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林染心想,剛纔爸爸和賀忱洲聊天的時候,他侃侃而談根本顧不上自己。
這會兒單獨來找自己……
不等她深想,賀忱洲就越過她看向身後的孟韞:“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孟韞沒想到他會追出來。
眼看司機的車從拐角處開出來。
她出聲:“我該走了。”
賀忱洲自然也認出了那輛車。
眉頭一蹙,一把握着她的手就往裏走。
施林染看完全程。
一臉錯愕。
臉色慘白。1
賀忱洲把孟韞帶到一個包廂,反鎖上門。
緊抿着脣,表情嚴肅:“我說了要跟你說事情嗎?
爲什麼不等我。”
孟韞望着他:“我看你跟施萬生在聊,以爲要很久。
就先走了。”
“你又不是沒見我應付別人。
這點時間都不願意等?”
隨着他步步逼近,孟韞被迫跌坐在椅子上。
在她的記憶中,賀忱洲不會亂髮脾氣。
可是這兩次下來,她發現他甚至有點斤斤計較。
“我跟裴修和邊曉棠說了,明天陪他們一天。
有事情明天也可以說。
你怎麼了……”
賀忱洲抵着她,一把將人抱在懷裏。
抱得緊緊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悵然、低沉。
聽得孟韞心裏一酸。
賀忱洲深吸了一口氣。
熟悉的山茶花香氣。
她的髮絲她的氣息,讓他心安又難安。
孟韞伸出手,想環住他寬闊的肩膀。
想了想,還是忍痛垂下手。
“你要告訴我什麼事?
說吧。
我聽着。”
賀忱洲緩緩鬆開她。
眼神複雜。
“你母親以前是電視臺的當家花旦,能力出色,長得也美,是很多人的追求對象。”
孟韞暗暗攥拳。
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漂亮能幹。
但是從賀忱洲這裏聽到,似乎是更爲權威的一種認證。
“那時候祝載銘也是其中一個。
他溫文爾雅,是有名的大才子。
而且從各方面打聽你母親的興趣愛好,一步一步接近。
你母親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走進祝載銘編織的謊言裏。”
孟韞問:“什麼謊言?”
賀忱洲平靜開口:“他已婚。”
孟韞胸口一窒。
果然如此!
賀忱洲繼續說:“你母親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個烈性子。
知道祝載銘已婚的消息,當天就提了分手。”
“那你母親呢?
你母親參與了什麼角色?”
他依舊維持平靜:“那時候電視臺在爭一個代言人的位置。
我母親希望自己能勝任,就在你母親喝的東西裏動了手腳。
祝載銘希望你母親就此服軟,乖乖地跟他在一起。
做個見不得人的情人。”
孟韞說出自己的猜測:“但是沒想到我母親不答應。
帶着肚子裏的我我嫁給了孟淮山。
孟淮山拿捏住了她的軟肋,所以變本加厲恐嚇她、威脅她?”
賀忱洲維持冷靜:“是。”
孟韞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從聽到錄音到見到祝載銘,她心裏有很多個念頭。
但唯獨這個念頭是最令人無法接受的。
想到母親被祝載銘欺騙,被沈清璘設計,被孟淮山威脅。
她整個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賀忱洲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握住她的手。
發現一片冰涼。
他坦言:“我其實猶豫過,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真相。”
孟韞的聲音有點哽咽:“爲什麼又說了?”
賀忱洲俯身,下頜抵着她的額頭:“我知道你最牽掛的就是你母親。
你想查清楚當年的事。
我沒理由瞞你。”
孟韞任由他抱着一動不動:“那你知道告訴我會有什麼後果嗎?”
“你會怨恨我母親,會怨恨孟淮山。
因爲這些年對他們付出了很多真心實意。
同時,你會更心疼你母親。
甚至……後悔嫁給我。”
眼淚無聲從孟韞的臉頰落下來。
“我一直把清姨當做是我母親的替補。
所以我敬她,愛她。
哪怕她認爲是我耽誤了你前途,逼我們離婚。
我也從不怨恨她。
但是你現在告訴我,她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該怎麼面對?”
賀忱洲的眼眶也泛着猩紅。
情緒深不可測。
這兩天他一直在掙扎徘徊。
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孟韞當初的真相。
告訴她,她勢必會傷心絕望,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
不告訴她,自己會於心不忍。
賀忱洲緊緊抱着她:“對不起,對不起。”
孟韞淚流滿面:“母親喜歡祝載銘不算錯。
本來分手斷乾淨了,她還有大好的前途和未來。
但是懷了孩子,一旦傳出去就是板上釘釘的小三、情人。
她不忍心打掉肚子裏的孩子,轉頭嫁給孟淮山。
從此以後,婚姻、事業全部大打折扣。”
孟韞把從小經歷的人情冷暖都串聯在一起。
能夠明白爲什麼孟淮山總是動不動對母親大打出手。
爲什麼外婆家的人對母親和自己不聞不問。
原來一切都是因爲母親未婚先孕,帶肚嫁人。
“清姨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所以收買了孟淮山是嗎?”
賀忱洲深深吸了一口氣:“是。”
“清姨承認了嗎?”
“是。”
賀忱洲弄清一切事情找沈清璘對質的時候,沈清璘情緒當場崩潰。
質問他:“你是我兒子嗎?
爲了一個女人居然費盡心機查清事情始末,還來找我對質?
你眼裏有我這個母親嗎?”1
賀忱洲面目平靜:“母親應該也後悔過吧?
畢竟您和孟韞母親是最好的朋友。
做了那樣的事,您心知理虧,沒臉再見她。”
沈清璘雙手捂臉:“我以爲她會選擇祝載銘的。
不知道她那麼倔……”
賀忱洲垂眸:“母親既然當年的事不光彩,爲什麼還要撮合我和孟韞?
是爲了彌補心裏的愧疚嗎?”
沈清璘點頭:“這些年我心裏一直有兩股勁。
一則是希望照顧好孟韞,彌補我當初犯下的錯。1
二則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到你。”
有愧疚有歉意,但是任何事都比不上賀忱洲這個兒子重要。
賀忱洲閉了閉眼,試圖抱住孟韞:“給我機會彌補這個滔天大錯可以嗎?”
孟韞抽身:“怎麼彌補?
你能讓我母親活過來嗎?”
“不能。”
孟韞苦澀一笑:“所以談何彌補?
我身爲女兒甚至在她死後也犯下滔天大罪。”
意識到她要說什麼,賀忱洲試圖阻止。
“我把仇人當親媽一樣愛戴。
還愛上仇人的兒子,並且與之結婚。
我母親泉下有知,一定死不瞑目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