅速扎進林宛後頸要穴。
“撲”的一聲，林宛噴出一口鮮血，終於恢復了呼吸。
此時，深夜來訪的周天啓剛走到門外，從窗口正好看到林宛吐血的一幕。
“嘭”的一聲，門突然被推開，周天啓衝了進來，推開小蝶，瞬間就出現在林宛牀邊。
林宛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瞪大的，焦急而痛楚的鳳眸。
二人對視良久，也不說話，目光灼灼，閃動着耀眼的光華。
王琪倒了一杯溫水放在牀邊的小幾上，小蝶簡單清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跡，放了一個銅盆在牀邊，然後和王琪一起轉身出了房間。
周天啓坐在牀頭，右臂環着林宛，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右手上纏着潔白的棉紗，可以隱約看見掌心已經結痂的兩道深褐色的傷口。半轉身，用左手端起王琪準備好的溫水，送到她的面前。
林宛接過水杯，輕輕含了一口，又對着周天啓端過來的銅盆吐出。反覆幾次，才吐盡了口中的血腥。
周天啓放好銅盆和水杯，又拿起牀頭的手帕，幫林宛擦去嘴角殘留的水跡。
周天啓從來沒有照顧過任何人，但此刻卻動作嫺熟得如演練過無數遍似的，小心呵護着心中至愛。任誰都無法將此刻無比溫柔的周天啓，和平日冷漠高傲的七皇子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