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麪人拿着火燈,在下方停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公孫冀文一陣煩悶,就將窗子關了上。
下方的人聽到關窗子的聲音,做賊心虛的抬頭看了看,便急匆匆的跟着前面拿着火把的人。
夜色中的殘破房子中,一羣流民在裏面相互取暖,沒人說話,也沒人發出聲音。
角落中的女孩看着面前大氅上躺着的老人,睜大的雙眼周圍猩紅,小巧髒兮兮的臉上,那脣緊緊抿着。
大氅上的老人,轉了轉眼珠,輕輕睜開渾濁的眼睛,看着她道:
“暖暖”
兩個字中,像是夾雜着粘稠的唾沫,和胸腔中接不上的氣。
暖暖立馬彎下腰,湊了上去,她緊緊捏着老人的手,故作輕鬆道:“奶奶,你想說什麼?你現在不用說話,一會兒就好了哈。”
“傻孩子,老婆子已經不小了,活了一輩子了,要不是想要拉扯你長大,我早就去見你的爹孃了。”
她聲音急促,又像是卡着東西,那喉嚨裏混着的粘稠液體,也隨着她說話將聲音擴大。
暖暖伸手,將她喉嚨裏不斷出現的液體,輕輕掏出。滾燙的淚水打在她手背上,有點兒疼。
不是手疼,是心疼。
“暖暖,你歇歇,我來幫你弄。”
馮嬸子蹲過來,看着杜婆婆偷偷抹眼淚。
暖暖卻不讓,自己仍幫着咳嗽不出來的老人,掏着唾沫。
馮嬸子面上漸漸慚愧,搓了搓手,道:“這也怪我,上次杜婆婆同我鬧彆扭,我不應該沒輕沒重的推到杜婆婆。”
那次馮嬸子因爲安康發熱太急,又因爲同杜婆婆起了爭執,纔將杜婆婆推到,而後誰都沒有發現,杜婆婆的腰卻被閃了下。
怪不得每天能蹲着,就不站着,大部分時候就在睡覺。
而白天裏,那些人過來找暖暖的事兒,有人說暖暖的奶奶在,便將杜婆婆拉了出來。
一個彪形大漢手頭沒輕沒重的,又將杜婆婆的腰,給傷了。
這麼一來,新傷加舊傷,杜婆婆年紀有大,才成了這幅樣子。
暖暖搖了搖頭,馮嬸子便後悔的看着杜婆婆,心中一直慚愧。
而那黃娘子此刻也不再敢說暖暖他們的壞話,今天看到暖暖的那種快的功夫,嚇得他們這些人,都覺得暖暖,很嚇人。
她不像是一般姑娘,但是卻又流落到這種地步。
“砰-”
一聲兒,衆人看去,從門口跌跌撞撞走過來一個破舊髒兮兮的衣裳男人,他拿着東西,踩着爛腳趾的鞋子,躲過人羣,來到了暖暖身邊。
他將手中的東西,遞在了暖暖眼前,暖暖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仍弄着手頭的工作。
曉緒收回,搓了搓裏面的東西,說道:“這是跌打的膏藥,給奶奶貼上吧。”
暖暖纔像聽到,緩緩扭過頭,將東西接過,看着那黑乎乎的東西,想要給杜婆婆翻身,可是又怕傷着她,便手足無措的看着杜婆婆。
杜婆婆搖搖頭,又發出什麼聲音:“別-浪費-浪費老婆子已經看到盡頭了”
看到盡頭了?
暖暖心頭一疼,將東西往曉緒手裏一塞,便看着杜婆婆,緊緊的抓着她乾枯的手。
就在所有人氣氛低迷的時候,外面漸漸有火光出現,又傳出來一陣陣酒的味道。
從門看去,好多人在門口抱着一堆堆草,扔在破房子周圍。
曉緒立馬站了起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那種緊張之感。
暖暖卻沒有管,杜婆婆看着她,笑的臉上的褶皺,此起彼伏。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暖暖的頭立馬貼緊她乾裂的脣,她說道:
“孩子我知道我家暖暖早就沒了謝,謝你若是你不嫌棄,幫奶奶一個忙締國國城裏杜家破院中,主堂有一張男女畫像,你幫我埋在院中幾座墳頭旁,讓我好和老伴,孩子睡在一起。”
暖暖一驚,這杜家,到底出了什麼,讓這麼一個老人,帶着孩子出來逃亡?
猜的不錯的話,那張畫像應該是老人和她老伴的合畫像。
而下面的人沒了聲息,暖暖將她放好,又將大氅蓋在她臉上,本悲傷的臉上,立馬帶着警惕性看着外面。
安康躲在馮嬸子懷裏,他已經好的大半,漏出一顆眼睛看着外麪人走走動動。
曉緒開口道:“他們,這是想要燒了我們。”
“燒?他們要燒了我們?”黃娘子先是害怕的開了口,周圍人都開始恐慌:
“我不想死啊,救命啊!”
“嗚嗚嗚”
曉緒看着暖暖慢慢走向門口,門早已被封的死死的,她站定思考着什麼。
曉緒本就心煩,又被下麪人吵鬧的更加煩躁,他喊到:
“閉嘴!在說話,我給你們扔到外面當人肉橋!”
人肉橋?
就是將人放在火上,身邊人踏過去的那種?
暖暖聽後神色差異一分,不過也沒深想,周圍又靜了下來,都害怕的抖着身子,看着外面的一舉一動。
有人實在害怕,站起來就往外面衝,撞破了稻草,纔出去便讓門口的人抓到,砍去了腦袋。
裏面人又是驚呼,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恐慌,暖暖看着一處牆,翻身跳了上去,而曉緒看暖暖的眸子,又沉了一分。
門外的人看到暖暖,雖驚但仍開口道:“點火!”
說完,周圍人便開始扔火把,頓時火光乍現。
暖暖立馬跳了出去,這動作將裏面人嚇的驚呼。
“你自己逃了,不要我們了!”
“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暖暖,你救救我們啊,救救我們啊!”
“暖暖姐姐”
安康將頭埋在馮嬸子的胸口,不停的啜泣,而馮嬸子,心中也低沉了一分。
身邊空氣溫度漸漸上來,沒有剛剛的那種冷意,身上雖暖,不過更多的是一種恐慌。
曉緒走到門口,大火湧進門,透過火光,他看不到暖暖的蹤影,後面人又有很多罵她跑了的人,曉緒扭過身子,看着火光,也像是認命的嘆了口氣。
可是門口,火光漸漸出現幾個身影,那人手中寒光,抵在一個人的脖子上,張了張口,他聽不清暖暖說的什麼,不過,他面上卻欣喜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