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裏面多出了幾批人,店老闆忙得暈頭轉向,卻也喜笑顏開。

而店裏多出的武林人士,讓潘連城等人的交談自然也停了下來。

喝了幾杯酒,那肩上扛着槍的楊承祖就將眼睛放在了大辮子姑娘身上,孫小紅倒是大方,一點也不在乎,任由楊承祖看。

楊承祖忽然笑道:“姑娘可是賣唱的?”

孫小紅搖了搖頭,辮子高高的甩了起來,模樣看來更嬌。

楊承祖道:“就算不賣唱,總也會唱兩句吧,只要唱得好,爺們重重有賞。”

孫小紅表示她不會唱,只會說故事,而且還只是替他爺爺幫腔。楊承祖本來是要生氣的,但見那辮子姑娘眼睛這麼一轉,就覺得骨頭都輕了三兩,自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老頭眯了眯眼睛,喝了杯酒,這才慢吞吞道:“你們可知道李尋歡?”

本來只有楊承祖想要調笑小姑娘,其他人都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可聽到‘李尋歡’三個字,也忍不住將目光投了過來。

孫小紅也笑道:“當然聽過,這位李探花不但仗義疏財,俠肝義膽,而且手裏那把飛刀,至今仍是例不虛發,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躲得過,也不知這句話是真是假?”

孫老頭“呼”的將一口煙噴出來:“你若不信,就去問問‘平湖百曉生,去問問五毒童子,你就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了。”

孫小紅道:“他們不是全都死了麼?”

“他們就是不信‘小李飛刀,例不虛發,所以才死了。”孫老頭又抽了兩口旱菸,喝了口茶,才接着道:“只可惜,像李尋歡這樣的豪傑,如今也死了。”

“死了?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殺了他?”

“就是他自己。”

“他怎麼會殺死他自己?我看他一定活在這世上。

老頭子長長嘆了口氣:“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的心死了,那就算肉體還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潘連城目光向桌上那酒鬼看去,酒鬼伏在桌上,似已醉了,呵呵笑道:“聽說李尋歡喜歡他大嫂,現在興雲莊成了漩渦中心,他大嫂就在興雲莊裏,說不定他很快就要活過來了。”

那醉鬼仍然一動不動,大辮子姑娘卻橫了他一眼。楊承祖等人,則露出忌憚之色,江湖上除了上官金虹等寥寥數人,又有誰能不忌憚那把小李飛刀?而西門柔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眼中有熊熊戰意。顯然這傢伙還沒認清自己和

頂尖高手的差距。

接着,孫小紅又問老頭除了李尋歡外,還有什麼人能稱得上英雄。

孫老頭將“阿飛的名字說了出來,又將阿飛的戰績——道出,有不少高手是死在這位少年劍客的手中:“他的劍法若不快,這些人怎麼會敗在他的劍下?”

孫小紅道:“如今‘阿飛’人呢?”

老頭子嘆了口氣道:“他也和小李探花一樣,忽然不見了,誰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只知道他是和林仙兒那位武林第一美人同時失蹤的。”

楊承祖想要吸引孫小紅的注意,高聲道:“閒話少說,言歸正傳,你說的故事呢?”

老頭道:“像阿飛李尋歡這樣的人物,都已不知下落,江湖還會發生什麼大事?我老頭子還有什麼可說?”

西門柔冷哼一聲,正要說話,南山雙虎中的‘大虎”韓斑就站了起來:“江湖接下來會不會發生什麼大事我不清楚,但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卻絕不止那李尋歡和阿飛兩人,甚至在我看來,他們簡直不能算作英雄。”

老頭子磕了磕菸袋:“哦,不知這位大俠有什麼高見?”

韓斑道:“李尋歡爲情所困,出關十年。兩年前入關後所做的那些事,也算不得多麼英雄,不過是爲了自保罷了。那阿飛倒也算個人物,至少他願意爲朋友出手,兩肋插刀。可和真正的英雄大俠相比,卻還差得遠。至少在我

看來,上不得檯面。”

說書唱戲這種事,自然不能是獨角戲,一個人也唱不下去。

孫老頭有孫小紅幫忙搭話,而韓斑則有他的兄弟搭話。就聽二虎韓明道:“大哥一向見多識廣,不知在大哥看來,什麼樣的人纔算是英雄好漢。”

大虎韓斑道:“英雄好漢不但要武功高強,還要能懲惡揚善,爲武林做好事。”

韓明點頭:“大哥說的有理,否則誰武功高,誰殺的成名高手多就是英雄好漢,那金錢幫那些舵主護法,就個個都是英雄好漢了,上官金虹更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大好漢。”

這話說的的確有理,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就連那‘水蛇”胡媚也起了興趣,媚聲道:“兩位就別賣關子了,倒說說誰纔是真正英雄。”

大虎韓斑一拍桌子:“要我說,天下第一英雄非藏劍山莊的遊莊主莫屬。遊莊主年少成名,師承天下第一劍客的雪鷹子前輩,武功之高不用多說。或許比不過李尋歡,但絕不輸給那什麼阿飛。”

二虎韓明道:“的確,遊莊主雖然年輕,但劍法早已臻至化境,我昔年曾見過他出手,劍法森冷迅疾,將來成就不會輸給他師父。可咱們討論的英雄,難道不是要武功,德行兼備麼?”

雖然知道這兩人是看見了自己,有意吹捧,但游龍生上翹的嘴角還是快壓不住了,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大虎韓斑道:“你說,中原江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什麼?”

二虎韓明猛然變了臉色:“大哥你說的是金......”話沒說完,卻趕忙閉上了嘴。其餘人也當然明白,他說的是金錢幫。這個席捲江湖,令幾乎所有人士都聞風喪膽的存在。

“錯了。”大虎韓斑道:“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魔教。”

他喝了口茶,頓了頓才道:“昔年魔教入侵中原,殺的那叫一個血雨腥風,也不知是死了多少武林前輩。若非少林、武當等各大派聯手,只怕咱們中原武林早就成了魔教的地盤。如今魔教雖然式微,可一旦積蓄足夠,中原武

林只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二虎韓明道:“可這事和遊莊主又有什麼關係?昔年魔教入侵的時候,他總不可能也出力了吧?”

“呵,你且聽我道來。”大虎韓斑倒真有幾分說書人的架勢,講起來有板有眼的:“魔教雖然已退避關外,但稱雄中原的志向卻一直還在,這些年一直派人滲透中原,打探中原武林的情報,伺機而動,東海玉簫知道麼?”

二虎韓明點頭:“當然聽過,這可是兵器譜前十的大人物。據說這人身兼多門武功,風流成性,手中玉簫可打穴,可作劍,不知多少成名高手敗在了他的玉簫下。”

大虎韓斑道:“這些都是老話了,玉簫道人已經死了,就死在遊莊主的手裏。”

這下店內許多人都豎起耳朵。

這件事畢竟已過去了兩年,這兩年金錢幫席捲武林,成了人們的話題談資,兩年前的事記得的人已經不多了。更何況,楊承祖等人,在兩年前還只是初出茅廬,消息渠道不多,加上他們當時遠在南方,信息傳遞不便,甚至都

沒聽過這件事。

二虎韓明道:“玉簫道人雖然風流成性,似乎也沒做什麼惡。遊莊主殺了他,只能說遊莊主武功高強罷了,如何能和英雄扯上關係。”

大虎韓斑聲音很大,生怕店裏面的人聽不見:“你卻不知,魔教有四大天王,而玉簫道人就是愛慾天王”班察巴那,此時有魔教玉牌爲證。他負責打探我中原武林情報,幸虧遊莊主洞察了他身份,提前把他解決掉,否則將來

魔教再度入侵時,就已把中原各派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

二虎韓明點頭:“有這一件事,就足以證明遊莊主是大英雄了。他殺了玉簫道人,間接不知救了多少人,這樣的人才配成爲英雄。’

店裏其他人也深以爲然,他們也直接或間接聽過一些魔教的事情。如果魔教真的入侵,那他們可能被捲入其中,乃至丟掉性命。

孫老頭抽着旱菸,沒有說話。

孫小紅眼睛一轉,不知在打什麼主意,但也沒有多說。

潘連城笑而不語,當初斬殺玉簫道人這件事,對外傳出是兩人合力所爲。這南山雙虎想要拍游龍生馬屁,把自己摘出來也沒什麼好說的。

游龍生聽着兩人如此吹噓自己,而他又並沒有真正斬殺玉簫道人,多少還是有些羞愧的。不過一想那價值不菲,耗盡諸多匠人心血的“月兒彎彎照九州’,也就挺直了腰背,笑容越發春風得意。咱這名聲可不是白來的,花了

錢,花了錢的。

“這位遊莊主做的大事,可不止一件。”大虎韓斑道:“魔教不但有四大天王,還有四大公主。其中一位公主,就是大歡喜女菩薩。”

二虎韓明道:“這人我也知道,許多人都說她是江湖第一女性高手,百曉生著‘兵器譜但不排女人,而如果排女人,有人說她可以排進前五甚至前三,但我卻不知道,她居然也是魔教公主。”

大虎韓斑道:“不錯,這女人的武功的確可怕得很,她不知修煉什麼魔功,胖的就像是豬,不,這簡直就是侮辱豬了。她比豬可要胖得多,簡直是一座肉山。而這女人做事肆無忌憚,不知多少少年俊彥遭了她毒手,偏偏所有

人對她束手無策。”

二虎韓明道:“莫非她也是死在遊莊主劍下?”

大虎韓斑用敬佩的語氣道:“去年這頭肥豬在晉中作亂,甚至還惹到了藏劍山莊。遊莊主怎能容她放肆,於是一人一劍,去追殺這頭肥豬。沒想到這頭肥豬非但武功極高,而且一身肥肉刀槍不入,甚至輕功也足以列入頂尖高

手行列。”

二虎韓明連忙追問道:“那不知遊莊主是怎麼對付的這頭肥豬?”

其餘人也豎起耳朵聽着,消息靈通如‘山狐’胡非,也隱約聽聞歡喜女菩薩殞命於晉中。但至於具體是怎麼死的就不清楚了。

大虎韓斑喝了一口茶,將衆人胃口吊足了,這才悠悠道:“大歡喜女菩薩之所以有那肉山一般的肥肉,一方面是因爲她體質特殊,另一方面就是她修煉了某種魔功。這魔功就和所有的橫練功夫一樣,只要沒修煉到最完美的境

界,都有破綻存在。”

“遊莊主正是找到了她這背後的破綻,所以才一劍將這頭肥豬殺死。”

大虎韓斑彷彿對游龍生尊崇至極:“你們說,像遊莊主這樣的少年俊彥,是否才更有資格被稱爲英雄好漢?”

其餘人都點了點頭。

感覺到潘連城饒有興趣的視線,游龍生略顯尷尬的轉過頭。殺東海玉簫的名聲,畢竟是用‘月兒彎彎照九州’換來的。大歡喜菩薩一役,潘連城救了他,他反而奪了對方名聲,這做法實在有些不地道。

但他當時被大歡喜菩薩擄走,晉中許多武林勢力都查探到了。所以他必須要用一個更震撼,更深入人心的消息來挽回自己的形象。

也因爲知道這件事不地道,所以在藏劍山莊緩過勁來後,他用自家人脈幫潘連城打通商路。此外,金玉堂高手很少,藏劍山莊也多派高手在各分店照拂,這也算兩人無言的默契。

只是當面被人說出來,潘連城還坐在這裏,依舊讓他有種腳趾扣地的感覺。

不過聽到衆人在竊竊私語中表達對遊莊主的尊敬與佩服後,他又再次挺起了背。

“這兩件事,我還聽到了另一個說法。”大辮子姑娘看了看游龍生,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哦,什麼說法?”韓斑問道。

“第一件事嘛,當初和游龍生一起上玉簫道人船的,還有個‘花花大少”潘連城。玉簫道人絕不算被游龍生一人所殺,至少也是兩人合力所爲。”

大辮子姑娘道:“至於第二件事,則更加不同。我聽一位晉中的朋友說,那位遊莊主非但沒有殺掉大歡喜女菩薩,還被抓去當了三天三夜的男寵,三天三夜啊。”

“噗!”本來有些得意,正在喝茶的游龍生,現在卻是一口茶水猛然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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