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的話讓辰王沉默良久。
兒子的性命和女兒的未來榮耀對比,若是他來選,也絕對會選擇前者!
於是辰王改變了主意,彎腰將裴曜扶起來:“曜兒,不是父王不肯幫你,而是父王能力有限,若能關鍵時候幫你,父王定會不遺餘力。”
這話裴曜信了一半,面上卻不顯半分,故作感動。
“今日你母妃親自下廚,她畢竟生養你一場……”1
“父王就不怕母妃下毒麼?”裴曜攔住了辰王,他思想向後,辰王妃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在辰王府舉步維艱,在京城的那些勢力也都自身難保。
反倒是辰王,始終保留實力。
因此他纔會猜透了辰王妃的心思後,轉頭就向辰王投誠:“父王,兒臣不怪母妃,母妃也是一時糊塗,她只是太在乎兒臣了。有朝一日哪怕兒臣上位了,也絕不會辜負母妃。”
說得聲情並茂,令人感動。
可惜,辰王聽着裴曜的找補,心裏頭只有鄙夷,輕視,最多的還有警惕。
“好孩子。”辰王拍了拍裴曜的肩。
彼時門外傳來動靜
“王爺。”
侍衛急匆匆來了。
辰王長眉一挑:“何事?”
“小方大人奉旨來了,就在辰王府外!”
只見辰王皺了皺眉,對小方大人此人有些疑惑,裴曜道:“此人是虞正南收養的義子,頂着虞國公二公子的頭銜,也是上一屆今科狀元。”1
今科狀元四個字讓辰王多了幾分敬佩,他一向敬重讀書人,尤其是狀元郎這樣的身份。
“仗着虞國公府撐腰,諂媚太後,另娶了二嫁之身的流螢郡主!”裴曜很看不起方韞。
一個連二嫁之人都要,沒什麼出息!1
“既是奉旨而來,先請進門!”辰王道。
裴曜點點頭。
大堂內
方韞一襲黑色布衫,坐在椅子上,姿態優雅從容,看見了辰王和裴曜一同前來,長腿一邁站起身:“下官給王爺,世子請安。”
“這位就是小方大人,久仰大名。”辰王面色蒼白,一副虛弱模樣,一張嘴便開始咳嗽。
裴曜上前拍了拍辰王的後背,辰王不慎在意地揮揮手,彎腰坐下,端着茶喝了兩口後纔將那口氣兒給順下去。
這一幕,方韞瞥了眼垂眸。
“小方大人是東梁史上最年輕的狀元郎,文採斐然,想不到容貌也是一絕!”
辰王舉起大拇指誇讚。
方韞拱手謙虛道:“王爺謬讚。”
“哪是謬讚,你如今年紀輕輕就做了軍師,必有過人之處,皇上纔會如此看重你。”辰王撫了撫心口氣兒:“小方大人不必多禮,請坐。”
方韞依言坐下。
“不知小方大人此次前來,所爲何事?”
繞來繞去終於說到了正題。
方韞拿出畫像:“皇上聽說鄆城有人散佈謠言,說世子乃是太後親生,並將畫像散在鬧市,皇上得知此事後極爲震怒,特讓微臣前來鄆城,徹查此事,要還太後一個清譽。”
畫像展開,三個人的模樣。
一個裴曜,一是虞知寧,另一個便是徐阮。
裴曜和虞知寧的眉眼簡直一模一樣,背後徐阮又和二人有五六分相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至親。
看見畫像展出,裴曜臉色微變。
“這……”辰王故作茫然。
方韞眸光若有似無的略過了辰王,落在他身後的裴曜身上,剛纔還溫和的氣勢竟在不知不覺間已轉變成了攝人心魂的氣場,令人不自覺心生警惕。
“王爺,下官奉命徹查世子身世之事,還請王爺配合!”方韞接過了侍衛遞來的紙筆,提筆道:“不知王爺是否知情世子身世?”
辰王蹙眉。
裴曜面對方韞的詢問,也跟着皺眉:“小方大人這話問的好奇怪,你不去追散佈流言蜚語的人,卻問出這麼無聊的問題。”
“那世子可知曉自己的身世?”方韞反問裴曜。
裴曜似笑非笑,正要回應卻見方韞又道:“皇上說了,大敵當前若有人敢如擾亂三軍,動搖軍心者,不論身份必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方韞抬起頭看向了辰王:“王爺,按照東梁律法,動搖軍心者和謀逆同罪。”
一字一句狠狠的敲在了二人心頭。
辰王抿了抿脣,清了清嗓子道:“小方大人,曜兒確非本王親生,是本王收養而來。”
“收養?何年何月,可知父母?”方韞追問。
“在二十年前路邊撿的,當時並無人證。”辰王回答的模糊,卻又叫人挑不出刺,都二十年過去了,早就物是人非。
方韞指了指畫像:“那王爺可知曉這畫像是誰所畫?”
辰王嘆了口氣,搖搖頭:“其實從曜兒入京之後,就有不少流言蜚語傳來,說是曜兒和太子妃猶如雙生,本王,心裏也猜不透曜兒究竟是誰所生。”
這些話都被方韞一一記載下來。
緊接着方韞又問了幾個問題,辰王都回應的滴水不漏。
“此事事關重大,不知可否請王妃問幾句話?”方韞道。
辰王立即搖頭:“王妃前陣子摔斷了腿,精神很差,經不起刺激,還請小方大人不要爲難人。”
方韞聽後倒也沒有爲難,點點頭竟然拱手告退了。
“這就走了?鄆城是咱們的地盤,他也想查案?”裴曜從始至終就沒瞧得上方韞。
辰王卻覺得心裏有一股子不安:“就憑他高中狀元,又能被皇上看中留在身邊做軍師,就不是個善茬!”
不驕不躁,進退有度。
每一句話看似無意都是在打探虛實。
裴曜並不認可。
“他能拿着畫像來,就能用畫像在鄆城找到出處!”辰王提醒裴曜不要掉以輕心。
結果卻是方韞僅僅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便收集了二十幅畫,從紙張,到筆墨,再到畫作手法,一一比對。
揪出來了七八個人,全都被關押審問。
辰王知曉消息時臉色都變了:“世子呢?”
“回王爺,世子去了鳳仙樓。”
“混賬,還不快將人帶回來!”辰王大怒,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去找謀士!
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來人,派人封鎖城門口,必要時不必留活口。”辰王下令。
方韞雖是讀書人,但腦子好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就找到線索了,查到裴曜頭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等候裴曜回來時,辰王忽覺心口悶得慌,他緊捂着胸膛連連後退,跌坐在椅子上,眼前陣陣發黑。
噗!
一口黑血噴出。
辰王愣住了。
“王爺!”
聞訊趕來的侍衛見此,趕緊派人去請大夫。
片刻後大夫給辰王診脈,一臉的嚴肅:“王爺這是中毒了。”
中毒二字鑽入耳中,辰王眉心擰得能打結,強撐着不適問:“中毒多久了?”
大夫摸了摸脈象:“至少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
那不就是昨夜?
辰王回想起裴曜的話,他緊咬着牙從懷中取出一粒解毒丸服下,暫時壓住了體內的毒,招來侍衛叮囑幾句。
半個時辰後
侍衛歸來:“王爺,王妃院內並無異常。”
“絕無可能!”辰王撐着身起來,看向大夫:“本王的毒可有解?”
“極難,此毒攻心脈,忌動大喜大悲。”大夫的話讓辰王心涼了半截,緊咬着牙叫人扶着立即去找辰王妃。
傍晚
辰王揮退所有人,站在門口望着辰王妃,眼神裏既有不解,也有埋怨,他聲音平淡:“殺了本王,你凌家就能被赦免麼?”
看着辰王的模樣,辰王妃心如明鏡知他爲何而來,坦率承認了:“是!至少保住了凌家幾個晚輩。”
“呵。”辰王一點兒也不意外,彎腰坐下,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辰王妃:“太後恨凌家入骨,絕不會輕易放過,只是迷惑你罷了。本王自問與你成婚後,不曾苛待你,當年母妃嫌棄你傷了身不能有孕,本王處處維護你,你想養曜兒,本王也不曾阻攔。”
“這麼多年本王只想在鄆城保住性命,爲何……”
辰王回憶過往,嘴角全都是諷刺:“本王勸過你,不要養他人之子,爲了你的一個決定,本王拿整個王府陪你冒險。”
辰王妃的眼淚不自覺流淌下來,哽咽:“是妾身對不住您,來世,來世妾身再報答您。”
“王妃,您莫要犯糊塗了,凌家早就被抄家了,全族入獄,若不是王爺從中周旋,凌家全族都要抄斬。”侍衛看不慣站出來解釋。
辰王妃驟然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是太子下令。”辰王仍是一臉的平靜,袖中拳卻緊緊攥着:“等皇上來鄆城,本王可用父皇遺詔換你凌家幾條命,求皇上送幾個凌家晚輩來鄆城陪陪你。”
望着辰王慘白的臉色,還有剛纔侍衛說凌家抄家的話,辰王妃情緒崩潰尖叫:“不,不可能,太後答應過妾身,只要王爺暴斃就輕饒凌家。”
話一出口,辰王壓住怒火,嘆了口氣:“二十年前她許諾你什麼,可有兌現?”
辰王妃語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