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後,見櫥櫃中有幹桂花,甘玉竹就說教他們做桂花糕喫。
她學過糕點,爲的是成婚後凸顯自己的賢惠,沒想到沒用上。
“桂花糕很簡單,知道訣竅就好,秈米粉和糯米粉合在一起,用清水和成沙狀,先鋪一層,如果需要餡兒,看你喜歡什麼口味,棗泥、豆沙、黑芝麻都行,像現在材料少,用麪粉、豬油、蜂蜜混合了鋪一層做個甜心就行,上面再鋪一層米粉,這才
上蒸屜,出來香甜鬆軟,小孩最愛喫。
“啊,別忘了撒桂花。”
趙雲惜笑了笑,溫和道:“那現在先試試,過兩日看天氣好,我們去踏青、郊遊,有點心做野餐喫也好。”
幾人左右無事,索性當時就開始試。
趙雲惜便忙碌起來,開始折騰桂花糕,她沒做過,但是在林宅也常喫,心裏倒是有點譜。
結果很好。
桂花糕潔白如玉,鬆軟香甜,點綴着些許金黃的桂花,瞧着便覺軟糯可口。
“那其他糕點......是不是也是類似的做法?”趙雲惜很會舉一反三。
甘玉竹喫了一塊,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笑着道:“很像,這類蒸糕都大差不差,但糕點品種繁多,像糖角、各種酥皮點心就是油炸的多。”
這種點心是她們日常喫食,甘玉竹並不感興趣,但此刻突然明悟,她在京城喫慣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但江陵可沒這麼多品種的點心。
“不如我們再開個點心鋪子?”甘玉竹越琢磨越覺得可行:“若是要開,我讓甘家送個白案師傅過來。”
趙雲惜聞言也很感興趣,笑着道:“我覺得成,反正林家鋪子的生意穩定了,羊毛生意也穩定了,再拓展其它是可以的。”
幾個孩子剛喫飽飯,硬是能再填兩口點心,趙雲惜擔心他們積食,就用木炭在青石板上畫格子,教他們玩跳格子的遊戲。
小白圭跟在甜甜後面,蹦蹦跳跳,雙眸亮晶晶的,玩得十分開懷。
甘玉竹盯着看,半晌才輕笑:“那我回去就開始準備。”
眼見着天黑了,又開始燒洗澡水,她提水,倒水,頗有些生無可戀,燒火丫頭太難做了!
可惡啊。
林子坳卻很有眼色地過來過來幫忙,他笑着道:“我來提水。”
趙雲惜看着他單薄稚嫩的肩膀,搖頭:“小孩別逞強。”
才十四歲,骨頭都沒發育。
林子坳幽幽道:“我長大了。”他都要成婚了,就連爺爺也把他當大人,唯獨她,看他和看白圭如出一轍。
“那你燒火。”趙雲惜確實累了,沒有一味地推辭。
等都收拾停當,她讓福米去守着甘玉竹,交代他有事就喊她,這纔回房睡覺。
小白圭睡着了,小臉紅撲撲的,撅着屁股趴在她的枕頭上,估摸着是等她等累了。
她心頭一軟,將他的小身子捋直,這才接到懷裏一起睡,香香軟軟白白嫩嫩的小孩,真的能讓人心底柔成一片。
隔日睡醒後,李春容把菜備好,粥也煮好了,還給留了一盆炸雞,就等着她們醒了喫。
趙雲惜起牀洗漱好,纔去叫衆人起牀,她就去炒菜。
等她盛好飯,幾人纔過來。
“粗茶淡飯,隨便喫一點。”趙雲惜笑眯眯道。
桌上擺着白粥,一盆炒筍絲,一盆炸雞,還有一籃子炸好的面窩。
林子坳道謝,正想要客氣幾句,竹籃中的面窩已經被拿空了。
他瞬間驚訝地瞪大眼睛。
“啊?”
他就耽誤一下。
視線轉移,看向林子垣,他的手裏果然拿着兩個面窩。
“真香哦!”
林子垣鼓着臉頰,故意喫給他看,每個面窩都咬一口,皺着小鼻子表現的蔫壞。
趙雲惜將自己手裏的給林子坳喫,悶笑着道:“沒事,你們先喫,我再去炸,竈上還有。”
只不過竹籃裝不下了而已。
她起身又去炸了一籃子放着,這纔回來喝粥。她剛一坐下,就見白圭舉着半牙面窩,不吭聲地遞給她。
趙雲惜笑了笑,接過來就喫。
一羣半大小孩的飯量是非常驚人的,將他們準備的食物全部喫完,這才意猶未盡。
“走咯。”她喊。
一羣人又坐上馬車,慢悠悠往林宅去,甘玉竹望着馬車外的景象,好奇問:“你每日都有這樣好的景色看?"
趙雲惜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突然就想到了陶淵明那首《桃花源記》,笑着道:“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小白圭合着她的聲音一起念:“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林子坳笑了笑,也跟着道:“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晨霧微曦,行進的路旁還有一棵桃樹,正開滿桃花,便格外應景。幾人一時望着車窗外的景象,不說話了。
等回書房後,就見林修然端坐在主位上,幾人進來,他就笑着問:“可好玩?”
林子垣趴在他膝頭,給他看腫起來的嘴巴。
“可好玩了,我們去勾槐花做餅喫,我想喫口新鮮的槐花,被蜜蜂蟄了,我沒哭哦。”
他神色飛揚。
趙雲惜有些歉意:“沒照顧好子垣......”
林修然擺擺手:“不妨事,這樣的事,誰也顧不住。”話是這麼說,林修然還是仔細看看他的傷,見沒事才放心下來。
又說幾句,便開始上課。
四書尚且好動,五經對趙雲惜來說就有些抽象了,她努力地去讀懂這些文字。
她注意力集中,時間就過得格外快,到了晌午時,她才發現自己飢腸轆轆。
林子坳在做文章,他要準備院試,在聽課之餘,作業特別多。
趙雲惜看着就替他震撼,原來考秀才這麼難,寫文章的難處在於,你不開竅時,怎麼寫都不對味。
她覺得她低估了張文明。
她憐愛地摸摸小白圭的腦袋,林子坳如今喫的苦,就是未來他要喫一遍的苦。
下午時,她就知道自己有多苦了。
又是刺繡。
繡娘拿來了一件蘇繡的比甲,米色的底,鑲着三寸的粉色寬邊,上面繡着花朵和蝴蝶,細節處藏着金絲銀線,在陽光下閃爍着細碎耀眼的光芒。
放在眼前,真的很震撼。
“好好看啊…………”清雅中帶着嬌,正適合豆蔻年華的小姐們穿。
繡娘幽幽道:“雲娘若是能開竅,定然比我手巧百倍。”
趙雲惜訕笑:“那算了。”
融不進去的圈子,她不強融。
繡娘也沒多說,只給大家講解:“看花容易繡花難,這件衣裳有花有蝴蝶,難處更大,主要是還要考慮在比甲上的佈局要漂亮。”
趙雲惜點頭。
她都不好意思用綢緞練習刺繡,總覺得以她的手藝,屬實浪費那綢緞了。
等下課後,她反而沒有急着走,而是看着那件精緻又漂亮的衣裳,她在想,若是白圭穿上這麼好的衣裳,該有多好看。
賺錢!給龜龜買錦繡華服買金鉤玉帶買玉冠!
見識了好東西,真的不一樣。
繡娘見她盯着看,滿懷期待地看着她。
“博士我走了。”趙雲惜都不忍心看她期待的眼神了。
繡娘嘆氣。
趙雲惜去接了白圭和甘玉竹,幾個孩子跟上一起來了。
“今天還喫槐花嗎?還是喫榆錢窩窩頭?”林子垣頂着腫脹的臉頰,回味不已。
趙雲惜忍不住笑:“都弄點,弄個春日宴!全喫春天的小物件。”
一旁的甘玉竹也有些期待,她摟着小白圭,沒忍住跟他貼貼小臉,心裏一個勁地祈禱,讓她腹中孩子有幾分白圭的靈慧。
等回去後,幾人就開始忙着準備,提着昨日的竹竿,就去勾花了。
槐花、榆錢、香椿芽,能勾的都勾了,但這回品種多了,那數量上就有些許減少。
趙雲惜很是忙了一圈。
林子坳跟着拉枝子,忙的不亦樂乎。
小白圭幫不上忙,暗暗跺腳,心想他今晚一定要喫兩大碗!然後長得高高壯壯,以後就能幫孃親的忙了。
幾人回去後,甘玉竹也幫着摘花,她眉眼柔和,笑盈盈道:“都說農家生活苦,可各家有各家的日子過,見你過得好,就覺得還是看自己。”
趙雲惜在漂洗花朵,古代就這點好,?多花瓣上有點浮塵,什麼農藥重金屬是一概沒有的。
洗得乾淨正好,洗不乾淨也沒事。
“這榆錢很嫩,估計蒸出來比較清甜。”甘玉竹好奇地拍了拍。
“是呀,春天喫起來正好呢。”趙雲惜笑吟吟道。
今天的槐花就不煎成小餅,而是打個雞蛋拌勻,然後撒上麪粉,清蒸就好。
“白圭,剝個蒜。”她說。
“我呢我呢.....”林子垣趕緊舉手。
“你才菜園裏拔兩棵小香蔥。”趙雲惜道。
林子垣噔噔噔地跑出去,跟一陣風一樣又旋迴來:“小香蔥長什麼樣?”
他沒見過。
趙雲惜呆住,示意甜甜帶他去,說來也是,他是小少爺出身,不知小香蔥也很正常。
等林子垣舉着兩根小香蔥回來,她不由得扶額。說要兩根真的只兩根,好在甜甜手裏了一小把。
“篤篤。”有人敲門。
“誰呀?”趙雲惜順手就拎起牆後襬着的鋤頭,揚聲問。
“我,林修然。”門外響起一道熟悉的男音。
趙雲惜把鋤頭又放好,這才上前去開門,笑着問:“夫子喫了嗎?要不在這喫一點。”
“好。”林修然沒有過分客氣。
他穿着樸素的衣衫,身姿挺拔消瘦,卻帶着別樣的風骨,瞧着有種隱世高人的飄然感。
果然能在這個時代做大官,那相貌風姿都是一等一的好。
“夫子先在客廳等會兒,馬上就好。”趙雲惜笑着道。
“爺爺,你看,我認識小香蔥了!”林子垣笑嘻嘻地湊過來,快活道。
林修然眉眼柔和地摸摸他的頭。
他看向一旁的小白圭,他恭謹地行禮後,又去剝蒜了,便一邊喝茶邊觀察着衆人。
甘玉竹在剝松子,神情淡然,而林子坳幫着燒火舀水,忙得不亦樂乎。
等飯菜的香味傳來,他神色就沒那麼淡然了。
這個學生做飯是真香。
趙雲惜做飯很麻利,很快就把飯菜端過來,笑着道:“喫飯了。”
蒜汁蒸洋槐花,榆錢窩窩頭,炸香椿魚,還有野蒜苗蛋炒蛋,湯是春筍臘肉湯。
擺在桌上,極有春天意味。
趙雲惜謙虛道:“一點子家常菜,夫子多擔待些。”
他正要客氣,然而有早晨搶飯喫經歷的孩子在他動了下時,瞬間清空窩窩頭。
林修然筷子頓住,尚未反應過來,菜盤業已空了大半。
“慢些喫,鍋裏還有。”趙雲惜連忙道。
她家的桌子小,碟子也小,一雙筷子伸過來,一盤蒜汁蒸洋槐花就喫完了。索性不求好看,把小盆擺着。
不敢想真的生七八個孩子的家庭,都是怎麼做飯的。
等喫完飯後,幾個人先是做功課,林修然扶着甘玉竹出門去散步了。
趙雲惜拍拍福米的頭,示意它跟上,村裏可能不認識他倆,但絕對認識福米。
她要刷碗,被李春容接過去了,讓她趕緊寫作業去。
清閒幾日,等趙掌櫃上門,她就知道,該把作坊的事提上日程。
原先她勢單力薄,不敢做大生意,擔心招來禍患,現在有林宅做後盾,她區區一個作坊自然不用怕了。
“先建小些,做成流水線的規模,每人只負責一點,比如清洗的工人只負責清洗,瀝水的工人只負責瀝水,從進門收貨,到清洗、瀝水、蒸餾、裝灌、包裝等,都安排好。”
趙雲惜拿出自己畫的圖,大致呈回字形,轉一圈後,就進了倉庫。再有防火防盜裝置,員工食堂、寢室等,也都安排好了。
“你看看如何?”她把圖紙遞過來。
趙掌櫃認真打量着看,片刻後,才佩服地點頭:“事無鉅細,小的沒什麼意見。”
趙雲惜把地圖遞給他,笑着道:“那就交給你負責了,我們的合作先從建廠房開始。”
兩人又商議了細節,這纔拿着圖紙去找張誠,讓他找裏正去批條子,拿到條子才能開始建房。
“等建好,約摸得兩個月,到時候梔子花、茉莉花正好開,剛好可以投入生產。”趙雲惜笑眯眯道。
她已經迫不及待收小錢錢了。
有建小院的經驗,她對流程也很熟,讓趙掌櫃去找張?,這就撒手不用管了。
上回沈況建房子建的極好,這回還找他,應當是成的。
又是一日旬休。
張鎮和張文明先後回來,張鎮向李春容上交了三兩銀子,張文明向趙雲惜上交了一兩銀子。
“這是我抄書得來的,本來還有幾百個大錢,我給你買了個錦帕,就花掉了。”張文明將錦帕塞進她懷裏,笑吟吟道:“我覺得很適合你。”
嫩柳色的細綢,繡着一隻翩躚的蝴蝶,特別好看。
“謝謝你想着我。”趙雲惜眉眼柔和。
張文明笑了笑,俯身將白抱起,捏捏他白嫩的小臉蛋,笑着問:“想爹了沒?"
白圭被他鬍子刮到,抗拒地用胳膊抵着他,拼命求救:“娘~救救我~”
趙雲惜上前來,把他從張文明懷裏出來,瞪了他一眼:“不許扎孩子,孩子皮嫩,會覺得疼。”
“哦………………”張文明塌下肩,他就是想陪陪他。
“你可以陪他散步、玩遊戲,一起聊天。”趙雲惜溫柔鼓勵。
他不常帶孩子,不會帶很正常。
張文明聽話地去和白圭聊天。
“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住?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小白圭奶裏奶氣問:“我們可以去豐水看看嗎?”
張文明想了半晌沒想起來。
聊天結束。
小白圭控訴地看着他。
他噔噔噔地跑去找孃親,見孃親正在洗衣服,就拿着小錘子幫忙敲敲敲。
趙雲惜看他鼓着臉頰,累得嘿呀嘿呀,不由得笑起來。
“放着我來就好。”
“和娘一起。”
兩人正聊着,就見張文明又湊過來,就在不遠處看着娘倆。
“爹,過來幫娘洗衣服呀,水這麼涼。”小白圭連忙喊。
張文明神色微怔,正要上前幫忙,就見李春容走過來,直接端走盆子,笑着道:“你們帶孩子出去玩,不要整天在家裏。”
他們老年人還總是去村裏串門,他們都沒去過。
趙雲惜索性拎着籃子,去南坡挖蒲公英,挖點帶根的回來煮水喝。
小白圭亦步亦趨地跟着。
等張文明一個閃神,娘倆已經走遠了,他怔了怔,沒有跟上。
趙雲惜推着籃子剛出門,就見秀蘭嬸子在前頭,她家姑娘紅着小臉跟在後頭。
“雲娘啊......”王秀蘭眼前一亮,笑呵呵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家小丫頭也長大了,她現在在林家作坊上公,學着織毯子,都誇她一把好手呢。”
趙雲惜滿頭霧水。
“你孃家侄子那個叫小樹的多大了?”王秀蘭又道。
趙雲惜就懂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看面前小臉暈紅的小姑娘,又想想小學生一樣的小樹,想想世情如此,古人成婚和相看就是早,還是道:“那我回家問問我娘,看是什麼情況。”
王秀蘭笑呵呵道:“那我等你的消息。”
兩人寒暄兩句就分開了。
趙雲惜有些神遊,這麼小的孩子就要相親了,有點炸裂。
她往常要讀書,來去匆匆,今日休,挺着筐子出來,看什麼都新鮮。
“二嬸在整菜園呢。”她笑着打招呼。叫二嬸的並不是親二嬸,而是按輩分來,兩家關係比較遠,平日裏就是點頭之交。
“雲娘啊。”二嬸聽見她打招呼,放下手中的草,笑眯眯道:“進屋喝杯茶?”
說着就走上前來,打量着趙雲惜的穿着,她越看越滿意,春日裏穿着白緞扣身小衫,下面繫着竹青的馬面裙,外面罩着乳白比甲。
腰間垂着絲緣,雅緻又漂亮。
她越看越喜歡。
“我前日裏瞧見個男孩,比我高些,生得脣紅齒白,斯文俊秀,瞧着就排場,我問了一圈,說是你孃家侄子!怪不得和你一樣長得人才樣。”二嬸笑眯眯地誇了一通。
趙雲惜聽懂了,她什麼都沒說,只裝作不懂的樣子客氣兩句。
“他可曾婚配啊?”她問。
見她不接茬,她索性挑明瞭。
趙雲惜笑了笑,溫和道:“我不曾問過,有空了回家問問。”
王秀蘭家姑娘生得漂亮,小圓臉吊梢眼,瞧着性子就厲害。而二嬸家的小姑娘說起話來細細柔柔的,性子也弱,沒覺得不好的意思,就是不適合屠戶家。
屠戶家又是殺豬又是見血,平日裏還要當街賣肉,性子和軟難免支應不過來。
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萬一小樹就喜歡小軟妹、甜妹呢。
所以她也沒明說。
二嬸盯着她,目光熱切,她孃家是屠戶,這日子好過,孩子也送來讀書,就算考不上秀才,那識文斷字也比莊稼漢強。
她家有錢,到時候小樹生了孩子,那出生就是小少爺,蜜罐里長大,喝蜂蜜都用銀湯勺。
越想越覺得小樹要抓住。
她甚至琢磨,拿點雞蛋去看看李春容了。
趙雲惜這才知道小樹有多受歡迎。
隔日,她收拾了四色點心,帶着張文明、白圭,直接回孃家去。
她想喫瓜了。
她到的時候,劉氏又在賣豬肉,她總是很有精力,做起事來雷厲風行。
“娘。”她笑吟吟地膩。
劉氏聽見,一看是他們仨,頓時笑逐顏開,將砍骨刀砸進案板,快步走過來。
“好些日子沒來了!我都想嘎嘎了!”白圭笑眯眯道。
“好好好,我也想龜龜了。”劉氏笑得合不攏嘴,見兩人還提着禮物,笑着道:“來都來了,還帶什麼禮物。”
“雲升!出來看攤子!你妹妹回來了。”劉氏喊了一嗓子,就帶着進院子。
趙屠戶也跟着上前來,一張嘴就想起來女婿那咬文嚼字的斯文樣,頓時嘴角抽了抽。
“賢媽啊………………”他硬着頭皮打招呼。
張文明躬身作揖:“爹,我和雲娘來瞧瞧你。”
趙屠戶目光隱晦地看向女兒,心想這孩子抽什麼風,以前都是叫嶽丈,突然叫爹,還怪不習慣的。
兩人進內室喝茶去了。
白圭找表兄玩去了。
趙雲惜就跟劉氏進內室,跟她說悄悄話。誰知第一句就勁爆到她差點不會接話。
“你相公是不是不行啊?那細馬柳條的,瞧着就不大中用,白主都四歲了,你再不開懷就年紀大的生不了了。”劉氏吐槽。
趙雲惜被鎖住了。
說張文明細狗她沒意見,但是不能說她年紀大。
“我才二十一!虛歲!青蔥一樣的年歲!”她覺得這個問題還能辯駁。
劉氏惆悵:“書生就這點不好,沒勁啊。”
趙雲惜連忙道:“娘,你快別說了!”她是封建的現代人,還沒學會和家人聊牀/事。
“害羞啥?”劉氏不解。
趙雲惜捧着發燙的臉頰,幽幽道:“娘,你真的別說了。”
劉氏見她害羞,只得止住話頭,從牀頭拿過來一個小匣子,笑眯眯道:“不說孩子,那說說錢的事,這是給你攢的分成。”
小匣子滿滿當當都給碎銀子,看着就漂亮。
趙雲惜愛憐地摸了摸,提什麼男人啊,怪沒勁的。還得是錢,讓她愛愛愛不完。
劉氏把小匣子遞給她,見她對剛纔的話題不上心,忍不住嘆氣:“現在白圭小,那自然滿心滿眼都是你,孃親就是他的唯一,但是他慢慢長大了,有同窗有夫子,有朋友有親長,未來還會成婚。”
“孩子的長大,就是和孃親漸行漸遠的一個過程,你就他一個孩子,到時候多孤單啊?”
劉氏有自己的顧慮。
趙雲惜懂。
“娘,孩子的事都是天賜的緣分,着急不來,還是隨緣吧。”她笑着道。
劉氏知道她有主意,就沒說了,握着她的手,溫和道:“娘怕以後你孤單。”
她會老,會死。能陪着女兒走下去的只有她的孩子。
趙雲惜親熱地挨着她,軟聲撒嬌:“娘~”
劉氏就不忍心說下去了,她一撒嬌,她就心軟。
“罷了,隨你的意,你高興就好,娘只要活着,就不會不顧你。”
這樣一樣,又覺得坦然了。
趙雲惜火速轉移話題,將秀蘭嬸子和二嬸看中小樹的事說了出來。
“娘,你咋想的?”她目光灼灼,對喫瓜極有興趣。
你愛我我愛他他卻愛她的故事,多來點!
劉氏皺眉:“要是你大伯、三叔家的姑娘是成的,旁人不成。”
一個村的,沾點關係,到時候夫妻倆鬧點矛盾,難免牽連到同村的女兒,她捨不得女兒被折騰。
趙雲惜聽罷解釋,有些遺憾喫不到瓜了。
“喫飯了!”門外老媽子在喊。
劉氏便和她一道去客廳。
還記得剛開始張文明來,趙屠戶還要請人過來陪客,現在來的多了,也就不折騰了,一家人在一處喫飯就好。
張文明挨着娘子坐下,又是給她倒茶,又是給她拿碗筷。
劉氏越看越滿意。
心想,不行就不行吧,知冷知熱也極好的。
“龜龜呀,這是你愛喫的糖醋排骨,這是炒雞,還有新做的魚糕,看你喜歡喫什麼。”劉氏笑眯眯地招呼。
“謝謝嘎嘎,我都很喜歡。”他乖乖地喫着肉,烏溜溜的眼睛看着大家,抽空還給孃親夾菜。
喫完飯,就坐在院子裏曬暖,院中有一棵桃花樹,花已經謝了,綠油油的葉子間,有豆粒大的小桃子。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還有槐花的香味。
“白圭前些日子做了詩,可厲害了呢。”趙雲惜捏捏白的小臉蛋,笑着誇讚。
白圭害羞地捧着小臉,軟啾啾道:“一時興起,我並不會。”
張文明也有些意外地看過來,他仔細品了品,心中讚歎不已。
劉氏更是把他摟在懷裏,一陣心肝肉地誇,笑着道:“你這孩子,打小就聰慧,會讀書也就罷了,竟然還會作詩!往後好好讀,不要懈怠,考個狀元回來。”
白圭歪頭:“我倒是願意做狀元。
讀書人都願意的。
張文明想,他連舉人的餅都沒人給他畫,白圭已經喫上狀元的餅了。
幾人閒聊着,見天色不早,他就起身,帶着妻兒要離去。
趙屠戶嘆氣,他喜愛女兒,也喜愛白圭,依依不捨地擺手:“路上小心些!”
院內的熱鬧瞬間消失。
劉氏落寞垂眸。
她的女兒啊。
她嘆氣。
回來一趟,板凳還沒坐熱,又要回婆家去了。
趙雲惜走出小院,回頭看了一眼。
張文明提着大包小包,感嘆道。“娘真疼你。”
“還得是你,真爽啊,有仁好娘,你看親孃好,丈母孃好,還有…….……”她故意停頓一下,在他探究地目光中,幽幽道:“新娘也好。”
張文明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頓時故作羞赧地來哈她癢癢。
“娘,快跑哇,我保護你!”小白圭牽着孃親就跑。
趙雲惜就提着裙子跟他一起跑,笑嘻嘻道:“快跑哇,你爹追上來了。”
小白圭回頭一看,親爹的手快要碰到他了,頓時哇哇叫:“不要不要不要啊~”
他手甩成龍捲風。
趙雲惜掐着他腋下抱起來,甩着龜腿不讓相公靠近,笑眯眯道:“打倒......鬼子!”
她差點脫口而出小日本鬼子。
3KXBA:......
幼稚!
他一把將兩人都接到懷裏,笑着道:“被鬼綁住咯~”
三人笑鬧着,見有人來,連忙做出端方樣子。很快就走回家了。
李春容在給菜園子除草,甜甜用樹枝在地上畫着練習。
小白圭湊過來,和她一起寫着玩。
“回來了?”李春容笑着道。
趙雲惜笑着道:“回來了!”她把手裏的東西放回院子,就出來跟她一起鷀草。
春日裏,草長得特別快,見風就長,隔三差五就要一次,就這園子裏還要冒出來小草芽,要時刻注意着纔是。
“今年的菜長得都不錯。”李春容很高興。
春雨充沛,陽光也好。
趙雲惜瞧着嫩嫩的菜,確實很不錯。菜園子不大,兩人很快就收拾好了。
這時候喫菜有些青黃不接,冬菜喫完了,夏菜還沒長成,平日裏也可憐。
“你秀蘭嬸子給了幾棵木耳菜的苗,我給種在東南角了,到時候夏天涼拌着喫,她說很好喫。”
李春容帶她去看自己種的木耳菜,圓圓的葉子泛着光,看着就肉質肥厚,很好喫的樣子。
“好耶。”趙雲惜撥弄一下去,笑着道:“菜園裏的菜越來越豐富了。”
“老院子裏你種得那些果樹也緩過來,已經開花了,家裏越來約好了。”李春容心滿意足。
她去年春天還在喫糙米,就這還要一頓乾的一頓稀的,不敢胡喫。今年有米有肉有錢,想喫什麼就能買,再也不用苛待彼此了。
“雲娘,你真是個福星。”她喜滋滋道。
趙雲惜挽住她胳膊,笑眯眯道:“我倒覺得娘很會持家,有多大碗就喫多大飯,咱家日子才能越來越好。”
一回去,就見白圭坐在書房裏,正在練大字,他讀書、習字從來不用人催。
趙雲惜淨了手,立在他身側看着,他人小,手也小,捏着筆,認真地寫着。
長長的睫毛垂下,看着可愛又懂事。
趙雲惜看得心裏軟軟,他字練得比她還好。
天分這樣的事,還真是說不準。
“娘。”他放下筆,昂着白生生的小臉,奶啾啾道:“瞧着我做什麼呀。”
趙雲惜輕輕地搓着他手指上磨紅的地方,有些心疼。
“瞧你可愛。”她笑着回。
小白圭眉眼彎彎地笑了,捏着手指,乖乖道:“沒事呀,我不疼也不累。”
見孃親擔心,他就起身,抱住孃親的胳膊,用小臉蹭着她手心,軟糯糯地看着她。
趙雲惜被看得心軟軟,俯身將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頸窩,輕輕地拍着他的背安撫。
“孃親~”他軟聲哼唧。
白圭滿足地閉上眼睛。
然後就被一雙結實的大學給她走了。
他睜開眼睛。
面前是他爹那張不悅的臉。
“爹。”他索性趴在他懷裏,笑吟吟道:“想爹了。"
張文明頓時什麼都忘了,喜滋滋地抱着患,高興地不成樣子。
趙雲惜:…………………
好大一傻蛋。
她有些沒眼看,見父子倆親香,也不去打擾,索性坐下就着白圭的字貼來練。
他的字寫得極好,就算年歲小,握筆不穩,轉折時不夠鋒利,但他字形有神,這就夠了。
趙雲惜練完一張大字,回神一看,父子倆都在盯着她看。有意讓父子倆培養感情,她起身就往外走。
她也沒去做什麼,就是立在荷塘前,靜靜地看着荷塘。
荷塘如境,被風吹出細密的波紋,水面探出尖尖嫩嫩的荷葉,映在池水中。
她很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好像天地間,都只剩下她一人,她可以好好地做自己。
“娘~”身後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白圭舉着小手,興奮地跑過來,奶唧唧道:“我練習好像突破了一點,先前這個折怎麼都寫不好,突然就開竅了。”
趙雲惜看看他的字,又看看字帖,由衷感嘆:“這世上多我一個開竅的女人又何妨!”
小白圭快活地眉飛色舞,他昂着小腦袋,雙眸璀璨好似春日。
“白圭很棒。”她忍不住誇。
這一手字,寫得太好了!
小白圭驕矜一笑,站在孃親身旁看着面前雅緻的美景,也跟着欣賞起來。
他小手託腮,臉上的肉肉被擠在指縫間。
趙雲惜看着,沒忍住捧住他親了一口,也跟着託腮,在心裏盤算作坊的事。
有張?和甘玉竹、銀樓三個大客戶,作坊就能穩定開展,還得想着拓展新客戶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