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九踉蹌跌在地上,臉色慘白,瞪向霍連城的眼神中瘋狂而冰冷。
霍連城冷笑一聲,大步上前,宮九才勉強起身,就被他一腿掃倒跌地。
接着,霍連城一隻腳抬起,踩在宮九的臉上。
“豎子!你竟敢……………”宮九雙手撐在地面上,勁力勃發,想要掙脫霍連城的腳。
但無論宮如何發力,霍連城的腳就彷彿擎天之柱般壓在他臉上:“你說你,都被我打得像死狗一樣,還做出一副輕狂自大的模樣,你這不是自己找辱麼?”
“快放開九哥。”宮主手中突然多出一根鞭子,鞭子整體呈現銀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毒龍般向霍連城抽來。
霍連城神容不變,隨手在鞭梢上一彈,那長鞭倏然向宮主身上反抽過去。
宮主嬌呼一聲,右肩已被抽得一閃破碎,雪白的肌膚上多出一道傷口。她一咬銀牙,居然不顧傷勢,一鞭鞭向霍連城抽來,攻勢越來越急,每一鞭子彷彿都恨不得抽筋斷骨折。
霍連城隨手化解鞭勢,偶爾一指彈出,鞭梢反抽,每每讓宮主自己被抽得遍體鱗傷,終於不敢動手了。
“爹爹,他都傷了我,你還不出手教訓他。”
宮主疼得都要掉眼淚了,轉頭看向小老頭,希望小老頭能幫他出手。
霍連城再厲害,也絕不可能是小老頭的對手。小老頭在這羣隱形人中的地位,幾乎與神明無異,他幾乎有洞悉世間一切的智慧,而且更是將無名島所有絕學融會貫通,是真正達到絕巔的高手。
“這本來是他們兩個男人的爭鬥,你既然想要插手,那自然要做好受傷的準備。”小老頭依舊揹着手,樂呵呵的模樣:“你現在沒死,都還是別人看在老頭我的面上,你應該感謝纔對。”
“咔咔’忽然,霍連城腳下的宮九身體內發出炒豆一般的聲響,身體都似乎膨脹了一圈,自他手足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霍連城只覺腳下一股巨力翻湧而來,他一個不留神,向後退了兩步,而宮九已經騰身而起,身形如清風般向後倒掠,在倒掠的過程中,骨骼再次發出炒豆般的聲響,原本龐大的身形又縮回原來的體型。
“這是什麼武功?”霍連城看着宮九,若有所思。他猜測宮九修煉了某種爆發類的功夫,一瞬間力氣增長,這才從他腳下逃脫。不知道,是不是那門讓他傷勢快速恢復的武功有關。
宮九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抖掉上面的灰塵,撫平褶皺,重新整理得一塵不染,就連頭髮也仔細打理了好片刻,這時候才,冷冷地看着霍連城,就像是看着一條爬蟲,語氣依舊高傲而自負:“今天是你贏了,但你最多不過只
能贏一次。”
霍連城冷笑道:“剛放過你,又開始噁心人了是吧。”
宮九道:“你真以爲你有機會殺了我麼?”
他忽然做出了一件奇怪的事,他解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和後背,他身上居然一點傷勢也沒有,先前捱了多次鳳雙飛,本來應該骨折,至少也應該淤青的地方,此時居然光滑如玉。
“九轉功成,回春不死。傷愈如初,永在完美,這就是九轉回春功的奧妙,你這種凡人又怎麼能明悟……………”宮九輕聲呢喃着,冷冷的看着霍連城:“現在你明白了麼?你根本沒機會殺我。”
“九轉回春功。”霍連城喃喃一聲,接着雙眼露出危險的光芒。
下一刻,他身形移至宮九左手邊,鳳啄點出。
——鳳雙飛。
宮九瞳孔一縮,慌忙招架,招式卻沒有先前那麼迅疾剛猛,反應也不似最初那麼敏捷靈動。他看似傷勢恢復,但只是皮外傷,內傷卻並沒有痊癒。更何況他的體力,真氣、精神在先前一戰中也消耗了大半,這時候又怎麼防得
住鳳雙飛。
連續三個鳳雙飛後,宮九再次橫飛出去,口噴鮮血,撲倒在地。霍連城上前,再次踩在他腦袋上,面上卻有了殺機:“現在你明白了麼?”
他腳下勁力勃發,宮九感覺整個腦袋彷彿都要爆開。
他能感覺到。
霍連城是動了殺機。
他也明白了,霍連城要殺他也並不難,根本沒有恢復傷勢的機會。而且一個人的腦袋如果像西瓜般裂開,那再高明的武功也沒辦法恢復如初。
一股奇異的感覺瞬間瀰漫宮九周身,讓他心尖發顫。好片刻後他才明白,這是恐懼。他從小到大,幾乎就沒有體驗過瀕死的感覺,就連這恐懼對他也顯得很陌生。
宮主也看到了這一幕,無比恐慌,還要向前,卻再次被小老頭按住了肩膀:“霍連城,等等。”
霍連城腳下勁力並沒有減弱,但也沒有加大,轉頭看向小老頭道:“先前你說過,江湖子弟江湖老,不管誰生誰死,你都不會插手。”
“但我現在改變了主意。”小老頭微笑着,看了看腦袋幾乎要被壓變形,露出痛苦之色的宮九,饒有興趣道。
“宮九是個天才,尤其在武學上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今天被你的鳳雙飛擊敗,事後必然會研究破解這一招的武功,我想知道他能否研究出來。畢竟在我看來,這鳳雙飛也是堪稱完美的招式。”
霍連城道:“你認爲他能研究出來?”
小老頭笑呵呵道:“以前他或許不能,但死亡,羞辱都是能激發人潛力的東西。”
霍連城皺眉:“所以你真要插手?”
小老頭道:“我從不強人所難,你今天放了他,首先我可以保證,他絕對不會對和你有關的人出手。其次,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很有用的消息,和“鳳雙飛’有關的消息。
霍連城想了想:“好,我答應你。”
他已經將腳從宮九臉上放了下來。
“不過就這麼簡簡單單放了他,也不太好。”
小老頭道:“你是想要斬斷他手腳,還是廢掉他丹田。”
宮主聞言驚呼一聲,捂着嘴。
“不,我怎麼會這麼殘忍。”霍連城笑道:“我既然都放了他,自然是表達善意,和他做朋友了,咱們杯酒釋恩仇。”
小老頭揹負雙手,知道霍連城的話還沒有說完,繼續聽着。
“不過因爲先前的交手,酒水都灑了,再重新準備未免太麻煩,所以還是喝豆汁吧。”
霍連城手裏出現了一個很大的水壺,裏面儲存的豆汁,怕比十碗加起來都要多。
小老頭想了想,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來來來,咱們杯酒釋恩仇。”霍連城拿着水壺,就往宮九嘴裏灌去。
小半個時辰後,霍連城和小老頭走出水閣,背後傳來宮九不停的乾嘔聲。
看來宮九雖然喜歡受虐,但還是不習慣喝豆汁啊。
也不對,或許宮九很喜歡喝豆汁,就是胃受不了,說不定現在還很滿足。
“走吧,現在去藏書地。”小老頭在前面引路,很快,兩人就來到了一個普通的書房中。
小老頭按動着書房中的某個開關,轟隆聲中牆壁後就露出一個甬道來。兩人走進去,甬道內十分明亮,兩側鑲嵌着夜明珠。
在甬道中行了十丈,轉過一個拐角,拾級而下,約莫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一扇銅澆鐵鑄的大門前,大門需要用特殊的鑰匙打開,否則就算有千斤蠻力也推不動。
小老頭從懷裏取出一把鑰匙,卻沒有立時插進鎖孔,轉頭笑着看向霍連城:“咱們也來試一試如何?看你能不能從我手裏拿到鑰匙。
“好!”霍連城身影驟然消失,下一刻出現在小老頭身後,伸手去奪他的鑰匙。
但小老頭似乎早有預料,身形一晃而沒。
接着狹窄的甬道中便聽風聲呼呼作響,兩團模糊難辨的影子乍合又分,偶爾有碰撞聲響起,每一次碰撞都蘊含極強的真力,震得整個甬道都在顫動。
片刻後,兩道身影分開,霍連城手裏多了把鑰匙。
小老頭嘆息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霍連城笑道:“還要多謝前輩成全,如果不是前輩放手,我想要拿到鑰匙也沒那麼容易。”
剛剛的交手雖短暫,但霍連城真正見到了小老頭的實力,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並不爲過。
小老頭不但精通化骨綿掌、如意蘭花手、醉中七殺手等頂尖武學,還將這些武學熔於一爐,隨手一招都冠絕天下,
而他如今至少有八十歲,內功之渾厚,更是不可思議。宮九本算是霍連城遇到最可怕的對手,他不但劍法高,而且身體異於常人,但若是和小老頭一比,差的便不是一星半點。對方出手儼然是羚羊掛角,全無痕跡。甚至就連
霍連城的鳳雙飛,他也能用最簡單的招式化解。
不過兩人如果真要以死相逼,究竟誰生誰死還真不好說。
畢竟小老頭不能完全化解鳳雙飛,而且霍連城的神刀斬也是隨手可發,神刀斬與鳳雙飛配合,那這甬道之中幾個呼吸只怕就要被新月般的刀光鋪滿,即使是小老頭也絕沒辦法全身而退。也正是有自保之力,霍連城纔會主動登
上無名島。
小老頭搖頭道:“我知道你還有一兩手殺招,而且我年輕時和你現在相比,還差了一截,開門吧。”
霍連城打開了門,門內是一間石室,牆壁上同樣鑲嵌着明珠,四面擺放着書架,架上是一些書簡、卷軸。
霍連城隨隨便便掃了一眼,就看到了‘天殘十三式'、'大慈大悲手’、‘武當綿掌’、‘彈指神通等武功祕籍。而除了和武功相關的,還有一些則是佛釋道經典以及和天文地理相關的書籍。
小老頭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丟給霍連城:“你看看這個。”
霍連城接過這本書,封面上寫着‘千幻飄香步”的字樣,他翻開書,目光在上面迅速掃過,看書的速度一目十行。
‘千幻飄香步’就如書名般是一條變換萬千的步法,以霍連城的眼力可以看出這是一門絕頂步法,絕不會輸給世上任何一門輕功。
更重要的是,霍連城對這步法竟然感到了熟悉,這步法中的一些內容和他所學的另一門絕頂武功雷同,部分精意更是一模一樣。
“想來你也看出來了,這千幻飄香步”和“鳳雙飛”類似,或者說鳳雙飛’脫胎於“千幻飄香步。”小老頭說道:“我猜測,你父親也就是天禽老人,曾經也看過這‘千幻飄香步,然後取其精華,結合自身武學創出鳳雙飛。”
霍連城點頭,他也有類似的猜測。
小老頭道:“不過天禽老人看到的應該是殘卷,缺的厲害。我手裏這本要全一些,有部分是我推導出來的,但想來比起原版差不了多少。你如果能把這本‘千幻飄香步喫透,對於你的‘鳳雙飛”大有幫助。”
霍連城道:“前輩要告訴我的消息就是這個?”
小老頭搖了搖頭,自顧自道:“這本‘千幻飄香步”是來自昔年武林奇人隻眼郎君所著的‘鎖骨銷魂天佛卷,隻眼郎君距如今年代久遠,江湖已幾乎沒有他的傳說了,我也是得到‘千幻飄香步的殘卷,之後不斷挖掘,花費大量人
力物力,才找到些線索。”
“那本‘鎖骨銷魂天佛卷以佛家內功爲根基,記載吐納導引之法及‘天佛降魔掌”、'無色無相身”、“千幻飄香步'三套絕技,修成後可實現劍學互換、攻守一體。據說這‘天佛卷'的原版並非文字,而是一冊畫頁,上面是'天仙魔
女’畫像,將字跡隱含於內,是要用手摸着學才能學會的。”
“可惜,我沒找到原版的畫頁,那三門武功的殘篇倒是在江湖中流傳,你父親天禽老人就是得到了‘千幻飄香步”的殘篇。”
小老頭語氣中帶着嘆息:“其中,‘天佛降魔掌”的殘篇雖然我也找到了一些,但遺失太多,而且流傳下來的也多有謬誤,連雞肋也算不上。‘無色無相身”收集了一些散篇,你在這書庫裏也能找到。”
接着,他目光看向霍連城:“但我卻知道,有個地方有完整的‘無色無相身,而且還有人修成了這門功法,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這消息。”
霍連城眉頭一挑:“你知道‘無色無相身”的下落,但卻沒有把它取來,說明練成這門武功的人修爲很高,就連你也覺得棘手。”
“不錯。”小老頭點了點頭。
霍連城翻了個白眼:“所以說,你是準備拿我當槍使啊。”
小老頭悠悠道:“那人武功未必高過我,只是他修成‘無色無相身”後,無論誰想要對付他,都麻煩得很。此外,我曾經和他下過一局棋,輸了一子,答應他永不履足西方。”
霍連城聽到‘西方’兩個字,目光微閃,忽然吐出七個字:“西方魔教,玉羅剎。”
小老頭點頭:“不錯,就是他。”
霍連城眉宇微微一沉。
“寶玉無瑕,寶玉不敗。”
“西方之玉,永存天地。”
江湖中只要有耳朵的人,就沒有不曾聽過這兩句話的。
這說的既是一個勢力,也是一個人。
勢力說的是西方魔教,人說的就是教主玉羅剎。
許多人都說,西方玉羅剎是武林中最神祕、最可怕的人。
玉羅剎身世神祕、武功神祕,所創立的西方魔教勢力已稱雄關外。崑崙派數十年來持續衰落,中幾乎找不到出名的高手,就和西方魔教有關。鄰近的峨眉派、華山派、崆峒派對他也是如臨大敵。
幸好玉羅剎平定西域後,中原武林高手輩出,出現了陸小鳳、西門吹雪,葉孤城等新生代高手,否則他早已東進中原了。但饒是如此,這些年也漸漸向中原滲透。
現在看來,玉羅剎之所以沒有東進,還有個原因是知道小老頭的存在。小老頭將中原武林視作棋局,有事沒事就撥弄一下,在玉羅剎眼中,中原就是小老頭的地盤。
霍連城道:“想要從玉羅剎手裏奪得‘無色無相身’,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小老頭道:“本來很難,但前兩天我收到了一個消息。”
霍連城道:“什麼消息?”
小老頭道:“玉羅剎死了。”
“死了?”
小老頭悠悠道:“他年齡本來就大,還不像我這樣保養身體,每天處理西方魔教那麼多繁雜事情,勞心勞神,死了也沒什麼奇怪。”
他搖了搖頭:“玉羅剎死的時候,他兒子玉天寶正好入關了,而他兒子身上正好有羅剎牌。”
“玉羅剎是個極精明、極厲害的人,生怕自己死後,門下弟子爲了爭奪名位,互相殘殺,毀了他一手創下的基業,所以在他開山立宗時,就訂下了一條天魔玉律。大意就是他死之後,誰得到了羅剎牌,誰就是魔教的繼任教
主,若有抗命不服的,千刀萬剮,毒蟻分屍。”
“無色無相身應還在西方魔教中,你可以去西方魔教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祕籍。以你的武功,除了死掉的玉羅剎,沒有人是你對手。當然,你也可以奪了羅剎牌,自己去當魔教教主。想來以你的實力,奪得玉牌也並不
算太難。”
霍連城沉默了片刻,看向小老頭,緩緩道:“可要是你的消息不準,玉羅剎沒死呢?”
“沒死?”小老頭一怔,沉思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拊掌哈哈笑道:“不錯,以那人的行事作風,說不定還真做得出這種事。”他又看向霍連城,對於這個年輕後輩越發欣賞,微笑道:“所以你現在還要去西方麼?”
霍連城卻是想都沒想,笑着道:“去,當然去。我也很想見見西方玉羅剎的風采,而且這次爲了爭羅剎牌,西方武林也一定很熱鬧,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