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家中爲我安排了一場婚事。”
黑龍夜明鬆開了凌夜的手，呆滯地坐在一旁，微微嘆了口氣。
凌夜未曾聽黑龍夜明提起過家裏的事，甚至她除了龍鳳坊之外，根本就不知道黑龍夜明的身份，他不是那個教書先生的兒子嗎？怎麼本尊又會是一條蛟龍呢？難道會是張伯口中的，鳳軒帝的義子？太多的疑問，凌夜根本沒有來及深思，此刻卻如火山噴發一般，徹底佔據了凌夜的大腦。
“等等，你家中爲你安排了一場婚事？你究竟是什麼人？”
凌夜朝黑龍夜明走來，疑惑着坐在了他的對面，他卻是眉頭緊皺，嘴角的苦笑搖搖欲墜。
黑龍夜明抬眸看向凌夜，心裏思忖着自己究竟應不應該將真相告訴她呢？將自己身世的真相，將自己身份的真相，還有凌夜自己身世的真相，是不是都應該告訴她呢？不行！一旦讓凌夜知道鳳軒帝是她的生父，只怕她會自己去找鳳軒帝，所以，絕對不能告訴她真相。
“喂，一個問題，你至於想這麼久嗎？還是在想，怎麼騙我？”
“我只是在想，告訴你之後，你會不會永遠不再和我說話了。”
“爲什麼呢？”
黑龍夜明長嘆了一口氣，道：“我是帝君的義子，估計你聽聞過很多我不好的事蹟？”
凌夜託腮看着黑龍夜明，撇着嘴，點了點頭，“婚事是鳳軒帝給你安排的？那新娘子一定是德才兼備的絕世美人纔對啊！”
“當你心裏已經有了一個人的時候，其他的人再怎麼出色優異，你會接受嗎？”
凌夜支起了身子，臉色頓時蒼白如紙。
黑龍夜明趕緊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有意……”
“沒什麼。你的意思是，剛纔那羣人是來找你，逼你成婚的？”
黑龍夜明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我義父下達的命令，沒有人敢違抗。這樁婚事，雖然我一再的拒絕，但是義父依舊要逼我後日成婚。明日天一亮，我就必須打開這裏的禁錮，到時候所有人都可以進來。”
所以黑龍夜明很擔心，鳳軒帝是藉由他成親之事，派遣來人來搜查凌夜的。
甚至鳳軒帝連多一日都不想等待，今夜便已經用計讓他離開。
如此說來，鳳軒帝是早就得知凌夜在他這裏了，明後兩日，又要如何隱瞞過去呢？
凌夜相信了黑龍夜明的話，並不理解黑龍夜明的擔憂，只淡淡笑道：“新娘子知道你不想……”
“她知道。是我親口，告訴她的。”
“你覺得公平嗎？你們男子可以隨便娶一個不愛的女子過門，而那個女子就必須付出她一生的青春年華，甚至，是毀掉了她的一生。”
“這句話，你應該同她去講。”
“那麼，她愛你嗎？”
黑龍夜明皺了皺眉頭，低語道：“我不知道。她對我很好，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好，是不是對我的愛。”
“那你怎麼知道，你對我的好，是不是愛呢？”
黑龍夜明的眸子一閃，腦海中的顧曉菲頓時和眼前的凌夜重合成了一個人，他最害怕面對這個問題。在琉璃質問他的時候，在鳳軒帝提醒他的時候，他最害怕回答這個令他心寒的問題。難道，他真的是錯將對顧曉菲的母子恩情，轉移成了對凌夜的愛慕之情嗎？
凌夜抬手在黑龍夜明的眼前晃了晃，呆滯的他這才眨了眨雙眼。
“問你一個問題，你總是要想很久。今日已不早了，天一亮你還要忙着逢場作戲，這一夜只怕你是徹夜難眠了。不過，你還是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說着，凌夜便起身掀起了七彩的貝殼簾子。
“我可以在這裏坐一夜嗎？”
“這是你的家，自然你說了算。”
凌夜繞過了屏風，和衣躺在牀上，其實，她根本睡不着。
黑龍夜明琢磨着“家”這個字眼，眸子始終望着還在左右相撞清脆作響的貝殼簾子，腦海裏都是他小時顧曉菲照顧他的畫面。那也是他第一次，從顧曉菲的口中聽到，他們在一起，便是一個“家”。
家，明日他就要成家了，可是他卻還不懂家是什麼意思。
貝殼裏閃閃發亮的珍珠是夜間照明的工具，他起身將所有貝殼都合上了，屋子裏頓時黑漆漆的一片。他站在屏風外，聽着凌夜的吐納呼吸聲近在身旁，嘴角禁不住的一笑，頓時“家”這個字眼，再度湧上了他的心頭。
夜晚的海風依舊帶着溼潤的腥味，二人誰都沒有閤眼，直到海平線上有了金黃的暈圈。
“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黑龍夜明與凌夜並肩站在東窗下，眺望着鳳軒帝派來的下人陸陸續續登上了貝殼。
“這裏的禁錮已經被取消，月人族和颶風大陸上想要殺你的人都可以來，因爲這裏並不屬於姑射國的領土。這兩日會有陸陸續續很多人來，所以我未必能護你周全，你能像上回在端木莊的時候，易容變裝嗎？”
“是啊，這一點我倒是忽略了。”
凌夜從乾坤袋裏摸出了桃花簪子，剛剛戴在頭上，容貌立刻大變，若非黑龍夜明在這裏親眼所見，只怕混在茫茫人羣中，他也不知道誰纔是凌夜了。
黑龍夜明笑道：“那對外我就說你是我的奴婢即可。”
凌夜環顧四周道：“你這裏一個婢女都沒有，誰信啊？”
話音落地，黑龍夜明狡黠一笑，“但凡有大事，我都會做出傀儡人。她們沒有七情六慾，不會笑也不會哭，只會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不過你可以說話。”
凌夜挑了挑眉梢，立刻就看見一羣翩躚的婢女向大海迎接而去。
這是黑龍夜明的私心，他害怕凌夜被鳳軒帝的手下發現。即便鳳軒帝不知道凌夜的容貌，但是一定有人見過凌夜，所以小心駛得萬年船，他不敢在鳳軒帝的面前，掉以輕心！
“你去忙吧！我不會有事的。”
黑龍夜明依舊有所不放心，叮囑道：“一旦有事，你千萬不要硬撐，讓傀儡人來找我！”
凌夜淺笑着送走了黑龍夜明，便見屋外已經有了兩名和自己同樣裝扮的傀儡人，是黑龍夜明留下來保護凌夜的。凌夜長嘆了口氣，站在樓上俯瞰而去，只見二十來艘的大船陸續在貝殼邊緣靠岸，從船上下來的人都一身喜慶的裝束，或是捧着，或是扛着佈置成親禮堂的什物。
她猛地又想起，第一次和歐陽青在聚仙臺上成親的場面來，原本應該是終身難忘的時刻，卻被她自己一手釀造成了悲劇。只是不知道，在這個死生契闊上的第二次成親，又是否真的能白首偕老呢？
凌夜一絲苦笑，轉身下了北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