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榮帶着此戰的戰報,去往中軍大帳彙報。
而祁瀾,正領着餘化,徑直往太子殷壽的營帳走去。
攸城太子營帳,和其他將領帳內的氛圍完全不同,到處透着一股張揚豪邁的氣息。
這是獨屬於殷壽個人的風格。
祁瀾領着餘化入內時,殷壽正赤着上身,任由軍中醫官爲他處理肩上的傷口。
那猙獰的傷口早已結痂,新肉正在頑強生長,而他本人卻彷彿渾然不覺,正對着一副東夷全境的輿圖,目光灼灼。
“殿下。”
祁瀾拱手。
“是孤之伯益來了?”殷壽回過頭,衝着祁瀾大笑道。
伯益,就是祁瀾之前在夢裏見到的跟隨大禹學習禹步的那位,既是輔佐大禹治理天下的賢臣,也是幫助大禹安定四方的諸侯。
“這位是……”
“貧道餘化,東海方外之人,見過太子殿下。”
餘化稽首爲禮,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方外之人的矜持。
祁瀾在一旁補充:“回殿下,這位餘化是聞太師的師侄,奉師命下山輔佐大商,一身道法不俗。昨日糧道遭一頭天境蛟龍截殺,多虧他出手收服,纔算保住糧草。”
殷壽抬眼掃過餘化,一眼盯住對方金面金瞳的異樣長相,非但半點不怵,反倒豪邁大笑。
“好!好一副異人氣象!孤帳下,正缺道長這般奇人!既是太師師侄,定爲大才!”
他幾步跨上前,壓根顧不上肩頭還露着沒裹好的傷,抬手狠狠拍在餘化肩上。
“聞太師用兵,步步爲營,固然穩妥,但孤更喜出奇制勝!道長能於萬軍之中,擒殺天境大妖,此等神通,合該爲我大商建功立業!”
餘化被他拍得一個趔趄,面上卻露出喜色。
太子對他的第一印象,看來不錯。
而且這位君主,似乎也是個禮賢下士的賢君。
他久在海外,疏於交際,不擅長繁文縟節客套拉扯,殷壽這般直來直去的豪邁性子,正對他下懷。
“殿下抬舉了,貧道下山本就是來給大商出力,只求掙一份能立足的前程。”
“前程而已,小事一樁。”
殷壽笑得愈發暢快,
“道長已是立下大功,自今日起,道長便是我東宮供奉,位同太子詹事!
等此番東征落幕,我親自上書父王爲你求封賞。這塊太子腰牌你收好,往後不管晝夜,持牌便能直接來見我。”
東宮供奉!
官職什麼的不重要,但重要的是隨時能見太子。
餘化心裏歡喜得不行,面上還強撐着修道人該有的淡然,悄悄側頭朝祁瀾遞了個道謝的眼神。
跟着這新認下的賢弟辦事,在朝堂軍營裏行事,果然處處都順暢許多。
祁瀾望着眼前一幕,心底也暗自感慨。
殷壽乾脆就地落座,吩咐帳下東宮屬官置辦私宴款待餘化。
沒片刻功夫,帳內酒香漫開。
先前斬殺的那頭天境蛟龍,龍肝、龍心盡數取出來放淨血水,架在炭火上烤得油香四溢,又配了當季山野鮮果,滋味格外特別。
一時間,觥籌交錯,酒香四溢。
按殷壽平日的性子,若是不在軍營、身邊沒有聞太師管束,必定要擺鐘鼓、召舞姬,歌舞相伴飲酒作樂。
不過沒了那些,此刻卻有另外一個娛樂項目,飽受殷壽喜愛。
那就是飛行棋。
這玩意距離祁瀾發明已經有半年多了,本來還只是在蜀地北部流傳,但隨着長溪部、蜀侯部將這飛行棋待到了東征東夷的軍中,於是一下子,飛行棋便在這娛樂活動相對匱乏的時代,很快便流傳了開來。
不少軍官貴族武士,都迷上了這種新穎的遊戲。
比起在這個時代剛剛於中原地區發展起來的六博棋,飛行棋規則簡單,入門容易,道具也便於攜帶,添之娛樂性也足,自然便於流傳。
殷壽現在,正處於上癮期。
“擲出五點!妙!”
殷壽盯着羊皮棋盤放聲大笑,轉頭指着一旁湊數的方相,“我的棋子剛好過橋,把你那顆撞回去,趕緊滿上酒認罰!”
輸棋要喝酒,棋子被撞也要罰一杯。
從帳外被拉來湊人頭的方相無奈,只得用那棒槌似的手指捻起酒杯,一飲而盡。
邊上,一開始不熟悉規則的餘化抓耳撓腮,看着自己在地圖上三枚被撞回了家的棋子,計算着剩下一顆一會被祁瀾撞到的概率,心急之下,甚至差點都想用障眼法等道術作弊了。
正此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侍衛方相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啓稟殿下!鄧九公將軍急報!
其部受阻於臥牛山,敵將頑抗,其山勢險峻,易守難攻。
鄧將軍數次強攻不下,折損頗多,欲改行圍困之策,特請殿下調兵,攜營中駐留兵馬匯合。”
“鄧九公?”殷壽眉頭一挑,臉上笑容瞬間收斂。
鄧九公是大商名將,自先王文丁之時就已從軍,在天境神將之中,也屬於拔尖的行列,在這征討東夷的大軍中,幾乎是商軍本部中僅次於聞太師的重將。
連這位都拿不下,那情況絕對不簡單。
祁瀾同樣眼神微動。
這位和父親祁雲是故交,更有半師之誼,也是一早家裏爲他安排的靠山。
殷壽幾步走到地圖前,目光鎖定在攸城以東百裏外的一處險要地勢。
“臥牛山?”殷壽冷哼一聲,一拳砸在地圖邊緣,“不曾想,連鄧九公都被阻於此山。
也好,如今孤的武道有所突破,正好是再立新功之時!”
說罷,殷壽便隨手抓過一旁的蟒袍披在身上,全然不顧還在一旁等候換藥的軍醫,大步朝帳外走。
“祁瀾,餘化道長,你們二人,隨孤同去!”
……
臥牛山得名於整座山體的山體輪廓,遠遠望去像一頭趴伏在地的巨牛。
三騎絕塵,帶着幾個師的大軍出發,捲起一路煙塵。
殷壽騎着他的逍遙馬,一馬當先,眉宇間帶着幾分急不可耐的銳氣。
祁瀾與餘化策馬跟在身後。
“祁瀾,依你之見,這臥牛山,該如何打?”
殷壽的聲音在風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