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皇族殭屍四分五裂。
一股焦臭屍氣撲面而來,混着雷火燒灼後的刺鼻氣味,令人幾欲作嘔。
衆人紛紛後退。
飛濺開來的木屑正好落到四目腳下,一截尖銳碎木刺入他的腳底板。
“哎喲!”
四目道長臉色驟變。
神打之後的乩身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可唯一門便是腳底板。
腳底一泄氣,借來的神力頓時開始退散。
他原本膨脹高大的身形,如漏氣的皮球一般漸漸縮小,很快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四目道長捂着腳,齜牙咧嘴地跳了兩下。
“疼疼疼,祖師爺啊,您老人家走得也太快了。
這具皇族殭屍,總算是滅了。
黃白並未立刻放鬆。
他金瞳掃過滿地屍塊,最後伸手一攝,將皇族殭屍那顆青黑猙獰的頭顱收入掌中。
頭顱雙目失去光澤,卻仍殘留着濃厚屍氣,額頭還有幾道細微雷紋。
另一邊。
高山宮觀之中。
五色法壇忽然火光大冒
供桌上的香爐猛然炸開,銅片、香灰、碎瓷四下飛濺。
噗噗幾聲,碎屑劃過紫袍道士的臉龐,在他蒼老的麪皮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誰?”
道士猛地睜眼,又驚又怒。
火光映照之下,顯露出他的真容。
此人鬚髮皆白,眉毛極長,一直垂到下巴,五官瘦削,眼神卻鋒銳如刀。
若只看外貌,倒真像古畫中走出來的得道神仙。
此刻,他臉上沾着香灰與血痕,神色陰沉,仙風道骨之中又透出幾分陰毒。
法壇上的一盞長明燈忽明忽滅。
紫袍道士伸手從腰間取出一枚精緻玉印。
玉印通體溫潤,四角雕龍,印面隱隱有符籙靈光流轉。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噴在玉印之上。
鮮血落印,玉印頓時放出幽幽青光。
紫袍道士雙手捧印,口中唸唸有詞:
“太乙靈陽,普化十方。”
“禱無不應,求無不通。”
“三教之內,六合之中。”
“符命一到,雷厲風行。”
“攝!”
砰!
他一印蓋在桌上。
桌上的黃紙無火自燃。
一股青煙嫋嫋而上,在半空中緩緩盤旋,最後形成一個圓圈。
圓圈之中水波晃動,倒映出義莊內部的景象。
紫袍道士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滿地屍塊,也不是四目、千鶴等人。
而是一雙璀璨無比的金瞳。
金瞳平靜深邃,彷彿等着他窺探。
金瞳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兩人目光隔着青煙圓鏡交匯。
“他能看到我?"
紫袍道士心中一驚。
自己用的乃是祕傳攝景之術,借玉印溝通符命窺看現場。
尋常修士只會被他窺視,絕不可能反向察覺。
眼前這個白髮金瞳的道人,卻像是透過水麪看到了他。
紫袍道士壓下驚疑,沉聲問道:
“你是誰?”
圓鏡之中,黃白神色平靜。
“本座黃天,取你項上首級之人。”
話音落下。
圓圈頓時破碎,青煙四散,法壇上的火光也猛然一暗。
紫袍道士臉色鐵青。
“取我首級?”
他冷哼一聲,伸手撫過臉上的血痕。
“敢叫黃天?好大的口氣。”
“老夫倒要看看,是你取我首級,還是老夫取你首級。”
張都陽捋着鬍鬚,眼中寒光閃爍,腦海中已經開始思索該如何報復回來。
義莊之中。
衆人只見黃白忽然望着虛空,說了幾句話。
隨後虛空微微震動,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便消散無形。
四目道長捂着腳,忍不住問道:
“黃道長,怎麼了?”
“剛纔在與幕後高人對話。”
此言一出,衆人臉色皆是一變。
“是誰?”
四目、千鶴、一休和尚幾乎異口同聲。
黃白看向地上一點殘留青煙,又回想方纔圓鏡中那座法壇與玉印。
“從服飾和壇上的陽平治都功印來看,應當是龍虎山之人。”
“龍虎山?”
四目道長眉頭頓時皺起,千鶴道長臉色也沉了下來。
黃白道:“我早該想到的。”
與四目道長這些野茅山不同,龍虎山自元代之後,歷代多受朝廷封賞,掌管天下道觀度牒發放,同時也爲皇室祈福禳災。
遇到好的皇室,尚可福澤天下。
遇到壞的皇室,便容易爲虎作倀。
簡單來說,就是道教版的孔家。
這便是所謂北孔南張。
“原來是他們......”
千鶴道長摸着八字鬍,沉吟片刻。
“龍虎山以張氏血脈爲主,不像我們茅山這般開枝散葉。
“他們強的極強,弱的也很弱。”
“若這個幕後高人擅長煉屍,又能驅使朝廷符令,還能佈下這等皇族殭屍局......”
他說到這裏,臉色越發凝重。
“如果貧道猜得沒錯,應當是當代天師張都陽。”
“張都陽?這老傢伙還沒死?”四目道長瞪大了眼睛。
千鶴道長搖頭。
“龍虎山長於符籙、雷法、祈禳之術。張都陽更是其中佼佼者,傳聞他修煉五雷法多年,又曾替宮中做過不少祕事。”
“我經常與官方的人打交道,所以聽過一些消息。”
黃白問道:“龍虎山可有神打之術?”
千鶴搖頭。
“這倒沒有。”
“不過龍虎山的五雷法極其凌厲,一般道士難以抵擋。”
千鶴侃侃而談,很快便將幕後高人的身份猜了出來。
黃白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感應了一下天道符詔。
符詔之中的文字,已經亮了一半。
也就是說,查清幕後是誰並不算真正完成任務。
關鍵還在於解決此人。
回到臥室之後,黃白沒有立即休息。
他先佈下一道簡單禁制,隨後從筆塵珠中取出一物。
青面獠牙,皮膚漆黑,五官扭曲。
正是皇族殭屍的頭顱。
這顆頭顱蘊含着強大的屍氣,額頭還殘留着雷擊之後留下的紋路。
黃白暫且不知如何使用,便先將其封好收藏。
這東西日後或許可以拿來煉製鎮屍法器,或研究銅甲屍的變化。
將頭顱收好之後,黃白又抬手變出那口金棺。
棺材很大,通體金光沉厚,外表看起來極爲奢華。
不過仔細一看,便知並非全由黃金所制。
內裏包着的是鉛。
即便如此,這口棺材上的黃金總重量也高達三噸左右。
這已經不是普通邊疆皇族能輕易拿出來的東西了。
本質是一件養屍法器。
黃白抬手撫過棺面。
棺材曾經養過屍,又被天雷擊打過,其中金性比凡金濃厚不少。
若能煉化出來,對他的點金術大有幫助。
“龍虎山,五雷法......”
黃白心中忽然生出一計。
想到這裏,他取出朗基努斯聖槍,將其放在金棺之上。
聖槍槍頭沾染神血,內蘊金砂一脈的殘餘金性。
而金棺又有皇族屍氣與雷擊痕跡。
兩者一陰一陽,一聖一邪,正好都可作爲煉丹材料。
隨後,黃白神念內視。
羶中穴中,一顆金黃色內丹懸浮虛空,周圍環繞着太極雷氣。
這是對應掌心雷神通的六一陽水丹。
黃白將此丹運出體外。
這一次,空中懸浮的不再是雲母內丹,而是六一陽水丹。
他要用金性,以及真龍虎九轉仙經之法,煉製此丹。
“存神靜思......"
黃白緩緩閉目,進入玄之又玄的初靜境界。
氣息吐納,不急不緩。
每一次呼吸,六一陽水丹便隨之微微旋轉。
氣息如火。
丹丸如藥。
這是以氣息爲火候,煉化內丹。
與此同時,黃白一心二用,提煉金棺與朗基努斯聖槍上的金性。
金棺表面一點點暗淡。
聖槍槍頭的光澤也逐漸收斂。
其中金性被抽離出來,化爲細若遊絲的金光,慢慢融入六一陽水丹之中。
這相當於殺雞取卵。
但黃白並不在意。
聖槍與金棺雖好,卻只是外物。
若能令六一陽水丹還丹,提升雷法神通,便是值得。
這不是他的根本內丹,所以還丹難度略小一些。
之後數日。
義莊上空一直陰沉沉的。
雲層低壓,雷氣隱伏。
明明不見大雨落下,總有一種雷雨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庭院之中。
四目與千鶴坐在廊下吹着涼風。
一休和尚悠哉悠哉喝着女徒弟菁菁泡的茶。
四目道長疑惑地望着頭頂烏雲。
“這雲都三天不散了,到底怎麼回事?”
千鶴道長掐指一算,隨即看向黃白閉關的房間。
“應該是黃道長在練習法術。”
四目道長聞言咂舌,道:“乖乖,這是修什麼法術?這麼厲害?”
吱呀!!
此時,緊閉數日的房門轟然打開。
衆人循聲望去。
房門打開的剎那,隱約見到一枚有一竅的金黃色丹丸一閃而逝。
丹丸周圍纏繞着淡淡雷氣,只是一眼,便令人眼前刺痛。
下一刻,丹丸沒入黃白體內。
黃白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金瞳比先前更加明亮,身上隱隱帶着一股雷霆將發未發的氣息。
沒等衆人打招呼,他並起劍指,朝院中磨盤一點。
轟!!!
電光湛藍,雷聲轟鳴。
五尺雷霆轟然落下,將院中的石磨盤炸得粉碎。
碎石四濺,硝煙滾滾。
院中衆人頓時呆住。
“好雷法!”
一休和尚率先撫掌讚歎。
千鶴道長望着那道雷光,心中暗道:
“真有點像大師兄。”
四目道長則看着被炸成碎塊的磨盤,臉上一陣肉疼。
“這是我的......”
他剛想說什麼,下一刻又硬生生忍住。
硝煙尚未散去,雷聲繞樑不絕。
黃白站在院中,仍沉浸在還丹後的玄妙之中。
六一陽水丹還丹成功後,他的掌心雷已經不再是原先三尺雷光。
千鶴上前一步,拱手賀喜:“恭喜道長神功大成。”
一休和尚忍不住問道:
“黃道長,這雷叫什麼名字?”
黃白想了想,不假思索道:
“就叫太極轟天雷吧。”
很明顯,叫掌心雷已經不合適了。
五尺雷霆,轟然落下,已經有幾分天雷之威。
神通升級成功,證明修內丹證神通的路子是沒錯的。
與衆人寒暄片刻,天色已晚。
黃白又回到房中休息。
夜晚。
寒風凜冽。
呼呼!
竹林白煙陣陣,霧氣在地面翻滾。
一名身披綵衣裳的侏儒老頭,從土中緩緩鑽了出來。
他頭戴小冠,臉上皺紋密佈,眼睛卻亮得嚇人。
下一刻,幽綠黑煙從四周冒出。
一輛漆黑馬車憑空出現。
拉車的黑馬腳踏幽火,雙目有神,鼻孔中噴出陰冷白煙。
馬車周圍陰氣森森,卻沒有半分尋常鬼物的腥臭。
反倒像是陰司正神出行。
侏儒老頭走到黃白房門前,輕輕敲響木門。
咚咚咚。
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隨後,他尖細卻恭敬的聲音響起。
“地靈童子求見!”
“陰間黑煞將軍,誠邀仙長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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