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六朝古都,其繁華富庶,天下莫能與之比肩。
尤其秦淮河畔,畫舫林立,酒樓參差。那一艘艘船,更是九州八方賓客的銷金之所。
“這是不是要去體驗下當地風土人情啊。”霍連城看向畫舫方向,流出幾分嚮往之色,喃喃自語。
葉秀珠噘着嘴,拉了拉霍連城衣服:“霍大哥,你不準去那種地方。”
霍連城正經道:“開個玩笑,我怎麼會去那種風月場所。”
心頭暗自嘆息,看來也不能隨時把這丫頭帶在身邊了,想做什麼都束手束腳的。
之後,兩人來到了珠光寶氣閣的一處分店之中。
“見過掌門。”
迎接霍連城的是一箇中年人,也是天禽門弟子。雖然年齡比霍連城大不少,但對這位年輕掌門卻十分恭敬。霍連城原本輩分就高,如今接連做出兩件轟動江湖的大事,還要和葉孤城這天下無雙的劍客決鬥,實在讓天禽門弟子
很長臉面。
霍連城和這中年人寒暄一番,接着中年人表示山西雁”也來了金陵,不過正在其他店鋪,已經給對方發了消息,很快就要趕過來。
“老雁他也來金陵了?”霍連城眉頭一揚。
‘關中大俠山西雁,這是享名三十年的老江湖了,以一雙鐵掌威震關中,在整個天禽門中都是有數的人物。自己這掌門外出,而商山二老年齡已大,他大部分時候都應該坐鎮山西纔對。既然不遠千里來了金陵,只怕是有不得
不來的原因。
霍連城正要繼續追問兩句,一個禿頂老頭就走了進來。
“哈哈,師叔你真是越來越風采照人了。”這老頭一張黃燦燦的臉,穿着件灰不溜丟的粗布衣裳,那衣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剛好夠到膝蓋,腳上是白布襪、灰布鞋,看起來倒像是個從鄉下來趕集的土老頭。但他一雙眼睛卻
是發亮的,威光四射。
霍連城看了看他的腦袋:“老雁,真要論光彩照人,我可比不過你。”
葉秀珠以前沒見過山西雁,但也聽過其一些傳奇故事。本來以爲這位關中大俠縱然不是風采翩翩的中年儒客,也該是威風八面,身懷絕技的江湖豪俠,不想卻是這個模樣。一聽霍連城說出“風采照人”四個字,再一看對方的腦
袋,噗嗤'就笑了。
只笑了一聲,然後就趕緊捂住自己的嘴,臉蛋通紅:“對不起,對不起。”連續倒了兩聲歉,又趕忙站到霍連城身後,垂着腦袋。
“嘿嘿,這就是葉姑娘吧。”山西雁嘿嘿一笑,然後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山西雁見過掌門夫人。”
“我、我......”葉秀珠一下就被弄得手足無措:“你快,你快請起。”
“好了,秀珠臉皮薄你別打趣她了。”霍連城呵呵一笑:“不過秀珠的確是將來的掌門夫人,你先拜拜倒也不是不行。”聽到霍連城承認自己的身份,葉秀珠小鹿亂撞,小心臟砰砰砰的跳動,咬着嘴脣,想着今晚一定要好好修
煉,不能拖累了霍大哥。
山西雁再次看向霍連城,語氣中帶着幾分感嘆和欣慰道:“師叔,你連破金鵬王案和繡花大盜案,可謂名動武林,不久後,還要和葉孤城比武,更是天下矚目。以前師叔你總想着成名,讓別人提起你時,想到的是霍連城,而
不是老掌門,現在武林還有誰不知道你?”
霍連城卻是嘆了一聲,帶着幾分唏噓。
山西雁疑惑道:“師叔怎麼了?”
“不過是虛名罷了,我對成名不感興趣,我從來都沒想過成名。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就是待在山西,沒真正踏足江湖的時候。”
霍連城擺了擺手,搖頭道:“那時大家都不認識我,現在隨便走到哪裏,說不定都有人見過我畫像,說那是珠光寶氣閣霍老闆”,‘那是天下第一刀客”,唉,這種煩惱你們怕是不明白的。”
山西雁:“…………”
葉秀珠看着沒話說的山西雁,又偷偷笑了起來,霍大哥就是這麼風趣,可惜有時候許多人不太能接受他的風趣。
沉默了好半晌,山西雁才道:“不管如何,老掌門要是知道,想來也會感到欣慰。”
之後,霍連城、葉秀珠和山西雁一起進了內院。
霍連城一邊看着賬本,一邊問道:“江南這一帶的生意怎麼樣?”
“非常好。”山西雁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才皺眉道:“不過的確遇到了兩件麻煩事,本來我這次過來,就是看能不能把這兩件事解決了。”
霍連城問道:“具體什麼事?”
山西雁道:“我們天禽門本身麾下就有好幾家鏢局,最近江南這一帶珠光寶氣閣生意也非常不錯。於是就從其他分店選了些金銀器物,由鏢局押送過來,不過近來幾趟鏢都遇到了劫道的朋友,鏢雖然保住了,但死了好幾個弟
子。”
霍連城皺了皺眉。
山西雁道:“此外,金陵最近還冒出幾家也是做珠寶的店鋪,而且有意和我們競爭。正當競爭也就罷了,但有時候會去使一些下作手段,很噁心人。”
霍連城用手指敲着桌子:“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背後是誰在下手,都調查清楚了麼?”
“倒是弄清楚了。”山西雁道:“那羣劫道的朋友,是從川湘一帶來的,他們的老大正是‘開天掌卜巨,此人是三十六幫悍盜的總把子,龍頭老大。至於和我們競爭的,背後是江南著名的富豪賈樂山。至於他們兩人是不是有
所勾結,現在就還沒查清。
“卜巨、賈樂山。”霍連城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將兩人的信息快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這兩個在原著中都算是龍套。
卜巨在決戰前後出現,想要一睹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決鬥,而想要進入紫禁城就需要宮廷裏的緞帶,緞帶在陸小鳳的手裏,因此和陸小鳳發生了衝突,最後兩人卻又成了朋友。
至於賈樂山,則是銀鉤賭坊一卷中出現的,他想要謀奪魔教玉牌。其人表面是江南善士,昔年卻是橫行四海的大海盜,連東洋的倭寇都有一半受他統轄。倭寇一向殘暴,而且生性反覆無常。賈樂山卻能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這是個厲害角色。
這兩人一個是匪盜的總把子,一個是大海盜,說不定兩人還真有聯繫,這一次也是有意對珠光寶氣閣下手。
當然,不管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既然向珠光寶氣閣出手了,那就是明顯沒把他霍連城放在眼裏。
想到這裏,霍連城眼睛微微眯起:“卜巨應該還在川蜀,那賈樂山這位江南善士是否在金陵?”
山西雁點頭:“嗯,賈樂山就在金陵。”
霍連城道:“這兩件事怎麼不告訴我?”
“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動,怎麼能隨便一件小事就驚動掌門。”山西雁道:“而且掌門你不久後就要和葉孤城決鬥,要是因爲這件事讓你分心,二老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打我板子啊。”所謂的二老,自然也就是輩分極高的商山二
老。
霍連城笑道:“但既然我遇到了這件事,就不能坐視不理,幫我給賈樂山下個拜帖吧,我明天就去他府上一拜。”
山西雁猶豫片刻,點點頭:“好,我就讓人去下拜帖,不過師叔咱們現在還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和卜巨溝通,而且賈樂山在江南一帶頗有善名,你可不要隨便動手啊。”
霍連城表示:“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第二天,霍連城和葉秀珠就向賈樂山的府邸而去。
賈府佔地廣闊,氣勢宏偉。
因爲昨天就送過拜帖,所以霍連城在報上姓名來歷後,很快就被僕人向後院的方向引去。
賈府院內卻和外面的宏偉不同,屋舍精美,雕欄畫棟,極盡豪奢之能事。陣陣絲竹悠揚之音,從後院傳出來,甚是動聽。
很快,霍連城就看到了賈樂山。
此人三十年前就已在海上稱雄,現在算來也該有五六十歲。但他看來卻很年輕,保養得極好,眉眼間幾乎沒有皺紋,瞧來最多不過三十歲,而且容貌頗爲俊美。
分明有兩位客人來了,但賈樂山這個主人卻彷彿沒有聽見一般,他正閉着眼,彷彿很享受的在聽一名女子彈琴做歌,完全沉浸其中。這女子一身紫衣,體態風流,有着無法言語形容的美麗,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一股勾魂奪魄的
魅力。偶爾向霍連城望來的目光,也似小鹿般溫柔,令人憐惜。
霍連城覺得,這女人如果和上官飛燕碰在一起,一定會有很多話說。
因爲她們都是同樣的女人,同樣的會勾引人。
“這位賈善士是真善假善不好說,但他一定沒學過怎麼接待客人,居然把客人晾在了一邊。”霍連城微微一笑:“幸好我也不是拘謹的人。
他拉着葉秀珠,就在一張長案前坐下,然後給自己和葉秀珠各斟了一杯酒,淺淺的啜了一口,然後搖了搖頭,似乎還對這酒不太滿意。
霍連城放下酒杯:“秀珠,你看賈善士這是什麼意思?”
葉秀珠搖了搖頭。
"
“他這是想要給我一個下馬威啊。”霍連城也絲毫沒有上前和賈樂山結交的意思,目光環顧:“你瞧後院中站着這麼些人,怕沒有一個是傭手。”
葉秀珠的目光在後院中十來個人身上掃過,然後凝重的點了點頭。經過霍連城提醒,她才發現這些人每個都不太簡單。無論是呼吸節奏,還是他們那些細微動作,亦或者比常人更爲健碩的體型,都是有力的佐證。
霍連城微微一笑:“不過真正算高手的,也就只有五人。至於其他人,也最多不過充充門面。”
葉秀珠好奇道:“那五個人?”
霍連城指着站在賈樂山身後,白髮蒼蒼,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道:“你瞧他的手指,是不是指甲很長。尤其是中指的指甲,捲成一團,若是完全伸展開來,怕是足有三尺長。一旦內力激盪開來,那就是一柄匕首短刀。而且這用
來施展華山的‘彈指神通,想來一定更增威力。”
他又指了指一個黑衣勁裝,挺立如標槍的中年人,他背後揹着把形制雅緻的長劍:“這人雖只是站在那裏,本身卻帶着一股冷肅的殺意。只怕沒投靠賈善人前,就是江湖中極有名的劍客,手下還殺過不少人。看他的站姿和下
意識的動作,應是點蒼劍法爲主。”
霍連城接着又指了指院內的大銀杏樹:“第三個人就在那。”
這銀杏樹濃蔭如蓋,葉秀珠這才發現,在樹葉最濃密的地方,似乎還藏着一個人:“前兩位我只看出他們擅長的武功,但這位瞧猿猴般的身形,加上他所顯露的輕功和隱匿氣息的本事,不難猜出就是數年前令江湖人士聞風喪
膽的暗器高手多臂仙猿’胡辛。這位師承辛十娘門下,最擅長的便是漫天花雨的手法。”
霍連城每說出一個人的名字,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就凝重一分。被他點名的那三人,更是眼中流露出了殺機。尤其是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殺氣居然是最重的。原因倒也簡單,他是華山名門,如今卻成賈樂山的一名僕從,走
狗,傳出去華山都要因此蒙羞。
葉秀珠饒有興趣道:“還有兩人是誰?”
霍連城指了指那名彈琴的絕色少女:“她和胡辛類似,擅長的是暗器。不過除了暗器外,應該還會一些小巧靈便的掌法。”
最後,他指向眼睛已經睜開,神情中帶着幾分威嚴的賈樂山:“最後自然就是這位賈善人了,你看他手掌是不是比常人寬大許多,指節分明,掌中微帶赤紅之色。應該修煉了‘密宗大手印’一類的功夫。而且他還是這屋子裏功
夫最高的,不然不能讓這些高手臣服於他。”
少女的琴聲停了下來,整個後院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已變得緊張起來。在場十數位高手都將目光向兩人投來,葉秀珠也低下頭去,霍連城卻是視若無睹,神色鎮定。
賈樂山居然還沒有說話,只是向那黑衣劍客使了個眼色。
黑衣劍客緩步走到霍連城面前,冷聲道:“當今天下,一提起劍客,所有人立刻想到的就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霍連城道:“不錯。”
“我三歲習劍,出道以來也敗盡各路高手,早就想要挑戰他們,只可惜我與那兩人始終緣慳一面。”黑衣劍客露出遺憾之色,旋即冷冷地看向霍連城:“你在五羊城破案,還和葉孤城約定八月十五在紫金之巔約戰,想來是瞧過
西門吹雪的劍法。此前金鵬王朝一案,江湖中也傳言你和西門吹雪交過手。”
霍連城道:“不錯。”
黑衣人道:“他們的劍法如何?”
霍連城道:“葉孤城的劍宛如飛仙,西門吹雪的劍冷如冰雪。”
黑衣人道:“但他們的劍都很快。”
霍連城道:“不錯。”
黑衣人手握在劍柄上,劍忽然出鞘,劍光如虹,劍光如電。等劍光消失的那一刻,劍又已經回鞘,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但在霍連城面前的酒杯,卻已經從中間被削成了兩半,左邊的一半向左邊倒,右邊的一半向右邊
倒。兩片酒杯中居然還有酒液,居然沒多少灑出。
“好劍。”霍連城拊掌稱讚,葉秀珠的眼中也有驚歎之色。如此劍法,至少他們三英四秀這年輕一輩中沒有人能做到。院子中也有好幾位使劍好手,此刻看着黑衣劍客的眼神中,都帶着崇敬。
黑衣人露出自矜之色:“我這一劍,比起他們的劍如何?”
霍連城思考了半晌:“若你和他們交手,大概有個三七開吧。”
“三七開?”黑衣人皺着眉,喃喃自語。能和那兩位絕世劍客三七開絕對能讓人自傲,他卻彷彿還有些不滿意。
霍連城又道:“他們刺出七劍,大概能在你身上開出三個血窟窿。”
黑衣人臉色驟變。
霍連城道:“換句話說,西門吹雪、葉孤城刺出七劍,你能擋下他們四劍,已經很不錯了,勝過江湖上九成劍客。”
黑衣人臉色卻半點不見好看。
“你看我們來賈府前,老雁還囑託我要好好說話,對人客氣些。他的擔心毫無根由,你看我說話多委婉,多給人面子。”
霍連城低聲對葉秀珠咬耳朵:“實際上,他如果和葉孤城、西門吹雪交手,對方第一劍就能刺破他喉嚨,根本沒有後面的事,但我偏偏還說他和葉孤城、西門吹雪三七開。”
黑衣人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劍再次拔出,一往無前的刺出。驚人的力量,驚人的方位,驚人的速度。居然比先前更快了三分,在許多人眼裏,這一劍已不下於雷霆閃電,這本就是雷霆般的一擊。
但劍光刺到霍連城面前,劍氣頓消,劍光頓收。
因爲霍連城的兩根手指已夾在了劍上,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動手的,彷彿黑衣人就是故意把劍送到他的雙指之間。黑衣人咬牙,猛地拔劍,然後卻怎麼也拔不出來。
“我好好生生同你說話,你這人怎就如此無禮。”霍連城搖了搖頭。
那黑衣人殺意不加掩飾,冷冷道:“我不用劍也可以殺人。”他忽然放開了劍柄,五指如鉤,力貫指尖,用小擒拿手向霍連城抓了過來,期間還夾帶了空手入白刃的招式。
然而這一抓也只持續了一半,因爲被他放開的那柄劍,不知何時已將劍尖朝向了他。而他這全力一抓,卻正好撞在劍尖上,手掌被劍尖貫穿,他連忙倒退,冷汗直下,徐徐拔出了插在手掌中的長劍,再看向霍連城的目光中帶
着深深的忌憚。
“你看,我又沒說不還給你,你幹嘛這麼着急。”霍連城不疾不徐道:“其實除了劍法外,你還有一點比不過他們。”
黑衣人嘶聲道:“什麼?”
霍連城道:“他們不會去給別人當奴才。”
黑衣人臉色徹徹底底的黑了。
不但他臉色黑了,那指甲很長的老人,和藏在樹上的胡辛臉色也很難看。以他們的武功和身份,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方豪雄,都是讓人奉爲上賓的大人物,可因爲被賈樂山抓住把柄,不得不成爲他的僕人。
賈樂山這時候冷冷道:“霍老闆,你來找我究竟是爲了什麼?”
霍連城眼睛微微眯起:“自然是和你算賬的,這些日子你爲了和珠光寶氣閣競爭,可是不擇手段啊。”
“不錯,這件事算我對不起珠光寶氣閣,欠你一筆賬。”賈樂山居然就這麼承認了,接着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但我已做出了賠償,還了賬,咱們兩不相欠。”
霍連城疑惑道:“你什麼時候還了賬?”
“就在剛剛,就在這後院裏。”賈樂山悠悠道。
“哦?”霍連城越發不解。
賈樂山指向那女子:“她叫楚楚,是不是楚楚動人,是不是國色天香?”
先前撫琴的那女子向霍連城微微一笑,這笑容有着難以形容的魔力,就如同第一陣春風吹過湖水時,那種令人心靈顫動的漣漪。世上九成男人看到她,不但心靈要起一陣奇異的變化,就連身體也要起一陣奇異的變化。
“爲了得到她,我至少花了五萬兩銀子,折了八個在江湖中算一流的好手,之後又請了好幾位大師來調教她的琴藝和歌喉。可你一分銀子沒花,不但看到了她的容貌,還聽了她彈琴做歌,這份賠償你難道還不滿意麼?”
霍連城道:“難怪你能攢下這份家業,這說法我倒還是第一次聽過,我總算知道你是怎麼籠絡胡辛他們幾位高手了。光是聽一聽琴聲就價值千金,你讓楚楚姑娘陪他們睡覺,他們欠的賬就怎麼都還不完,也就只能把自己壓在
這裏抵賬了,高啊。”
“你胡說什麼!你也敢侮辱她的清白。”賈樂山猛一拍案,眼睛裏已露出刀鋒般的鋒芒。
他能指使那三人,是因爲武功比那三人高,還抓住了他們的把柄,而不是平白在頭上戴綠帽,他卻沒有注意到,這院內十來個高手,不少都是目光閃爍。
“賈善士你這倒讓我想起了一個叫阿飛的朋友,他很英俊,他也有個很漂亮的女友。他女友當着他面和別人跑了,他都不肯相信,都還在騙自己,還要跟勸他的朋友絕交,被我笑話了好久。”霍連城侃侃而談,完全不管院內衆
人不斷變化的臉色。
“不過賈善士你的處境要好很多,至少楚楚姑娘肯和你睡啊。不對,阿飛的女友不會想要他性命,而楚楚姑娘可是一直想要你的命,還想要你的銀子。”
院內的氣氛越來越詭異,也越來越凝重。
葉秀珠也察覺到氛圍不對,不由向霍連城身邊靠了靠。
“你別聽他的,他就是在挑撥我們的關係。”名爲楚楚的女子走到了面色冷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賈樂山身邊,柔聲安撫着。
“對啊,你們不要火拼啊,大家有話好好說。”霍連城道。
而也就在楚楚柔聲安撫賈樂山時,她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把匕首,赫然向賈樂山的胸膛刺了過去。
賈樂山卻似早有預料,出手更快,而且一出手就扼住了楚楚的手腕。
可也就在這時,藏在樹上的胡辛猿猴般倒掛而下,雙手一揚,三十七道寒星爆射而出,暴風般打向賈樂山。而那老人曲起手指,忽的彈出,空氣嗤'的一響,卻是打出了一道’彈指神通”,凝聚的勁氣向賈樂山腦後的玉枕穴而
去。與此同時,那黑衣人的劍也閃電般刺出,朝賈樂山的胸腹要害而去。
賈樂山眼中殺機畢露,因霍連城的提醒,他不像原著中那樣,直接被四人合力輕易殺死。他將楚楚手腕一拽,楚楚身不由己地迎向了三十七道寒星。接着頭一偏,躲過了那一記彈指神通。同時身形後掠,想要躲過黑衣人的快
劍,可惜胸腹還是被劃出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口子。
“你們找死!!"
賈樂山看着胸口的傷勢,驚怒交加。若非他已有了警覺,這幾人驟然發難,只怕自己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各位還不動手,你們難道想要一直受他鉗制麼?”那老人忽然大喊了一聲。
院子中其餘十來位高手面面相覷,緊接着就有人向賈樂山飛掠而來。也有人對賈樂山忠心,和那羣叛變的高手廝殺起來。很快,這後院中就打成一團,刀光劍影、掌風拳勁連成一片,很快就有人倒下,一具具屍體伏在地上,
血腥氣漸漸瀰漫開來。
外面有僕人聽到動靜,看見眼前這一幕,差點沒被嚇暈過去。
“怎麼這就火拼起來,難道大家就不能好好坐下來談談麼?”
霍連城重新拿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饒有興趣地看着這羣人交手。反正都是狗咬狗一嘴毛,能讓自己看個樂子也不錯。而葉秀珠則是小臉帶着驚異的看着霍連城,對霍大哥的認識又刷新了一遍。
事實證明,賈樂山能縱橫四海是有原因的,他的武功當然比不過陸小鳳、霍休、西門吹雪那些絕頂高手,但他出手狠辣,而且既有效率,招招都是奔着人要害而去。
這與其說是武功,不如說是最簡單、直接的殺人方式。
而且賈樂山一旦準備出手,那就真是半點情也沒有,就連楚楚那樣的美人,也被他毫不猶豫的拗斷了脖子。
隨着打鬥聲傳出,賈府中那些護衛也統統趕了過來,對胡辛、老頭、黑衣劍客等背叛者展開了一輪圍剿和血腥屠殺。
小半個時辰後,這場戰鬥才結束。
院子裏屍體橫七豎八的擺放着,賈樂山身上也有多處傷勢,他神情十分疲倦。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都選擇背叛他,尤其是楚楚,他自認對楚楚百般呵護,可沒想到對方居然是蛇蠍心腸。那些人之所以叛變,許多都是被她給
策反的。
“賈善士好功夫。”霍連城微笑道:“恭喜賈善士處置了一幫叛徒,從此以後可以高枕無憂了。”
賈樂山皺眉,揚了揚手,下逐客令:“霍老闆,我這裏還有私事要處理,就不送你了。”
他現在對霍連城真有了幾分忌憚,不是因爲武功,而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手下這羣人叛變,但這傢伙卻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
“不急不急,還有熱鬧沒看完。”霍連城擺了擺手。
“還有熱鬧?”賈樂山心頭突然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匆匆從外面跑進來:“老爺,外面來了好多官兵,說是,說是......”
賈樂山追問道:“說是什麼!?”
護衛道:“說是捉拿‘鐵面龍王'。”
賈樂山雙眼陡然向霍連城射了過來,語氣中飽含殺意:“是你向官府告的密?!”他昔年的身份很隱祕,知道的人並不多,但的確見不得光,現在都還有通緝令。霍連城既然能知道他手下有叛徒,那知道他身份,似乎也一點都
不讓人意外。
“騙你的,其實你並不能高枕無憂了。”霍連城攤了攤手:“我作爲一個良好公民,得知了昔年禍害百姓的大海盜的下落,告訴給官府不對麼?”
“你!”賈樂山氣得半死,身影一縱,手掌就向霍連城拍了過來。
別說他現在受了傷,真氣損耗大半,就算是他全盛時期,也遠不是霍連城的對手。
霍連城不疾不徐地推出一掌,卻是後發先至,一下就拍中了賈樂山胸口,讓他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又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霍連城拍了拍手掌,微笑道:“原本告訴官府你的下落,最多隻能拿兩千兩賞銀。現在這算是我親自擒下你這鐵面龍王,我至少有三萬兩的懸賞入賬。所以你是想要入獄前把欠珠光寶氣閣的賬還清麼?果然是縱橫四海的好漢
子。”
賈樂山聞言,一口血噴出,腦袋一歪,直接被氣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