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離開了,空蕩蕩的支援科只剩下遊和芮兩個人。
科長一如既往的不見人影,到底是說神龍見首不見尾呢?還是該說偷懶翹班沒正行呢?
神狼蔡特倒是在,不過還能指望一頭魔獸做什麼呢?
遊安靜的躺在原本屬於芮的牀上,少女風格的粉紅色和他完全的不搭調。他的皮膚因爲常年累月的戰鬥,佈滿了傷疤。不過,大半都是小時候留下的,芮非常清楚這個東西。因爲她曾無數次從夥伴身上看到這個。
輕輕撫摸着他的額頭,手指順着緊繃的皮膚滑向頭髮,把開始變長的,讓人聯想到凌亂。
芮對於遊有一種近乎敬畏的感情。
兩人出身相似,但人生卻如此的不同。和一直在逃避的自己不一樣,他的人生,非常精彩。
幹活的時候收到原主人惡意的刁難,只能逃避似的沉默不語。
下廚的時候遭到原主人惡意的調戲,只能逃避似的沉默不語。
在看着同伴一個又一個倒下的時候,只能逃避似的沉默不語。
芮總是跟自己說這麼一句話:誰叫我們是奴隸呢?
被人刁難,因爲奴隸就是這樣的。被人調戲,因爲奴隸就是這樣的。被人殺掉,因爲奴隸就是這樣的。
和每個賽亞魯的下等人一樣,隨遇而安或者說渾渾噩噩的生活態度充斥着姑且能夠稱之爲人的軀幹。
她曾經認爲,這就是正確的。
是奴隸,就要安於苦難。如果不這麼想,那麼心靈就會粉碎。但是面前的這個男人打破了這個現狀。
在逃的賽亞魯奴隸,利貝爾所屬的遊擊士,一流的暗殺者,古代遺物的持有者,有養父,有家庭,幸福的無以復加。也是那個時候,芮忽然覺着:啊,原來還有這樣的生活方式啊!
而這份傾慕,轉瞬便化爲自卑。因爲,自己什麼都沒有。兩個人都是奴隸,但是人生,卻如此的不同。
所以,芮越是傾心於這位同胞的幸福,但只會越發加重自己的心防。不想成爲他的負擔,不希望成爲他的同伴,這樣的人,不應該有一個會拖累自己的同伴。
遊辰巳把芮的這種牴觸理解爲是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夠獲得幸福,所以時刻和幸福保持距離。這也很好理解。一個生活在絕望中的人,只能讓自己相信這個世界上只有絕望,一旦知道世界上還有幸福,很幸福,無比幸福的事情,就撐不下去了。
而事實上,芮早就接受了遊的幸福了。
“我該怎麼做呢?”
雖然芮會對遊打開心扉,但有些話,她也只能在主人睡覺的時候說出。
自己的主人,以後將會一直幸福下去。雖然他經常說自己命不久矣,但他臉上從沒有過擔憂。他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說“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得好好幫羅伊德規劃未來啊”的時候,他的表情既充實又幸福。
他總是喜歡這樣,切實的爲別人考慮,卻又羞於言表。
不理解他的人都會覺着他是個自利主義者,但,如果他真的是自利主義者,他完全可以不去攙和利貝爾異變,甚至趁機撈好處,和王太女關係密切,憑藉這層關係擔任要職也不是難事。
但是他卻選擇了自我放逐,原因則是自己的真實身份會給利貝爾帶來災難。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自私自利的
“好想擁抱您”
女孩子這麼低語着,雙手支在遊的肩膀附近。
只是這麼一下子,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吧?
但是
芮的心裏,忽然一痛。好像有人用針鑽了出來一樣。
一個人影劃過腦海。
那個人有着幹練的紅褐色短髮,有着爽朗的男孩子氣的笑容,還有戎馬氣質的凜然面孔,還有總是爲了正義的行動。
毫無疑問,這個類型的女孩子是遊辰巳最喜歡的。之前在利貝爾,也是差一點就和有着類似氣質的科洛斯走到了一起。
可是如果只是一下,會原諒我的吧?
諾艾爾小姐將獲得遊辰的全部,那麼,只是讓我偷偷的拿走一點,沒關係的吧?
倉鼠一樣嘟着嘴,芮有些氣鼓鼓的想着,雙手不聽指揮的,抄起了遊的脖子。
心裏碰碰跳,正怕遊辰這時候醒過來。芮在腦海裏準備了快二十種辯解方式,萬幸,他沒有醒過來。
真的就像是羅伊德他們討論的那樣。
遊辰太累了,身體和精神全部超負荷,那麼身體就會陷入自我保護而沉睡不醒,直到把體力全部補充回來。
看着遊的臉龐,不知爲何,芮忽然覺着,自己好像就是諾艾爾。
“果然做過了吧”
不由分說的,雙臂緊緊捆住遊辰巳的瘦削的肩膀。
男孩子的肩膀總是比女孩子要寬的,但是遊的身體只是比芮寬厚了一點。實在很難理解,這麼單薄的身體,到底爲什麼會有那麼強大的行動力呢?
胸口傳來遊的體溫,彷彿還能聽見碰碰的心臟跳動聲。芮的臉頰不自覺的紅了。在利貝爾也好,在支援科也好,遊的身邊總是有很多優秀的女性。讓芮自慚形穢。應該和遊辰在一起的,是那些優秀的人。
芮心裏無數次對自己這麼說。
今天是怎麼了呢?
大概,是積壓了太久,偶爾一次釋放出來的話,沒關係的吧?
芮的視線穿過遊的鎖骨,肩膀,直到看見自己的手臂。
纖細白皙的皮膚。如果說,這是奴隸的身姿,大家不會相信的吧。最近也開始稍微長肌肉了,這也正是自己有可能幫上遊辰的忙的證明。
想爲他做更多的事情。
想成爲他的力量。
就算他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人,就算他未來有配偶,我也要成爲他身邊獨一無二的人。
而且配偶什麼的,我也可以做啊。
乾淨的手指點在自己的嘴脣,仔細確認着觸感。
作爲女性的容姿,我也是很有自信的!
這麼想着,彷彿在和誰攀比一樣。芮鬆開了和遊的距離。
“啾”
嘴脣貼在了遊的鼻尖上。
這種事情,是我搶先了一步吧!
芮好像在和誰宣佈着什麼。
不對!
我在得意什麼啊!
芮趕緊甩甩頭,讓自己清醒過來。
不是嘴脣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雙手捧着遊的頭,原本那個有主見的主人,現在也變得任人玩弄了,真是可愛啊,這種乖巧的姿態。
想向您,獻上我的全部。
嘴脣交疊。
“不管出了什麼事情,我一定會在您身邊的。只要您需要,什麼都可以爲您奉上。”
不管是作爲奴隸還是作爲同伴還是作爲配偶,我一定,會讓您明白,只有我,纔是最優秀的。
如此下定決心之後,芮忽然想到了約阿西姆給她的藥。
據說是有消解疲勞的功用。
喂遊辰喫下去麼?
芮默默的看着掌中的兩片藥片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