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亂之後是大治。
重陽宮的混亂過後,負責收尾的正是尹志平。
趙志敬他們一番爭鬥之後,他尹志平似乎成爲了這一場混亂的另外一個獲益者。
之前在亂局中的表現就給他加了不少的分,加上現在被安排去做收尾這個事情,有心人都知道尹志平成爲了事實上的全真首席弟子。
讓尹志平處理事情,就是想要看看尹志平的手腕。
只要做好這事,不出意外的話尹志平將會是未來的全真教真正的繼承人。
至於嶽缺這個曾經的全真逆徒——他現在是全真之暗。
長春真人丘處機這一脈雖然有甄志丙這個小問題,但也只是想想,沒有採取行動。
故而在某種意義上,丘處機成爲了這番混亂中的真正勝利者。
在確定接過那個鍋之後,又會連帶着師門上下一起陪長春真人整活。
“師父?”
當尹志平來到房間後,見到的是自己師父丘處機一個暴躁道爺此刻正不斷拍着自個兒的額頭,不覺間已經將腦門拍的通紅。
整個人似乎進入到了一種奇怪的懊惱之中。
這瞧得尹志平一頭霧水,心道師父到底和嶽缺談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
哎呀!
貧道當初就不該經過那該死的牛家村!
這是丘處機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個念頭,可緊接着長春真人又質問起了自己的那一刻暴躁的道心:如果真的重回那天,提前知曉了牛家村會發生的事情,他丘處機會決定無視轉身離開嗎?
沉默了半晌,丘處機得出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不會。
他仍會過去。
他丘處機的性格會敦促着自己繼續下去,會想着怎麼才能做得更好。
這本就不是一個多項選擇。
“福氣啊!”
丘處機忽然這麼感慨道,剛剛這段時間中的體會讓他覺得自己感受了一把女中諸葛當初面對嶽缺這小混蛋後的感覺。
至於叫上師兄弟對嶽缺和小龍女兩人進行圍毆......哪怕是脾氣最爲保守古板的清淨散人都沒有這個心思。
因爲小龍女出手的對象是霍都等一行蒙古人,這是古墓派對全真教的救援之情。
如果面對面感謝的話,還得讓學教師兄馬鈺親自出面。
而嶽缺雖然出手,卻也是對趙志敬,而且哪怕是殺了對方,手上卻也沒有染血,乾淨得很。讓趙志敬自盡而亡,給了玉陽子王處一足夠的面子。
這還是人情。
全真之暗什麼的先不說。
長春真人承認嶽缺的身份,既有重新讓全真教偉大的打算,也有還人情的意味。
“志平,情況如何?”回過神來的丘處機見到自己的次尹志平,這便開口問道。
“那金輪法王的次達爾巴和殘餘的蒙古高手成爲俘虜之後,弟子並沒有讓人爲難他們,只是將他們看守住。”
尹志平先是說明了對俘虜的處置方式,緊接着又說出了關於師弟甄志丙的事情:“關於甄志丙師弟,弟子已經讓師弟李志常把他去面壁思過,重讀道經。”
正常情況下尹志平是教中次徒,在全真教內外弟子中則排行第二,可趙志敬的事情使得首徒之位被罷黜,丘處機門下弟子除了最小的那個外其他的都升了一位。
尹志平至此成爲整個全真門下名副其實的首徒。
聽到尹志平的處理方式,丘處機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不是非常出色,可現在只需要穩妥就好。隨後,丘處機想到了什麼,又問道:“那山下的那些蒙古騎兵如何?”
長春真人可是親眼目睹過蒙古騎兵是如何嗜殺的,一旦在那逃跑的霍都指揮下發生暴動,山下的百姓會是第一個遭殃。
掌教師兄他們中毒的中毒,雖然運功解了毒,卻也沒有恢復巔峯,更何況要面對一千騎兵。
丘處機不覺得這世間能有人面對這一千騎兵而面不改色。
所以丘處機還是非常擔心馬鈺等師兄弟安危的。
"?"
然後長春真人便見自己的弟子尹志平忽的面色蒼白,整個人有些惴惴不安,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不由疑惑道:“志平你怎麼了?”
丘處機不由心一緊,只覺得自己的那羣雖然有矛盾仍然可以跟着自己整活的師兄弟出了問題,不由急道:“是不是的你師叔師伯們出了問題?”
“師父!”
“並不是師伯師叔們的問題。”
尹志平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他眼神此刻有些放空,一副三觀受到劇烈衝擊一樣,回道:“那蒙古小王子所帶來的一千蒙古騎兵,已經盡沒,全死在了小鎮上。”
“啊?”
對此,瞠目結舌之下的丘處機只能用一個字來表示自己的心情。
誰有能力讓一千蒙古騎兵盡數死在小鎮子上?
丘處機只覺得自己聽見一個堪稱神話的故事。
這山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長春真人便見尹志平直接揭祕了答案:“是赤練仙子李莫愁一個人動的手!”
“???”
“她重回古墓了?”
這是丘處機的第一個念頭,赤練仙子李莫愁雖然在江湖上有着女魔頭之稱,可據他的瞭解李莫愁的實力到不了五絕層次:“這不可能!”
一千騎兵,這種規模哪怕是用毒的西毒歐陽鋒也做不到。
玉蜂?
丘處機不是沒有想到古墓派的這門御蜂術,可就玉蜂的毒性能蟄死幾個人?
長春真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世上會有情花毒這種玩意兒,更想不到會有人靈光一閃,給玉蜂屁股上的蜂刺一個一個地沾染情花毒,然後用御蜂術解決了情花刺無法自動追蹤敵人的問題。
連丘處機都想不到,就更不用說那些普通士兵了。
在得到尹志平重複確定之後,丘處機整個人都被嚇住了,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全真教上下的弟子只怕不夠赤練仙子李莫愁一個人殺的。
哪怕是有火把阻擋,可又能擋多久?
之前襄陽滅門之事,丘處機本來還有些懷疑,但現在他長春真人十分確認赤練仙子就是當今天下間第一女魔頭。
女中諸葛黃蓉之所以憋屈,只怕還有很大的原因正是赤練仙子李莫愁的緣故。
無法解決掉赤練仙子,那麼黃蓉哪怕是有氣,那也得憋着。
‘師父啊。’
‘您在當初在後山古墓都禁了什麼啊!”
長春真人是知曉王重陽和林朝英的一些事情的,過去一直以來倒沒有覺得不怎麼樣,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外人一問李莫愁來自哪裏,答來自古墓;問古墓在哪裏,答在全真教後山禁地。
於是外人就會下意識地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古墓派=全真教。
全真之暗……………
這一刻丘處機忽然覺得嶽缺這混小子的話是何等的名副其實。
那全真之暗實際上意義不是嶽缺,而是整個古墓派。
不認?
怎麼解釋天下第一大教中竟然有派中之派?玩笑不是這麼開的。
丘處機覺得自己是能整活,這份能力應該是傳承自師父王重陽的,這大活就是師父王重陽開始的。
這個玩意兒,全真教還真得認。
“志平啊。”
丘處機不由自主地開始整活了,忽然嘆道:“有時間的話爲師定然抽一個機會去探一下古墓!”
尹志平愣住了,如果是師弟甄志丙有這個可能,可師父你......
只見長春真人此刻神情嚴肅,認真道:“爲師覺得定然是那林朝英死後埋的地方不對。”
“墓上加墓。”
“大兇之地啊!”
尹志平只見自己師父丘處機忽然抬起手指,重新拾取了道士的一份職責,只差沒有拿起羅盤,開始掐算起來:“沒弄好定會壞了全真風水,搞不好會詐屍。”
詐屍?
尹志平只覺得自己的師父此刻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很是奇怪和疑惑。
就哪怕是風水壞了受到影響讓後人詐屍之類的,也影響不到他們全真教這個道門吧?
察覺到自己徒弟的目光,丘處機回了一個眼神,道:“難說!”
長春真人腦海中可是有着師父王重陽詐屍破西毒歐陽鋒蛤蟆功的記憶,當初說是詐死,但現在看來是整個古墓風水的問題。
與此同時。
山下。
拿着天罡北鬥陣祕籍的嶽缺和小龍女兩人牽着手亦步亦趨的離開了重陽宮,對於全真教對於達爾巴的處理方式,嶽缺相信尹志平的能力,也信任掌教馬鈺的能耐。
他現在想確定的還是師伯赤練仙子的收穫。
當兩人來到山下之後,嶽缺看着那正被全真弟子們收攏的馬匹,以及被一具具抬着放在一起的屍體,整個人都不由愣住了。
厲害!
目光望去,嶽缺發現這些蒙古騎兵幾乎沒有活人,盡數被赤練仙子誅絕。
玉蜂配情花毒竟然有如此奇效!
嶽缺哪怕是有着心理準備,可見到收穫後還是不由側目。
而原本山下鎮子裏的百姓們此刻全部將房門緊閉,都躲在了屋子裏。哪怕是知道這種隱藏是躲不了的,可也算是一點自我安慰。
對這些依靠大派生存的百姓來說,原來狠的是宋官員,後來狠的是金人,再後來狠的則是蒙古人。
現在嘛,一切的恐懼都凝聚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全真教的人,現在就是來洗地的。
“唔!”
“手腕有點酸!”"
帶血的拂塵被赤練仙子隨意地擱在手臂之上,黑劍則是入鞘重新背在了身後。此時的李莫愁正用左手揉捏着右手腕,她殺人補刀。爲了防止有人逃脫,她可是全力之下施展輕功來回奔波了好幾趟。
一旁。
清淨散人孫不二微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天發生的事情可謂是從頭到尾都在不斷的衝擊着孫不二的心神。
叛亂,全真之暗。
可這一切都比不過她下山後所看到的殺戮景象。
她跟過師父扛過金,現在又代表全真輔助郭靖抗過蒙,可孫不二從未見過一個女人能將殺戮做到這般地步。
尤其是赤練仙子殺戮了千人之後,發出的最重要感嘆竟然是‘手腕酸了',這話一入孫不二的耳中,使得她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雞皮疙瘩。
馬鈺你......你一個掌教,讓我來?
孫不二對自己這個同道師兄兼過去的丈夫的馬鈺,心中有了老大的意見。
但她也得承認,自己一個女人確實是最合適的那個人選。
“呵。”
“散人見諒,剛剛是晚輩失禮了。”
“古墓李莫愁,見過清淨散人。”
回眸間看到清淨散人站在自己身後呆愣在原地,李莫愁立即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之禮。身上那是不見一點張揚跋扈之氣。
落在孫不二眼中,若是沒有那麼多鮮血氣息,那就好了。
尷尬一笑,孫不二身上一點不見古板保守,脾氣柔和得很。尤其是赤練仙子的禮數,她作爲全真長輩自是能領古墓晚輩之禮。
雖然清淨散人她不想。
“無礙。”
拂塵揮舞間,擊散了四周的血腥味,孫不二一臉和藹,笑道:“李姑娘,你這是重回古墓呢?”
清淨散人那是一點不提赤練仙子這個名號,加上之前在重陽宮見識了小龍女用左右互搏之術施展出來的雙劍合璧,一個人壓着一羣蒙古高手打。
生怕赤練仙子李莫愁殺得順手,連帶着全真教弟子也給宰了。
這對師姐妹的武功超出想象。
“嗯!”李莫愁聞言笑着點了點頭。
孫不二就知道全真上下所有人都小覷了古墓派,不愧是能讓師父王重陽都無可奈何的林朝英所傳下來的門派。
當初爲什麼沒能在一起?
心頭這個懷疑的念頭一閃而逝,隨即孫不二又十分贊同學教師兄的話來,丘處機師兄當真是耍的好啊。
好活!
能用兩個弟子混入古墓之中,將這羣妖女拉扯住,丘師兄當真是功德無量。
孫不二在心中給長春真人丘處機豎起了大拇指。
加上那信封中的內容選擇,孫不覺得學教師兄馬鈺做的有些不合格,下一任掌教不是丘處機師兄,就該是丘師兄的弟子。
趙志敬叛亂影響的可不止是玉陽子王處一,掌教馬鈺事實上也有連帶責任。
“見過孫師叔祖!”
“見過師伯!”
嶽缺帶着小龍女走了過來,先是給孫不二行了一禮,又朝着赤練仙子規規矩矩的稱呼了一聲,只不過在說話的時候他朝對方眨了眨眼睛,送去一個調皮的眼神。
而跟在身後的小龍女也蠻規矩的朝不二微微彎了彎腰,作了一個晚輩之禮。
“好小子!”
師姐赤練仙子都這樣了,更何況是古墓派現任掌門呢?
清淨散人原本該對古墓倫理之事發怒的,可見小龍女行晚輩禮之後,她那怒氣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了,有的只有對嶽缺這個曾經的全真叛逆弟子的感慨和同情。
委屈小子你了。
帶着一點柔和慈祥笑容的孫不二,下意識地伸手在嶽缺的肩膀上拍了拍。
“?”
倒是嶽缺覺得意外了,他記得印象中的清淨散人孫不二不是這個性子的。
他在全真十二年,實際上見過孫不二的時間和機會並不多。
一是因爲地位,二是因爲清淨散人女道的身份。
果然是電詐。
一如他當初對小龍女的印象,這清淨散人就跟奶奶一樣慈祥,誰說她保守古板的?
我就說人不能道聽途說,得親自體會。
嶽缺如此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