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與元海有關的一百零八個竅穴,遍佈於江玄周身上下。
散發出瑩瑩清光的它們,在江玄的心魂感知中,猶如遙遠星空中的漫天辰星一般,澄澈璀璨,遙相輝映。
且這一百零八顆星,還在一張一縮中同諧共振、相互和鳴,並共同構成了一幅好似有着生命力的完美星圖。
而江玄的元海靈樞,便是這座浩瀚星圖的核心匯聚之地。
與此同時,還有絲絲縷縷的精純法力,如潮汐起落,自那一百零八枚星辰竅穴中,源源不斷地朝他奔湧而來。
大量法力匯聚,以及周天星圖的共鳴,讓江玄的元海,有着一種正在孕育什麼的感覺。
且很快,江玄就想起了這是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神通種子孕育的過程。”
只是,這樣的孕育不過剎那,江玄就皺起了眉頭,他發現自己的星圖,有一些殘缺的地方——因只是把穴牽引出來,還沒經過蘊養,沒有徹底的“練假成真”,他這星圖,確實有着些許遺憾。
“所以,還差最後一步。”
當然,縱使虛幻的星圖,這種半步圓滿,仍是讓他的肉身承載力,憑空增強了三分。
更關鍵的是,數日前便臻至第四境的九息服氣訣,讓他竅穴的蘊養、淬鍊,已經無需江玄自己去操心了。
自動進行周天運轉的功法,使得江玄哪怕是處於睡夢狀態下,他的竅穴,仍會被法日夜淬鍊、打磨。
而這,也意味着,即將開啓的三院聯考,他無需有所顧慮,可以隨意出手。
且哪怕他進入幻境,他的修爲也會時時增長————身處試煉中的他,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突然突破,然後功行圓滿。
這種可以放下一切顧慮的感覺,也讓江玄抬眸望向寅之道院的方向。
此刻,面對那些氣勢昂揚,氣焰囂張的學子,江玄已經不再憂慮,他的內心,唯有滿腔戰意洶湧翻騰。
‘陳千軍,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依仗,竟敢爲了把我們匯聚過來,拿出珍品一級的寶物作爲誘餌!'
“江玄。
就在江玄修爲穩固、戰意滿腔,靜待着試煉開啓之際,前去道院聯合聚會交涉的董皓,已是折返歸來,只是,回返的他面色凝重,眉宇間滿是鬱結愁緒。
如此一幕,使得江玄當即明白了一些什麼。
“不太順利?”
“嗯。”沒有隱瞞,他有些苦悶地道:“這次合作,咱們這邊以秦峯、方驍爲主,跟隨在兩人身後的修士也有很多。”
“他們兩個聯合起來,佔據了咱們辰之道院修士的主流,並自認爲是辰之道院的領頭人。”
“對於剩餘的人,秦峯只給了兩個選擇,要麼是聽從他們的吩咐,但也能獲得他們的庇護,要麼是自己行動,自生自滅。”
聽聞此言,幾乎沒有猶豫,江玄便選擇了第二條路。
對於江玄的決定,皓並不意外,他真正憂心的地方,也不在於選邊站隊,而是當下的兇險局勢:“寅之道院絕對會先剪除外圍,再集中力量對決兩大核心陣營,我們獨自行動,便會成爲寅之道院率先剪除的對象。”
對於寅之道院的行事方略,江玄認同,但他有不同的想法。
“秦峯、方驍他們匯聚的人多,但也因人多勢衆,他們很容易就被找到,可我們只有幾個人,核心人員更是隻有三個,寅之道院想要圍殺我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樣說着的時候,江玄還看了一眼自己的天心鏡,天心感應,以及問天等一系列技能。
練氣士·觀天的多數技能雖是輔助,可它們的效用卻是一點都不小......探查預判,洞悉先機、規避兇險,在真正的戰鬥中,說這些技能是戰略級,都不爲過。
這些能力組合起來,江玄根本不怕圍殺。
‘真要論圍剿,該心生忌憚與憂慮的,是他們纔對。’
當然,江玄並未把話說得太過絕對。
到現在,三院聯考具體考覈什麼,江玄還不知情呢。
若是上來就把衆人圈定在一個鬥獸場裏,強制衆人近身死戰,那他只能自認倒黴,做好以一敵衆的準備。
聞聽江玄的說法,董皓笑了起來:
“學院應該不會弄出這種考覈方式.......無論是道院內部的考覈,還是百日大考,咱們神霄宗的初衷,都是找出天賦潛力卓越的學子進行培養,而不是讓我們單純進行廝殺。”
“直接把人投放進角鬥場,互相廝殺至最後一人,這也許考驗實力、心性,但也太考驗運氣了。”
說到這裏,他更是聳了聳肩道:“而且,這種考覈方式,也只能決出第一,後面的排序,很不好界定。”
“總不能這一屆,咱們神霄宗只招收一個內門弟子吧………………”
話沒說完,皓就自己笑了起來。
不過,笑到一半,他臉上的神情,又轉變爲了憂慮——方纔,他的笑聲,有一大半,都是爲了緩解心中壓力,但很顯然,他沒成功。
一想到等下自己三人要面對寅之道院近乎所有人的圍殺,他對此次考覈的結果,就充滿了絕望。
‘這比我預想中的最差情況,還要糟糕啊!'
因不知道考覈方式爲何,江玄也不好安慰,此時的他,只能胡亂猜測,並做好了隨機應變的準備。
“嗡——!”
江玄的胡思亂想剛剛結束,一聲厚重嗡鳴便驟然響徹天地。
祝瑾終於將煉獄之路的試煉難度調試完畢了。
見此,三位講師當即揮手,示意所有學子盤膝靜坐於考覈廣場之上。
下一刻,隨着一道靈光鏡面驟然灑落,籠罩全場。衆人眼前瞬間漆黑一片,當重獲光明後,一羣人便發現,自己已脫離考覈廣場,置身一片蒼茫荒蕪的曠野之中。
而令江玄挑眉的是,進入煉獄之路,衆人竟沒有被徹底分散開來。
“凜音姐姐,好久不見。”
好吧,衆人的站位還是有些亂了的,一位身着黃裙,容貌嬌俏的寅之道院少女,便驟然出現在了江玄等人身邊。
她好似是蘇凜音的舊識,落地之後,她蹙眉環顧了一圈,但很快,她就鎮定了下來,並笑着跟蘇凜音打了一個招呼。
只是,看到她,蘇凜音的面色卻是沉了下來,眉宇間滿是疏離戒備。
這讓江玄眉頭一挑,暗中傳起了音。
“你認識?”
“嗯。”一邊跟眼前的少女客套,蘇凜音一邊傳音告訴了江玄少女的訊息:“她是林家的女兒,名叫林依依。”
頓了一下,語氣僵硬的她,還是告訴了江玄她跟少女之間的淵源。
“我們兩人相識,是因爲母親之間的一些恩怨......”
煉獄之路內部,蘇凜音傳音向江玄道明真相的時候,外界,林依依的母親林容錦,也找到了蘇婉儀,並嬉笑着跟她打起了招呼。
“婉儀師姐,你今天也來了啊,這位便是凜音侄女吧,果然和你一樣,性子清冷,氣質絕塵。”幾句假意誇讚過後,林容錦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裏裹着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就是可惜,凜音侄女偏偏身在辰之道院,而不是跟
依依一樣,位於寅之道院。”
“而且,凜音侄女這次還對上了道子院外,近乎是最強的陳千軍公子,這次考覈,凜音侄女的運氣還真不好呢。”
這挑釁的話語,讓蘇婉儀的秀眉微蹙了起來,但很快,她的神色就恢復了常態,並冷聲回懟了起來:“我相信凜音,倒是林師妹,多年過去,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天真爛漫,不諳世事。”
這一句話還沒什麼,可下一句話,她把林容錦氣得胸脯起伏:“更只會依附他人而活。”
嘲諷過林容錦後,蘇婉儀更是目光一轉,直指向了林依依:
“還有,若我是你,就不會再插手依依侄女的教育......修真修的是真我、本我,你的管束教育,已讓她有些走偏了,仗着他人的威勢狐假虎威,這般心性,永遠成不了真正強者。”
“咔嚓!”
蘇婉儀的話語堪稱字字誅心,把林容錦氣得牙關緊咬,險些當場失態動手。
只是,隨着蘇婉儀一道清冷眸光掃來,這宛若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澆滅了她的心頭怒火。
她修爲遠不及蘇婉儀,根本不敢貿然翻臉。
怒火熄滅,理智上湧,很快,她就又笑了起來。
“呵呵,蘇婉儀,我看你是嫉妒吧,嫉妒你沒我嫁的好,依附他人又怎麼了,依靠夫君大人的支持,我現在的修爲進度跟你已經一模一樣了哦。”
“而且,現今我只要安享在家修行就好了,聽說你家當家的沒了,如今還要拋頭露面。”
“還有這次考覈,你說的再多,也無法避免一點,你女兒要出局了,我家依依,將能站到最後。”
這話,確實戳到了蘇婉儀的痛點,但很快,她的目光就掃向了宋舟跟程瑾,而這,也令她冷厲的目光稍稍鬆緩,她看向林容錦的目光,更是有一些憐憫:“林師妹,我一直勸過你的,凡事要多動動腦子,宋舟、程瑾可不是蠢
人,他們既然敢接下這個賭約,就必然會有着應對......門下弟子全部出局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直直的看向林容錦,此時,蘇婉儀的笑容愈發從容:“若我是你,現在該擔心的,便是依依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寅之道院實力冠絕三院,怎麼可能落敗!”
“轟隆!”
場外觀看臺上,蘇婉儀跟林容錦有着爭吵。
試煉之門內部,江玄則是環視曠野四周,並一直思索着此次考覈方式爲何。
“不會真的讓我們一進來,便來一場混戰跟廝殺吧?”
“道院的考覈手段,應該不會這麼糙纔對?”
就在江玄思索的時候,笑吟吟的林依依已經跟蘇凜音寒暄完畢。
林依依:“這次考覈,姐姐一定要小心哦,此次考覈,可不會簡單......”
結束交談的時候,還有二三十個寅之道院的修士,聚攏在了林依依的身邊。
這令江玄知道了,後者在寅之道院的地位不低。
但很快,他就沒心思理會這些了。
“唰!”
衆人踏入煉獄之路不過數息,一道朦朧道人的虛影,便突兀顯化在了半空。
那身影出現後,沒有半句廢話,直截了當地宣佈了此次考覈的規則。
“爾等隨我前行奔赴終點,全程不得超出我周身一千米範圍,越界者,即刻淘汰。最終排名,以我抵達終點時,爾等留存位次爲準。”
“啪......”
話音落下,道人便轉身朝着荒原的深處走了過去。
他邁出的步伐並不大,但每一步落下,都會跨越十數米的距離。
這般簡單粗暴的考覈方式,也讓江玄眉頭微蹙:“僅憑速度定勝負?”
而還不等江玄過多深思,某一刻,他的天之感應突然有所觸動。
這也令他瞳孔一縮,下一刻,法力湧動,冥淵法眼微微發力,一股斥力驟然從江玄身上湧出,並順勢擴散到了蘇凜音、黃皓身上。
“嗡——!”
在斥力的託舉下,三人身形驟然騰空而起,穩穩懸於半空,脫離了地面。
這突然而又迅疾的一幕,讓一旁的林依依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什麼,而這,也令她‘噗嗤一聲,朝着半空中的蘇凜音輕笑了起來。
“嘻嘻,凜音姐姐,你逃的也太快了,但不用擔心,長輩的恩怨屬於長輩,我們則是我們,我並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哦。”
這句話,並不全是謊言。
林依依正是向陳千軍提議分而化之,逐個擊破的黃衣少女,而她準備率先剪除的目標,則是酉之道院。
這樣做,是收集情報後,她認爲酉之道院的威脅比較大,這才準備率先清除他們。
當然,她也不全是大公無私。
自己母親跟蘇婉儀常年針鋒相對,她聽說過很多次,並早就想爲自己母親出下氣。
只是,在她看來,直接把蘇凜音淘汰,這未免太過乾脆,更只會讓對方難受片刻時間。
“讓她在苦等中煎熬,滿心絕望,這纔是折磨。”
“而且,若是裹挾着大勝的威勢,讓她投降、屈服,那更是對蘇婉儀最好的報復,更能讓母親大人狠狠出一口氣。”
“可惜了,我無法跟母親聯繫,若是可以溝通的話,我完全可以用放過蘇凜音作爲籌碼,那個女人向我母親低頭......然後,在對方求饒後,我再將蘇凜音淘汰出局......”
在江玄帶着蘇凜音升空的短短一瞬,林依依心思百轉千回,想了許多。
與此同時,她會生出這種想法,也表明瞭一件事——對這次三院聯考,寅之道院能獲勝,她沒有一絲擔憂。
也是篤定此戰必勝,她纔會在考覈還未開始前,便想着如何侮辱蘇凜音,並給自己母親出氣。
只是,就在江玄帶着蘇凜音和董皓屹立於半空之中,林依依還在滿心暢想着的時候。
“轟隆!”一聲。
突然有劇烈的轟鳴,自大地之下傳來。
在震徹天地的轟鳴巨響中,大地猶如水波一般劇烈顫動,並在轉瞬之間,龜裂坍塌了開來。
一道道深邃巨大的裂縫、空洞,驟然在衆人腳下蔓延,觸目驚心。
“救命!”
“這是什麼?”
因這地裂與塌陷太過突然,在場的三院學子,多數都沒反應過來。
猝不及防下,在哀嚎聲中,無數修士慘叫着墜入了裂縫與空洞之中。
當然,也有少數反應迅捷之人,狼狽地縱身躍起,躲過了地裂塌陷。
但這並不是說,他們就能安然無恙了。
“吼!”
“有怪物……………”
“不!!!”
裂開的大地裏,有着無數毒蛇、蜥蜴、蠍子,以及數米粗、十數米長的地蟲。
此刻,這些怪物正如潮水一般,從地下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且這些凶神惡煞的怪物一現身,便朝着地面上那些驚魂未定,亦或是狼狽逃竄的三院修士瘋狂撲殺了過來。
就這樣,原本和平的場景,眨眼間就被慘烈、混亂的戰場取代了。
三大學院,近千學子,在地面之上,與千百怪物進行了激烈的廝殺。
慘烈的戰況,使得鮮血染遍了荒原,在此過程中,不斷有人隕落慘死,或是跌入不斷開裂並塌陷的大地空洞之中。
而因爲地下滿是怪物,墜落之後,那些學子的下場,自是可想而知。
目睹此番絕境亂象,皓跟蘇凜音不由得渾身一顫,心有餘悸。
身處這樣混亂的場景,他們也是有兩三分的可能,會被拖拽入地底,葬身妖腹的。
特別是,剛纔的地裂很是突然。
只是,他們心中的恐懼來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正在一股特殊力量的作用下,穩穩漂浮在了半空。
因遠離地裂妖潮,這樣的他們,根本不用憂慮大地的塌陷,也不用擔憂怪物的撲殺。
看着其他人在跟怪物拼命,自己卻能高高在上、雲淡風輕的觀看,這種巨大的反差對比,使得一股優越感,悄然從黃皓與蘇凜音心中滋生了起來。
與此同時,兩人更是滿心慶幸,慶幸能在試煉之中追隨江玄,避過此次大劫。
這其中,心情最爲大起大落的,還要屬蘇凜音。
在三院聯考中看到林依依,且發現她跟寅之道院的陳千軍交好,她原本已經是絕望了的。
但江玄在地裂之前,直接帶着自己飛起來的舉動,這種強大跟提前預知,讓她對於這次考覈,又重拾了信心。
尤其是看到剛纔還巧笑嫣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林依依,如今卻只能狼狽地在地面上苦苦掙扎,而自己卻能在半空中傲然俯視,這種對比與優越感,讓她心中的鬱結當即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