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靈種在水下的速度快如閃電，凌夜帶着歐陽青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幾乎剎那之時，水靈種便已經將凌夜和歐陽青團團包圍在了一起。

　　凌夜摟着歐陽青的腰，歐陽青整個身子都依靠在凌夜的身上。她原本可以扔他在水中不聞不顧，甚至可以將歐陽青當作誘餌扔給水靈種，她趁機便可輕巧脫身。但是，她根本就沒有迸出這樣的念頭。凌夜始終只是緊緊的、又小心翼翼的抱着歐陽青，沒有放棄。

　　隨着水靈種的逼近，凌夜很快就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凍死！周圍的水流已經凝固，咯吱咯吱的結冰之聲刺耳的傳入凌夜的腦內。她手足無措，眼睜睜看着歐陽青的青絲間結出了冰渣子，自己的肩頭也開始泛白，她驚愕得臉色蒼白如泥牆，手腳不住地簌簌發抖，她刻意想要穩住自己的身子，卻毫無用處。

　　“放下他，我們可以讓你走！”

　　水靈種中傳出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儘管說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凌夜卻聽得真真切切。

　　“你們、你們可以放了他，我、我任憑你們……你們處置！”凌夜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我們要先天純陽！你不是！”

　　凌夜抱緊了歐陽青，拼出最後的靈力祭出了玉狐凰扇，“你們……你們如果不識好歹，就、就別怪我……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罷，玉狐凰扇迸出幽幽青光，只是不管是青玄仙狐還是以火靈元素爲修煉的混世魔王和夏爾，都無法在水中施展自身的靈力，故而此刻已經精疲力竭的凌夜催動玉狐凰扇，也無法將眼前密密麻麻的水靈種擊潰開來，反而還更加激怒了這羣飢餓近崩潰的水靈種。

　　水靈種鋪天蓋地而來，猶如蝗蟲災害一般，凌夜前無可進，後無可退，只得抱着歐陽青直直沉入湖底。幾乎同時，一道青光如晴天霹靂炸開了無極湖的水面，層層漣漪如波Lang翻湧，水靈種是隨波逐流的生靈，水波一晃動，它們根本無法平衡，故而它們纔會將它們周邊的水流都變成厚冰。

　　但這道青光來得突然，一枚一枚青紅青紅的火球如隕石墜落，穿透無極湖直逼水靈種。水靈種立刻尖聲長叫，刺耳的嗓音就像是成千上萬頭待宰的豬在嚎叫。凌夜沉入湖底深淵，卻什麼都聽不見，只能朦朦朧朧的看着湖面上的青光，還有一個什麼龐然大物被扔進了湖裏，她便什麼也看清了。

　　凌夜側過頭去，手尖勉強還能握住歐陽青的五指。她奮力地握緊了歐陽青的手腕，如果這注定是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希望他們在湖底深處不用再分開……永遠永遠，不要再分開了！

　　“歐陽青，我喜歡你。”

　　這是一句，當她在清醒的時候萬萬說不出來的話，但是眼下，如果她再不說，那麼她便不用再說了。其實說出來之後，凌夜反而覺得輕鬆了好多。連帶整個沉重的身子，似乎都變得輕巧了。她覺得自己在緩慢上升，上升上升，似乎就快要浮出水面了。氧氣……陽光……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難能可貴！

　　“咳！咳……咳……”

　　凌夜從無極湖裏爬了出來，弓着身子不住的乾咳。

　　氧氣立刻充斥了她的全身，生命在她體內甦醒。

　　凌夜顧不上自身的虛弱，回身立刻去搜尋歐陽青。眼見着歐陽青像是浮木一般漂在無極湖面之上，距離岸邊約莫有二十來步的距離，凌夜立刻不假思索的涉水而去，摟着歐陽青的肩頭將他帶回了岸上。

　　“歐陽青？歐陽青……你能不能聽見……”

　　凌夜拍打着歐陽青的臉頰，歐陽青毫無反應。

　　她只得微微揚起歐陽青的頭，捏住了他的鼻子，替歐陽青人口呼吸。

　　青鳳凰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凌夜的身邊，見着凌夜幾番按壓歐陽青的胸膛之後，他終於從口裏憋出了一大口的湖水，不住地乾咳着。

　　凌夜這才鬆了口氣，手腳攤開，四仰八叉地倒在一旁。

　　歐陽青捂着胸口咳出了不少的水，也漸漸能平緩劇烈起伏的胸膛，側眸看着凌夜隨性的模樣，忍俊不禁，抬腳踹了踹凌夜的腳踝。凌夜也不起來，用腳尖輕觸了歐陽青的小腿肚幾下，也不住地笑出聲來。

　　劫後餘生，二人都笑得十分的爽快。

　　天地之間，山谷峻巖之間，唯有他們發自內心、充滿勃勃生機的笑聲。

　　歐陽青也學着凌夜的模樣，懶散地倒在了凌夜的身旁，右手緊緊握着凌夜的手，笑道：“剛纔在水裏，你是不是對我說了什麼話？”

　　凌夜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嬌嗔道：“哪有？肯定是你聽錯了……”

　　“現在還想要後悔不承認？”

　　歐陽青握着凌夜的手猛地一個翻身，就沉沉的壓在了她的身上。

　　凌夜瞪圓了眼眸，歐陽青一掌撐在凌夜的肩頭，鼻尖對着鼻尖，纏綿的氣息難捨難分。

　　“還記得那一次我抱着你從高空墜落，我們也是從水裏爬出來，渾身都溼透了……”

　　歐陽青的鼻息很重，凌夜頓時漲紅了臉，雙掌一推，他身上也無力，只得軟軟地倒回了凌夜的身旁。歐陽青深呼吸了幾口氣，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白雲，道：“那一夜，我終於說出了我愛你。雖然，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只是需要我的陽氣，但是……但是我還是心甘情願……”

　　“我娘當年也是這樣墜下的山崖……”凌夜打斷了歐陽青的話，徑直說道，“一個有鳳頭權杖的男子隨着我娘一同落下的懸崖。當時我很不氣憤，爲何四大家族，爲何我爹……凌雲要逼着自己的妻子去死？直到剛纔在湖底的那一刻，我終於才明白了，原來，我一直都恨錯了人……並非四大家族，並非龍仙派，也並非是凌雲的咄咄逼人，只是我娘心甘情願而已！”

　　歐陽青側過頭來，靜謐地望着凌夜，右手緊緊握着她左手，十指相扣。

　　“我娘原本可以享受穿金戴銀的生活，她原本可以陪伴着我一步步長大，但是我娘卻選擇了另一條路。所以我埋怨、痛恨過她，也痛恨將我娘逼在懸崖邊緣的那些所謂名門正派！

　　“只是，我從來沒有站在我孃的立場想過。她放棄我，放棄凌雲，只是想要和自己心愛的人長相廝守罷了。她心甘情願陪他墜崖，心甘情願隨他共赴黃泉，都是因爲我娘愛他！

　　“我還指責我娘膽小懦弱，這一刻我才醒悟，原來我娘纔是最堅強的一個人！我一心想要成爲強者，人人都不敢欺負的強者，其實我從未強大過……只有內心真正強大的人，纔是世上最強的強者！”

　　只可惜，我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和殺戮，此刻才懂得這個道理，已經太遲了！

　　凌夜將最後一句話默默地藏在了心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