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裝陸陸續續被拿過來,整個府也被安置的紅的惹眼,早已將這昭告天下,不過有個規矩,衿尤必須得在孃家被接走,可是衿尤的孃家,畢竟在鄴城,不過好笑的是,衿尤要在這個不是家的地方被接走。
現在倒覺得煜尤府不是她生活的地方,鬧了這麼一大圈子,他們想的是什麼,衿尤一點兒都不知道,可是又朦朦朧朧覺得肯定和齊子羅有關。
魏屴畢竟是皇帝,大魏的新皇帝,再怎麼喜歡這個女人,也不會卑微到親自來接衿尤,這不符合規矩,他也不會破了這規矩。
迎親的轎子提前一天過來了,這千裏迢迢讓人抬着,把人累的半死,衿尤看了心裏也是惡寒。
他們提前到了在此休息,阿述隨着他們也一齊到來,他直接見了衿尤,衿尤在桌子邊拿着小剪子,正在認真的剪着黃紙。旁邊還有一個一直幫她遞東西的公孫冀文。
他猶豫着要不要進時,便聽到了一個疲憊的聲音:
“來了,那就陪我去看看他罷。”
畢竟曾經見過面,也算朋友一場,阿述先是聽不懂她的話,然後體會到她是什麼意思,狠狠的點着頭。
一路上他也聽說了那個傻兄弟的事情。衿尤沒有求冗煜要不要讓她出去,直接跟着阿述坐上馬車就出去了。而公孫冀文說着不放心她的身子,便找了匹馬,隨着他們一起。
同時肖榮也恢復了那個捂得嚴實的樣子,只是同墨房老闆的維諾不同,看衿尤的時候多了一分可憐。
冗煜的部下也沒攔着,衿尤什麼都明白,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她呢。
這雨也漸漸小了起來。不過還是煙霧繚繞,溼氣十分大。衿尤攏了攏雪白罩衣,她扯出了個難看的笑,這越是喜氣,衿尤越不能忘了穿喪服,她覺得成親那天穿纔是正好。
還未走進,衿尤便透過車窗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便示意他們停下。
那個人影一身黑裝,半散下頭髮,墨如長波,罩着她那纖細的身子,無比蕭瑟。
是那個女人,在錦州幫過她的花間。衿尤不讓他們過去,花間這個姑娘那麼要強,怎能讓別人看到她的軟弱?
“躲什麼躲,過來啊!”
花間抖着身子,刺耳的尖叫衝進他們的耳朵,三個人便下了馬車,一深一個腳步,靴子上沾滿了泥土。
她沒有打傘,衿尤舉着木傘,慢慢的走了過去。
女孩兒站了不知多久,漸漸覺得頭上沒了雨水,便扭頭,哭紅的眼睛頓時多了一分厲色。她退了幾步,腳剛好抵着任景的石碑,恐懼的蹲下爲他拂去沾上的泥土,未抬眼皮。
“姑娘怎麼又出來了,可別再出來害人了。這景兄弟都死了,你還出來做什麼?”
“花間,我”
“姑娘,趕緊回去吧,可別淋壞了身子,我和姑娘不一樣,我本生於卑微,淋點兒雨不算什麼,可是您卻有好些個人心疼,您看這景兄弟,不就着了這個道?”
她說的悲涼,猛一抬頭,也不知是雨水還是眼淚,看的衿尤發慌。
“您都要嫁人了,怎麼還要沾這晦氣?”
“你說夠了沒有!”
阿述實在聽不了這慘話,見衿尤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便替她開脫,可是這一說不當緊,花間漸漸哭出了聲,她站起來又往後退了幾步,
“早就知道現在,當日在錦州我大抵可以一刀劈死你算了!也不該有現在這一檔子事兒!可憐了任景還不說,讓王爺糟了多大的罪。”
“子羅怎麼了?”
衿尤脫口而出,卻被花間擋了回去:“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說過來看任景,現在又關心起了王爺,你這水性楊花何時能改改?”
突然從旁邊蹦出來一個同年齡的男孩兒,慘白慘白的嘴脣,像是大病還未初愈。衿尤見過他,那個在王知府說要殺了她的人。
“花間!走!我們回去!我早就說過她欠我們王爺那麼多,還也還不清!”
花落扯花間的時候,臉色有些猙獰,似是胳膊上有些傷撕扯的痛。
一直躲在任府不遠的花落,本擔心花間出事,卻看到這樣的情形,他向衿尤啐了一口吐沫,拉着不情不願的花間,想要消失在這個令人噁心的地方。
就算走,花間也說了句令衿尤心裏不肯原諒自己的話:“衿尤,錦州時你們去打獵玩耍時,任景同我講最多的就是你的好。可是我倒沒有看出你那點兒好。”
她現在已經痛苦到底端了,再痛苦一些,又有何妨?
那時,他們讓任景去同他們一起打獵玩耍,可是任景倒拒絕,他永遠都不會說出來是因爲自己的身份,不適合去。而他苦悶的時候,就來找花間談心,說了許多胡話,因此花間,心疼的是這個傻男人,到死了纔敢將自己所做的東西送她
阿述沒有看到預想中的衿尤大哭大鬧的樣子,她只是平靜的用手掃了雨水,將手中的火摺子打開,點了許多的黃紙。又小心翼翼的用傘打着,直到它燒完熄滅,衿尤才招呼着阿述爲他燒紙。
當阿述蹲下,原來一直不做聲的衿尤,嘴裏一直小聲的在說話,因爲雨聲,風聲,將她的話打碎,拍爛,融進了泥土裏。
“富貴兒,你這名字都富貴,所以我不能讓你在天上喫苦,我就給你多燒些紙錢,咱以後可不能再傻乎乎的用你的錢給我買蓮子糕喫,你做的很好,又甜又香那個木鐲,你看。”
他們看到背對着他們的衿尤晃了晃沒有肉的胳膊,繼續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
“很好看,你之前怎麼不給我,我特別喜歡,剛剛花間和我在鬧着玩呢!她沒有嫌棄我還有十八想你了,改天帶他他來看看你”
她扶着石碑,身子強烈的顫抖,阿述想要安慰她,可是被公孫冀文阻止。
每次她來都是這樣,說着說着就哽咽的發不出來聲息,這次公孫冀文來,將她的所有軟弱都瞧了一遍,現在才懂那個曾經看起來堅強的女人,其實都是被逼的。
因爲見過衿尤獨自一人殺過一羣比她高那麼多的大男人,身上全是傷卻不喊一句疼,卻因爲想家揹着自己偷偷哭過,沒有揭穿她,纔想要好好的保護她。
可是看起來衿尤有許多男人保護,實則都來利用她,比如這次成婚。
公孫冀文皺着好看的眉毛,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