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昔日的李園,雖已變成了‘興雲莊’,但御筆親書的門聯依舊。
興雲莊外車水馬龍,進進出出,莊主龍嘯雲龍四爺是保定城中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交遊廣闊,朋友遍佈四海。
而當潘連城走下馬車時,居然看到了熟人。
——李尋歡。
他面色雖一如既往的蒼白,但‘寒雞散’的毒顯然解了。
此刻正一臉落寞的看着興雲莊,不知在想什麼,鐵傳甲也在一旁黯然。
“尋歡,尋歡,真的是你來了嗎?”潘連城正要上去打招呼,一個相貌堂堂,錦衣華服,頷下留有微須的中年人已隨聲衝了出來,一見李尋歡,滿是興奮激動之色:“不錯,真是你來了……真的是你……”
李尋歡亦是滿眶熱淚:“大哥……”已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來了。
兩人都是滿懷激動,那種流露出來的真摯感情,非是言語能形容。
“遊兄弟,你也過來了,這位就是潘大少吧。”龍嘯雲看到了游龍生等人,又替兩人介紹道:“兩位想來還不認得我這位兄弟,他姓李,叫李尋歡,放眼天下,也是有數的好漢。”
李尋歡這名字說出來,游龍生的臉色微變,眼睛定在李尋歡那一雙蒼白修長的手掌上,久久未能移開,旋即眼中有一絲炙熱。游龍生的名頭雖大,可都是依仗父輩,若能踩着這兵器譜第三的小李飛刀上位,那立時就能名揚天下。
“李兄,真是何處不相逢啊。”潘連城笑道。
李尋歡拱了拱手:“阿飛沒和你們在一起麼?”
潘連城將阿飛的消息略略說了。
“尋歡你和潘大少認識?”龍嘯雲道。
李尋歡道:“有過一面之緣。”他沒具體說,非是忘恩負義,而是爲潘連城着想。
在梅二先生給他療傷期間,興雲莊也有人受傷,龍嘯雲之子龍小雲找了過來,龍小雲年紀雖小,但出手陰狠毒辣,全然不把人命當回事,被李尋歡廢了武功。要是讓人知道,是潘連城指點李尋歡找到的梅二先生,說不定會給他帶來麻煩。
一行人進入了興雲莊。
大廳中,同樣回莊不久的龍小雲正被十幾個人圍着。
有人發現李尋歡就是傷龍小雲的人,不知他身份,左右夾擊而來。但卻被龍嘯雲一掌一腿打得滾出去:“我告訴你們,龍嘯雲的兒子就是李尋歡的兒子,李尋歡莫說只不過是教訓了他一次,就算是將這小畜生殺了,那也是理所應當。誰若再敢爲難我兄弟,就是成心和我過不去。”
李尋歡木然而立,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
潘連城大聲稱讚道:“看見沒有,這就是義薄雲天、忠肝義膽、情深義重,能爲朋友兩肋插刀的龍四爺,果是聞名不如見面。”
不知爲何,花白鳳聽着很彆扭,總覺得潘連城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說不清的譏嘲。
而且看李尋歡的表情,那龍嘯雲若是痛罵他一頓,和他翻臉,怕是還要好受一些。
突聽內堂一人道:“快掀簾子,夫人出來了。”
林詩音出來了,她雖然臉色太蒼白,身子太單薄,但誰也無法否認,她是個美人,更有着旁人無法比擬的風神、氣質。
“這女人瞧着有些眼熟。”花白鳳這是第一次看到林詩音,但總覺得她有些眼熟。然後她看到了李尋歡的表情,很複雜,最後各種表情化作一個勉強的微笑,拱了拱手:“大嫂,你好!”
“原來他中毒時,真是在刻他嫂子的雕像,想不到這位小李飛刀還有這種癖好。”花白鳳低低呢喃了一聲,這個平日清高的魔教大公主,雙眼中泛起一絲興趣。
李尋歡的神情一滯,忽然猛烈咳嗽起來。
以他的功力,花白鳳的呢喃聲雖然低,但卻清晰入耳。
“沒錯,就是他嫂子。”潘連城也聽到了,目光掃過李尋歡、龍嘯雲和林詩音,輕聲笑道:“這三位可是恩怨情仇糾纏,精彩的很。”
李尋歡察覺到兩人的目光,縱然是他,臉皮也有些發燙。又漸漸恢復平靜,變得苦澀。
眼下這場戲還是很精彩的。
龍小雲撲到林詩音懷裏,大哭自己沒法再練武了,成了殘廢,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李尋歡。
林詩音護子心切,指責李尋歡。龍嘯雲則表示這禍是龍小雲自己闖出來的,一切和他兄弟無關。李尋歡低着頭,一言不發。
最後林詩音摟着龍小雲進了內堂。
而龍嘯雲嘆息一聲,抱了抱拳,又將衆人引入各自借宿的小院。
瀟竹院中。
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潘連城和花白鳳兩人。
“怎麼樣,我這選擇沒錯吧,才一入興雲莊中,就瞧了這樣一出好戲。”潘連城嘴角帶笑,打破胎中迷後,他習武天賦得到拔升,心性也有所轉變。並不想追求所謂的天下第一,也不想什麼富可敵國。看看景,湊湊熱鬧,見識一下那些梟雄豪傑的風采足矣。
現在還有個魔教大公主相陪,那自是再好不過。
花白鳳顯然對這些也很感興趣:“李尋歡、林詩音和龍嘯雲的關係,似乎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潘連城嘿的一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小李飛刀’李尋歡名震天下,想必他的生平你也有所聽聞,我就不多贅述了。林詩音是他的表妹,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至於那位龍四爺,曾救過李探花一命,是他的八拜之交……”
他便將三人的關係和整件事一一道來。
聽到李尋歡故意花天酒地,給兩人製造相處機會,林詩音最終選擇嫁給龍嘯雲時。
花白鳳冷哼一聲:“那龍嘯雲說是義薄雲天,我看是陰險奸詐,滿腹算計。至於李尋歡,更不是個東西,他憑什麼做林詩音的主,把兩情相悅的姑娘往其他人懷裏推,自以爲是,有病。”
“腦子有沒有病還不太清楚,不過身體的確抱恙。”潘連城點了點頭,目光向門外看去,笑道:“要不然李兄也不會咳嗽的那麼厲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