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龍鳳坊,守衛軍重重防禦。
窗外是陰雨連綿的天,烏壓壓的,好像此時每一個人的心情一樣,沉重又壓抑。
凌夜一身素衣跨出了門檻,轉身合上了房門,淡淡的嘆了口氣,偷偷的抹掉了眼角的淚水。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蘇殷沒有喚她,只是看了眼自己手裏盛有雞湯的陶瓷碗,抬步穿過了葡萄藤架子,朝凌夜走去。
“帝君,還是沒有醒過來?”
凌夜聽見蘇殷的聲音,便趕緊嚥下了眼淚,轉過身來,勉強開口道:“御醫也不知道爹究竟什麼時候會醒過來……或許、或許,會是永遠……”
綿綿的陰雨打落了葡萄藤架上的枯葉,溼潤的葉子打着旋落在了凌夜的肩頭上。
蘇殷輕輕地替凌夜拂去了落葉,安慰道:“等所有的陰霾都已經被驅散了,帝君自然會醒來的。那時候陽光明媚,鳥語花香,豈不是比現在醒來徒增傷悲的好嗎?”
凌夜回眸看了眼自己身後鳳軒帝的房間,又看向蘇殷,道:“夜明的情況怎麼樣了?”
“帝姬!帝姬!”一個婢女急匆匆地穿過了葡萄藤架子。
凌夜和蘇殷同時看去,問道:“怎麼了?”
“醒了!醒來了……將軍!”
凌夜先是一愣,頓時喜上眉梢,礙着肚子裏的孩子,只能扶着婢女的手,疾步朝黑龍夜明的房間走去。
“你來做什麼?”
琉璃合上了黑龍夜明房間的門,轉身正巧看見遠處趕來的凌夜。
凌夜躍過琉璃的肩頭,激動地問道:“我聽說夜明醒了?”
琉璃撇了撇嘴,淡淡的應了一聲,並未側身讓凌夜進去。
“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將軍……將軍已經歇下了。”琉璃說得是有氣無力。
凌夜淡淡笑道:“是嗎?那正好,有件事,我不想讓他聽見。既然他睡着了,那就無所謂了,對吧?”
琉璃咬了咬牙,想要否認可又拉不下面子,只得無聲相抗。
凌夜挑了挑眉梢,並未壓低聲音,道:“你爲何要在我的餅中下毒?”
琉璃的心咯噔一跳,自從三日前她扇了凌夜一耳光之後,這還是二人第一次對話。
“你不是好好的沒有事嗎?”琉璃想要敷衍過去,便抬步想要離開。
“可是我想知道原因。”
“原因?你我心知肚明!”琉璃似乎忘記了屋內的黑龍夜明並未睡下,突然低吼道,“憑什麼要爲了你一個人犧牲我們所有人的命?你有什麼資格,讓你身邊的人爲你涉險?我最害怕的事情終究發生了!將軍,爲了你,臥牀不起,昏迷了整整三日!你竟然還好意思問我,原因是什麼嗎?”
凌夜垂下了眼瞼,咬着雙脣毫無血色,琉璃卻是氣勢洶洶,咄咄逼人。
“如果我是你,我寧可自刎謝罪!”
“你在胡說什麼?”
房門突然被彈開,黑龍夜明倚在門框上,一手捂着小腹,咳喘不已。
凌夜和琉璃同時回頭望去,琉璃大驚失色,上前扶住了黑龍夜明,道:“御醫囑咐你不可以下牀的!你怎麼……”
“你真的給凌夜下毒?”黑龍夜明拽住了琉璃的手腕,難以置信地怒吼道。
琉璃咬着牙根,強忍着的怒氣突然爆發出來,怒吼道:“我爲什麼不可以給她下毒?我們爲什麼要因爲她而……”
黑龍夜明咬了咬牙,未待琉璃說完,一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琉璃的臉上。
琉璃捂着臉垂下了眼眸,凌夜卻是瞠目結舌。
“你下去!我、我不想再見到你!”
黑龍夜明捂着小腹的指縫間已經滲透出了鮮血,凌夜趕緊上前扶住了他,琉璃狠狠地瞪了凌夜一眼,二話不說,轉身撒腿就跑。凌夜想要喚住琉璃,可身邊的黑龍夜明此時更需要她。凌夜便也顧不上琉璃,只得扶着黑龍夜明進了房間。
“我看看你的傷……”
黑龍夜明又抓住了凌夜的手腕,皺眉道:“你在做什麼?”
“我?我想替你換藥啊!”
“當日,在海底的時候,你是打算做什麼?”
凌夜的眸子一閃,她很清楚黑龍夜明指的是什麼事情,但是她卻不想告訴黑龍夜明。
“告訴我!”黑龍夜明忍着痛探了探身子,越發握緊了凌夜的手,“你當時在做什麼?”
“我想殺了歐陽青,一了百了。”
“你騙我!你分明是想殺了自己!”
凌夜的腦袋嗡的一聲響,黑龍夜明立刻拽着凌夜到了自己的鼻尖前,低語道:“爲什麼?告訴我爲什麼?難道,是因爲琉璃剛纔說的那番話嗎?”
凌夜掙扎着甩掉了黑龍夜明的手,不耐煩地說道:“難道你不覺得嗎?這件事情原本就這麼簡單,我死了,所有的人都會好好的活着!他們也有他們的家人、愛人和朋友,他們也不應該死!”
“難道你就該死嗎?”黑龍夜明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的家人、愛人和朋友,就會捨得你嗎?”
“我不會死的。我……我只是活在另一個地方……”
黑龍夜明不悅道:“你究竟在說些什麼?你有什麼事情,在瞞着我嗎?”
凌夜對上了黑龍夜明的目光,心裏猶豫着究竟要不要告訴他,將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他嗎?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答應我好好活着,我就不會在追問你。”
“我……我只能告訴你,我是混世魔王命中註定的剋星,而我與混世魔王都必須一死。”
“誰告訴你這些的?命中註定必有一死?哪怕是註定一死,也是等到你千百年之後!不是現在!”黑龍夜明怒氣難消的高喊道。
凌夜別過了頭去,眼角若隱若現的淚光是她心裏最萬般不捨的眷戀。
“我去找御醫來爲你換藥。”
說着,她便起身,黑龍夜明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閃開了。
“凌夜!”
黑龍夜明叫住了她,復又說道:“所謂的宿命,都是人的選擇,並不是逼迫。你看看窗外,風能吹走一片落葉,卻不能吹走一隻雀鳥。因爲生命的意義,在於不順從!”
凌夜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離開了。
窗外的風止不住地捲起漫天的落葉吹,是要掩蓋大地的傷痛嗎?雨漸下漸大,凌夜微微昂起頭,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雙手背在身後依靠在走廊的紅柱上,心裏是百轉千回的心事。
“不順從?可是生活有那麼多的無奈和現實,我的不順從,又需要多少人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從來都不屬於這裏,遲早,我都該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