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根子睡的熟。
這咣噹聲音,好像之前,母親因爲大晚上都有可能被人帶走接生,而怕自己害怕,就讓父親拿着一個小錘,敲着自己的牀頭。
因爲有了規律的節奏,他很快就能睡着。
而不像現在,只要有地方能睡,他擠擠就能睡着。
這種感覺好熟悉。
嘭!
根子突然被驚醒,探着惺忪的眼睛,瞅見面前皺眉的男人,是睡的不安穩嗎?
他又抬頭,馮婆子正在捂着他的耳朵,抱的他緊緊的,而那隻渾身是血的狼,爬了幾下想要起來,卻疼的一頭栽下,昏了過去。
這是怎麼了,不是和姐姐一起走嗎?
他不敢哭,便悶聲兒將頭埋在馮婆子的胸口。
突然馬車停下,外面的震動聲音也停了下來。
馮婆子試探問道:“姑娘?還好嗎?”
許久沉默,她便小心翼翼推開些門縫,從中看去,不安的眼神中,現在滿是惶恐。
外面竟然一羣官兵!
只見衿尤跳了下來,面前已經是人牆,她不能硬闖。
後面跟着馬車也停了下來,恐懼上了頭,全是不知所措。
“魏陽,好久不見。”衿尤道。
“哈哈哈。”
未見人先聽聲兒,魏陽得意的駕馬,走到衿尤面前,笑道:
“好久不見。”
他跳下馬,抬起長劍指着衿尤的下巴,那不同於形象的落魄,臉上全是不屑。到這種地步,她還不怕?
他不信,也不服,女人就是女人,而這種自作聰明的女人,早就該死!
他又道:“衿尤,你怎成了這落魄樣子?還真是楚楚可憐呢!”
下巴寒意不斷,她看着魏陽的眼睛,盡是嘲笑,
“魏陽,你怎快跑到了汴唐?是因爲締,齊,江湖等等你的仇人,都在追殺你嗎?”
一語成讖,魏陽臉色變了變,周圍將士也是灰頭土臉有些狼狽。
自從餓狼崗事件發生過之後,從締到魏的路被封鎖,全面被追殺,他魏陽只能挑從汴唐邊境,偷偷摸摸跑到魏的地步。
雖然天下不知,衿尤可知道冗煜,公孫冀文以及齊元的性格。
論落魄,他們彼此彼此。
“你!”
他吼了聲兒,那利劍指到衿尤的脖子上,劃了一道。
衿尤未閉眼,他彷彿看到她眼底更爲深意的嘲笑。
他不服!
那便死也不讓她死痛快。
突收了起長劍,身後的將士快速將衿尤押下,他笑道:
“裏面是不是七王爺呀?”
衿尤抿脣緊閉,魏陽厭惡看了一眼衿尤,快速推開門,忽略被嚇的發出聲兒的馮婆子,看到齊子羅的時候眼神精光亮了一下。
“原來白狐這麼在乎這個狐狸呀,果然兩個狐狸在一起,更是狡猾。可是,不還是落在了我這隻狼手中?”
“你不配做狼!”衿尤諷譏道。
“好,那你看看我配不配,來人啊,把他給我拉下來!”
衿尤看着齊子羅被拉到地上,而自己被按的死死的,她沒有多費力氣去掙脫,而是看着魏陽的一舉一動,面無表情。
他不就是想讓自己害怕麼?那就不如他所願。
衿尤笑道:
“拉一個廢人,你算本事。若是可以,你再同我打一場便是,不就是那天狩獵場,你輸給我了麼?怎麼還不服?”
“啪!”
她的臉上火辣辣的,頭有些昏。魏陽舉着剛剛打過她的手,狠狠道:
“我不打,不是不敢,是因爲我嫌惡心。”
因爲那件事兒,讓他弄的顏面盡失。
就連要嫁的汴唐公主,都嫌棄自己,嘲笑自己。
這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臉面。
魏陽一腳踩在齊子羅的肚子上,腳擰了擰,道:
“衿尤,你猜猜他有沒有知覺?”
面前女人咬牙抖脣,瞪着自己的眼神,還真是有意思。
“魏陽!趁人之危,還不怕遭天下人恥笑!”衿尤道。
“我怕什麼!窮極末路的人,還在乎恥笑一說?大不了魚死網破!”
他奸笑道。
無人說話,整個地方空蕩蕩的滿是他們的聲音。
就算回去,魏屴也會因爲魏陽參與別國之事,而用來整治自己。爲了魏的利益,他怎樣也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現在他沒有退路,死之前拉一羣墊背的,魏陽心裏也稍稍好受些。
“你真可憐。”衿尤道。
“你說什麼?”
他將腳從齊子羅身上拿下,怒氣着走向她。
“你真可憐。”
“我可憐?現在你不可憐可憐你自己,怎麼來可憐我了?呵呵,衿尤你不是臨死之前,嚇傻了吧?可別呀,這樣多沒意思?”他道。
衿尤勾着脣,道:
“魏陽,你覺得你過得幸福過麼?從小被髮配邊疆,那時候,你很怕吧!但是你是怎樣獲得戰神的稱號的?卻被我給打敗了,那時候你是惱的吧?還是說,你的稱號被摻了水,爲了奪得那個從你小便不喜你的父皇歡心?”
“閉嘴?!”
他一腳踢在衿尤胸口,頓時一抹血吐了出來。
她現在是多想,鮮血能出來幫她
可是鮮血爬都爬不起來,聲音微弱的哼唧着,雖然小,但是聽的衿尤心疼。
衿尤被鬆開,一下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笑道:
“魏陽,你惱了麼?生氣了麼?爲什麼生氣了?是因爲我一語戳進你的心窩了?”
魏陽沉吸了口氣,他知道衿尤在激怒他,不就是先來送死嗎?那就先成全她!
“你很狡猾,但是卻偏偏和我對着幹。”他道。
“謝謝誇獎。”
“拉住她!”
身後的人按住衿尤,而魏陽狠狠踩着她的手,享受着她緊皺着眉毛的樣子。
“膽小,懦弱,恐懼,怕事,你真可憐!”
衿尤後面那句話,幾乎是擠出來的。
魏陽越來越大力,都說十指錐心,她笑的恐怖,嘴裏都是血,不停的滴在魏陽的戰靴上,使之顏色更加厚重。
他越來越猙獰,五官都扭在了一起,這時候的人,真是醜陋。
衿尤紅着眼周道:
“你怕我活着!你就是怕我活着!!”
“不是想死!就成全你!”
突從身邊抽出來一把刀,狠狠向衿尤劈去,那刀光落在她眼前,她只覺得心事重重。
牽掛啊,還有一個牽掛。
不過來生,不要再有所謂的恩怨情仇。
真的累了,而且無趣
空氣很靜,時間很長。
衿尤等待了很長時間,直到一股溫熱滴落在她臉上,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