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長河落日,無聲無息間,五年光陰匆匆流逝。
這五年裏,大周仙朝的版圖上可以說是風雲激盪、滿目瘡痍。
北方的妖魔防線數次告急,中原腹地的叛軍與邪修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神都中樞因爲老皇壽元將盡,諸皇子奪嫡而陷入了近乎停滯的內耗之中。
然而,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版圖上,唯獨西南邊陲的天淵大區,宛如一塊不可撼動的鐵板。
在“鎮朔王”楚白的威名與天淵商盟龐大的物資調配下,西南諸府風調雨順,商旅繁盛,甚至出現了夜不閉戶的盛世之景。
無數流民與散修削尖了腦袋想要擠入天淵城的庇護圈,天淵城儼然已經成了大周境內最後的一方淨土。
但極少有人知道,這座龐大政治與經濟帝國的絕對主宰——鎮朔王楚白,此時卻早已不在那高高在上的都護府深處。
天淵城下,極品靈脈的核心閉關室中。
五年前的某一日,楚白盤膝坐於功過紫金蓮臺之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體內的紫府空間早已擴充到了這天地的絕對極限,法力晶瑩如紫金玉髓,五道本源神通首尾相連,生生不息。不論是肉身底蘊還是神魂強度,他都已經進無可進。
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紫府雖滿,心境卻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浮躁。”
楚白內視着那朵十瓣紫金蓮花,眉頭微蹙。這十年來,他高居廟堂,算計神都門閥,謀劃一州地脈,將權謀與苟道玩弄到了極致。
這種“執棋者”的心態,固然讓他贏得了龐大的基業與安全,但也讓他的道心,多了一分冰冷的匠氣與算計。
《啓元道經》中所記載的“至尊一品金丹”,乃是奪天地造化之物。
想要凝聚此等無上金丹,不僅需要海量的大周法網功德作爲“通行證”,更需要自身擁有一顆包容萬象,體察衆生,不染一絲塵埃的“無暇道心”。
那些在高牆深院中通過政治手段獲取的功德,終究帶了一絲世俗的功利與因果。
他需要去接觸這世間最底層的泥濘,去積攢那些不被官方記錄,卻能與真正天道產生共鳴的“天道隱德”。
“紅塵如爐,不入此爐,何以百鍊成金?”
楚白喃喃自語。
次日,他將天淵大區的一切軍政大權與商盟運作,全權交託給了最爲忠誠的長史張成。
隨後,他運轉《啓元道經》那本還原的無上奧義,將自己那一身驚世駭俗的紫府圓滿修爲、甚至是琉璃無垢骨的異象,盡數死死地封印在了丹田的最深處。
脫下那象徵着大周正三品王爵的紫金龍紋袍,換上一襲洗得發白的粗佈道袍。
楚白戴上一頂破舊的鬥笠,背起一個裝滿凡俗草藥的破木箱,腰間隨意地掛着一柄滿是缺口的生鏽鐵劍。
他將自己的面容稍微做了一番枯槁的掩飾,化名“白木道人”。
在一個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清晨,這位西南的無冕之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巍峨的天淵城門,孤身一人,踏入了那風雨飄搖,滿是苦難的紅塵俗世之中。
化凡的歲月,枯燥而真實。
五年間,“白木道人”的足跡踏遍了青州周邊的雲州、越州,甚至是更遠的大荒邊境。
他沒有使用任何撕裂虛空,一日千裏的神通,而是像一個最底層的練氣期遊方散修一樣,用一雙草鞋,一步一個腳印地丈量着這片廣袤而破敗的土地。
離開了天淵大區的庇護,楚白才真正看到了大周仙朝底層凡人的絕望。
沒有高階修士的護佑,一個只有幾頭一階妖獸流竄的村落,便會在一夜之間化作人間煉獄;一場由低階邪祟引發的屍毒疫病,便能讓一個繁華的縣城在數月內變成死城。朝廷的官軍只顧着鎮守大城和靈礦,高高在上的宗門修
士對凡人的死活不屑一顧。
雲州南部,枯水村。
一場罕見的瘟疫席捲了此地,村中數百口人渾身長滿黑瘡,哀嚎等死。連當地的縣令都下令封鎖村莊,準備放火屠村以絕後患。
就在官兵準備舉火的那個黃昏,一個揹着藥箱的落魄道士踏着泥濘走入了村子。
“白木道人”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他只是在村口架起了一口破鐵鍋,將採來的尋常草藥投入沸水中。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他指尖微彈,將一絲微不可察,被極度稀釋過的【陰冥弱水】本源,悄然融入了藥湯之中。
太陰弱水,乃是萬水之母,至陰至寒,淨化一切邪祟屍毒不過是殺雞用牛刀。
村民們喝下那一碗看似渾濁的草藥湯後,體內的毒素在一個時辰內便被奇蹟般地拔除。
當第二天清晨,村民們從鬼門關前甦醒,流着淚想要尋找那位恩人道長,爲他立下生祠時。那處破廟裏只留下一堆熄滅的灰燼,那個戴着鬥笠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茫茫的晨霧之中。
越州邊境,黑風林。
一支運送凡俗物資的商隊,在絕望中遭遇了一頭二階巔峯的嗜血影狼。商隊僱傭的幾名練氣期護衛被瞬間撕成了碎片,婦孺們抱在一起閉目等死。
商隊中那個一直沉默寡言、一路靠討口水喝跟着隊伍的遊方道士“白木”,嘆了口氣。
他拔出了腰間那柄生鏽的破鐵劍。
沒有劍芒沖天,也沒有靈力暴動。他只是迎着那頭如疾風般撲來的嗜血影狼,簡簡單單地向前遞出了一劍。
嗤。
一聲極輕的悶響。
那頭連築基期修士都要頭疼的二階影狼,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隨後重重地砸在泥水裏,再也沒有了聲息。
商隊的人戰戰兢兢地上前查看,發現那頭狼的體表沒有任何傷口,但它的五臟六腑連同妖丹,卻早已在內部化作了一灘極其細膩的齏粉。
那是楚白在鐵劍上附着了一絲細如髮絲的【九天罡風】,以純粹的物理撕裂,在瞬間斬斷了妖獸的生機。
商隊的人只當是這妖獸舊傷復發,或者這位落魄道士運氣好刺中了妖獸的死穴。當他們拿出幾錠銀子想要感謝“白木”時,他只是擺了擺手,轉身沒入了黑風林的深處。
不留真名,不受供奉,不索取大周法網的任何一絲官方功德記錄。
這五年間,楚白斬殺了成百上千流竄的妖魔,治好了數十場致命的瘟疫,救下的底層凡人數以十萬計。
他就像一個幽靈,穿梭在紅塵苦海之中,只做不說。
而在這種日復一日,默默無聞的積累中,楚白的心境發生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每當他救下一人,他丹田深處那朵被封印的【功過紫金蓮】上,便會多出一縷極其純粹、甚至不帶有任何顏色和情緒的無形光芒。那是脫離了皇朝氣運束縛、直接與天地大道產生共鳴的“天道隱德”。
原本因爲高居上位,掌控百萬人生死而帶來的那種冰冷與算計,在這些凡俗最真摯的苦難與重生的洗禮下,被一點點地消磨殆盡。
楚白的道心,變得如同一塊歷經千萬次沖刷的鵝卵石,圓潤、溫和,卻又堅不可摧。
他漸漸忘記了自己是那個威震天下的鎮朔王,也忘記了神都那些齷齪的算計。他真的變成了一個在紅塵中逆旅的求道者。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紫府極境,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隨時隨地,只需要他一個念頭,便能徹底捅破,迎來那場改天換地的金丹雷劫。
但他依然沒有着急,因爲他還在等,等那神都的“東風”將因果徹底填滿。
化凡遊歷的第五年深秋。
楚白兜兜轉轉,順着那冥冥之中的因果牽引,重新走回了青州與中原交界的邊荒地帶。
陰雨綿綿,天地間一片肅殺的寒意。
在一條泥濘古道的岔路口,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名爲“風雨客棧”的破舊木樓。這裏是進入青州腹地的必經之路,由於近來邊境妖亂頻發,客棧裏擠滿了躲避風雨、滿臉驚恐的過路客商、凡人百姓,以及一些修爲低下的練氣期
散修。
客棧的空氣中瀰漫着劣質水酒、汗酸味與潮溼發黴的混合氣息。
楚白穿着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灰袍,頭上戴着一頂邊緣已經破損的鬥笠,下巴上長出了些許青黑色的胡茬。他安靜地坐在客棧最角落的一張油膩桌子旁,面前擺着一碗渾濁的劣酒和一碟廉價的鹽豆子。
他就像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落魄中年散修,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聽說了嗎?最近這青州北境,怎麼突然冒出了這麼多高階妖獸?連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劉家堡都被屠了!”隔壁桌,一名散修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恐懼。
“是啊!這太邪門了!這裏可是大周腹地,又不是十萬大山,哪裏來的這麼多嗜血大妖?”
“唉,要我說,肯定是那天淵城的鎮朔王只顧着保自己的地盤,把妖獸都趕到我們這些沒權沒勢的地方來了!”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聽到這句抱怨,楚白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那碗粗劣的濁酒,輕輕抿了一口。又苦又澀,卻別有一番紅塵的滋味。
然而,就在此時。
“嗷嗚——!!!”
一聲淒厲、暴虐、彷彿能夠撕裂人耳膜的恐怖狼嚎聲,毫無預兆地在客棧外的雨夜中炸響。
砰!砰!砰!
緊接着,客棧外圍那一圈用來防備野獸的削尖木柵欄,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生生撞碎。數十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雙眼猩紅如血,渾身長滿黑色骨刺的恐怖狼妖,在風雨中現出了猙獰的身形。
“是......是二階巔峯的‘血骨魔狼!而且有一大羣!”
客棧內的一名練氣後期散修透過窗戶縫隙看了一眼,瞬間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尖叫聲、哭喊聲瞬間在客棧內爆發。凡人們絕望地抱在一起,那些低階散修更是面如死灰。血骨魔狼生性殘暴,極度嗜血,這區區一座破木客棧,在它們面前連半柱香的時間都不到。
“吼!”
爲首的一頭體型最爲龐大的血骨魔狼王發出一聲咆哮,猛地一躍,那長達數尺的鋒利狼爪帶着濃郁的血腥氣,直接撕碎了客棧的大門,朝着人羣最密集的地方撲殺而去。
絕望的陰影籠罩了所有人。
角落裏。
楚白靜靜地坐在原位,沒有一絲驚慌。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粗瓷酒碗,目光透過鬥笠的邊緣,落在了那頭半空中的狼王身上。
在常人眼中,那隻是一頭兇殘的妖獸。但在楚白那雙早已看透本源的“法則法眼”中,他卻清晰地看到了,在這頭狼王,以及外面數十頭妖狼的神魂最深處,隱隱跳動着一絲極其熟悉,微弱卻又致命的暗紫色火苗。
那是【大羅紫金業火】的火種。
這是五年前,他密令無相衛,潛伏進神都姬氏在青州邊境的那個“祕密妖獸圈養場”,暗中種下的因果之火!
“這羣圈養的‘獵物’被放出來了......看來,正主也該登場了。'
楚白心中洞若觀火。他原本已經扣在指尖,準備彈出一縷罡風將這些妖狼悄無聲息碾碎的右手,輕輕地放回了桌面上。
就在那頭狼王的利爪即將撕開一個孩童的頭顱、淒厲的哭聲響徹客棧的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道極其清脆、華麗、帶着萬道金光的劍鳴聲,驟然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轟!
那頭不可一世的血骨魔狼王,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道從天而降的浩大金色劍氣,直接從頭到尾生生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妖血如同噴泉般灑了一地,卻極其詭異地沒有沾染到任何一個凡人的身上。
緊接着。
在客棧外所有妖狼驚恐的後退中。
天空中那厚重的雨雲被一道璀璨的金光生生撕裂。一艘裝飾極其奢華、通體白玉雕琢而成的微型法網飛舟,在一衆修爲高深的扈從簇擁下,緩緩降臨在客棧外的半空中。
飛舟船頭,一名身穿雪白流雲金絲道袍、腰懸半步靈寶長劍的俊美青年,宛如謫仙臨塵般傲然而立。
他面容清冷,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天憫人的高尚,大聲喝道:
“孽畜!竟敢在我大周疆域內肆虐,屠戮我青州子民!今日本公子在此,豈容爾等猖狂!”
青年衣袂飄飄,捏起一個極其華麗、光影效果拉滿的劍訣。
嗖!嗖!嗖!
數百道金色的飛劍殘影在雨夜中穿梭,每一擊都精確無比地命中那些血骨魔狼的要害。一時間,客棧外劍氣縱橫,妖狼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泥濘的大地。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青年的修爲明明已經是恐怖的紫府境圓滿,對付這些區區二階的妖獸,本只需釋放出一道威壓便能將其震死。
但他卻偏偏選擇了最耗時、最華麗、也最能展示自己“苦戰除魔、英勇救世”姿態的劍陣。
足足耗費了半柱香的時間,伴隨着最後一聲狼嚎的平息,這羣恐怖的血骨魔狼被盡數伏誅。
青年身形飄逸地從半空中緩緩落下,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到了極點。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仙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啊!”
客棧內的凡人和散修們如夢初醒,他們不顧地上的泥水與血污,紛紛衝出客棧,對着那名白衣青年瘋狂地磕頭跪拜。在他們眼中,這青年簡直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活菩薩。
“都起來吧。本公子乃神都姬氏子弟,新任青州巡天御史——姬無咎。除魔衛道,護佑大周蒼生,本就是本御史的分內之事。”
姬無咎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法力將跪地的衆人託起。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溫和與憐憫。
隨着他自報家門,從天空中降落的幾名高階扈從,立刻上前,開始大張旗鼓地向受傷的凡人和散修分發一些基礎的療傷丹藥和乾糧,嘴裏更是毫不掩飾地開始大肆宣揚:
“諸位鄉親看清楚了!這纔是我們大周真正的棟樑,是我們家的大公子姬無咎!”
一名管事模樣的扈從冷笑着,故意提高了音量,讓聲音傳遍四周:
“不像那個所謂的天淵城主、什麼鎮王楚白!名頭吹得震天響,結果妖亂一起,他就只會像個縮頭烏龜一樣,把兵力全縮在天淵大區裏,根本不管你們這些邊境百姓的死活!這青州的救世主,還得是我們公子!”
“是啊!姫公子纔是活菩薩啊!”
“天淵城不管我們,我們要去神都告御狀,我們要給公子立生祠!”
在剛剛經歷了生死劫難的巨大心理落差下,在扈從們刻意的煽動中,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和散修情緒瞬間被點燃,紛紛開始對無咎感恩戴德,同時將怒火與咒罵,傾瀉向了那個他們根本沒見過的“鎮朔王楚白”。
客棧外,讚美與咒罵交織,羣情激憤。
而客棧內,最陰暗的角落裏。
楚白端着那隻粗瓷酒碗,靜靜地看着這一場堪稱完美的“雙簧”作秀。
“好一齣天降神兵,好一齣救世主降臨。”
楚白在心中啞然失笑。
此時此刻,在他的【啓元道經】與功過紫金蓮的獨特視野中,眼前的世界呈現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景象。
隨着姬無咎斬殺那些被他們自己放出來的圈養妖獸,半空中,一道道代表着大周國運法網認可的金色“僞功德”光芒,正源源不斷地從天而降,湧入姬無咎的天靈蓋中。
姬無咎的臉上,甚至隱隱浮現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與自得。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在大周功德司內的記錄正在飛速飆升。照這個速度,再演上幾年,他絕對能夠穩穩壓死那個閉門不出的楚白,奪下那唯一的金籙名額!
然而,姬無咎看不到的是。
在那些金色的“僞功德”光芒之中,夾雜着無數條細如髮絲,漆黑如墨的因果業力絲線。
更致命的是,隨着那些血骨魔狼的死亡,楚白當年種在它們神魂深處的【大羅紫金業火】火種,此刻正像最完美的寄生蟲一般,僞裝成功德金光的一部分,順着那些因果絲線,毫無阻礙地,深深地紮根進了姬無咎那被強行拔
高至半步金丹的識海與道深處!
殺的妖越多,吸收的僞功德越厚。
那潛伏在姬無咎靈魂深處的紫金業火,便被滋養得越發壯大,根系扎得越發深入。
那是一顆隨時可以引爆的,足以將這所謂絕世天驕的先天道體瞬間燒成灰燼的定時炸彈。
“可憐的井底之蛙,用自己的命,去餵養這催命的業火。”
楚白看着姬無咎那得意洋洋的面龐,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被凡人咒罵的委屈,有的,只有一種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的極度平靜與憐憫。
他仰起脖子,將碗中那又酸又澀的渾濁劣酒,一飲而盡。
這五年化凡遊歷積累的紅塵底蘊,在這一碗濁酒下肚的瞬間,與他在此刻旁觀跳樑小醜作秀的超然心境,產生了最完美的碰撞。
“轟!”
在楚白的紫府空間深處,那座無漏無瑕的法力玉髓海洋,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那朵十辧功過紫金蓮,發出一聲響徹靈魂的清脆禪音。
他的道心,在歷經鐵血算計、紅塵苦難,以及今日的冷眼旁觀後。
終於徹底洗去了一切鉛華與浮躁,達到了傳說中那堅不可摧,包容萬象的【圓滿無瑕】之境。
他,已經做好了結出至尊金丹的所有準備。
“小二,結賬。”
楚白將兩枚帶着泥垢的銅板,輕輕地排在那張油膩的木桌上。
隨後,他壓了壓頭頂那破舊的鬥笠,站起身來。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沒有去理會門外那些依然在歌頌姬無咎的喧鬧人羣。楚白揹着那個破木藥箱,像一個最尋常的過路散修一樣,邁步走出了客棧。
此時,客棧外的狂風暴雨已經停歇。
一縷夕陽穿透了厚厚的雲層,在泥濘的古道上灑下了一片金黃色的光輝。
楚白踩着夕陽下的積水,一步步向着天淵城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殘陽中被拉得很長,漸漸融入了那片蒼茫的青州大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