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禮璟眼睜睜看着虞知寧離開的背影,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辯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氣的他連連咳嗽,撐着牀榻的手臂猛地失去了支撐摔了下來。
“長嫂!”裴珏慌了神,朝着虞知寧的背影磕頭求饒,可對方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他才停下,仍舊保持跪着的姿勢,一張臉沒了血色,眼睛裏盡是驚恐,慌張,以至於裴禮璟在身後喊珏兒,他都沒聽見。
還是侍衛看見了纔將裴禮璟扶起來,按回了榻上。
侍衛瞥了眼裴禮璟道:“大老爺想死,倒也不至於這麼着急,王妃剛纔算過了,這兩日重喪,不宜辦喪,還請大老爺挺兩日後再死也不遲。”
話落,裴禮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雙手牢牢攥住了侍衛的衣領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放肆。
侍衛又怎會將裴禮璟放在眼裏,嘴角勾起了冷笑,毫不費力地輕輕一揮,就將人掙開。
砰!
一拳打在了裴禮璟的心口位置,只用了三分力,便將裴禮璟打得痛苦蜷縮着身,恨不得馬上昏死過去。
“混賬東西,你在做什麼?”裴珏聽見聲音回頭,怒瞪着侍衛。
侍衛晃了晃拳,沒說話徑直去了門外守着。
裴珏氣得不輕,卻拿侍衛沒轍,只能來到牀榻旁似是要找最後一點點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裴禮璟:“父親,剛纔虞知寧說的都是真的麼?會不會是她故意誆騙咱們的?”
裴禮璟疼得大口大口喘着氣,額前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神色漆黑,帶着無盡的恨意。
“七老王爺最看不上紈絝,我記得您之前說過,七老王爺根本不待見裴玄,最喜歡的世子是裴衡。”
後來裴衡犯事,七老王爺還曾求情。
直到裴衡打死了當朝國公後,七老王爺是第一個上奏要以命抵命的人,裴珏想着如此敢愛敢恨的人,怎麼會看上裴玄?
“幾個王府中的嫡子,庶子,非死即傷,也未必沒有可能選我。”裴珏僥倖道。
裴禮璟雙眼一閉,嘆:“她說得對,若選你,宮裏不可能不來人,詔書也遲遲不下……”
這根本就不像是東梁帝的風格。
若選了裴珏,至少他們不會被困在玄王府後院,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
是他們被困太久了,餘生漫長,好不容易等來了七老王爺,就想着七老王爺的話或許是真的。
自欺欺人罷了。
裴禮璟雙手緊掐着掌心,直到疼意襲來,理智才稍稍回籠睜開眼看着裴珏慘白如紙的臉。
“父親既猜到了這個,爲何不提醒我?”裴珏擰着眉,眼裏閃爍恨意:“咱們忍了兩年之久,一直相安無事,可你偏偏信了七老王爺的鬼話。還有剛纔長嫂一定是聽見了咱們的話。”
裴珏瑟瑟發抖,不敢想象這話要是傳到了裴玄耳朵裏,依裴玄錙銖必較的性子,又會如何報復!
“裴玄不會輕易饒恕咱們的。”
“嗚嗚,我還不想死。”
裴珏又哭又鬧,將所有的責任全部推卸給了裴禮璟,嘴裏罵罵咧咧,無所顧忌地什麼話都往外說。
裴禮璟聽着心裏頭不是滋味了,他爲了裴珏上位,連命都豁出去了,可裴珏竟是這般軟骨頭!
望着裴珏痛哭流涕的模樣,裴禮璟滿心都是失望,他嘴上不說,但心裏卻認定了幾個兒子中,就屬裴玄最優秀。
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裴玄還能走到這一步!
許是聽着裴珏的哭聲有些煩了,裴禮璟不耐煩道:“夠了!”
一聲呵下,裴珏止住了哭,坐在那有些恍不過神。
就在此時進來兩個小廝。
一個是從前裴珏院子裏侍奉的,一個是裴禮璟身邊侍奉的。
看見兩個小廝,裴珏愣了愣,揪住其中一人:“來福,你怎麼會來?”
來福道:“是王妃命奴纔來侍奉您。”
當初伺候裴珏和裴禮璟的人全都被虞知寧送去了莊子上,今日特意將人帶來了。
不爲其他,就爲了給二人通風報信。
“王妃說兩位主子想知道什麼,奴纔可以隨時去打探消息。”
另一名叫清風,也跟着點頭。
裴禮璟立即迫不及待地問起了清風:“說說裴玄。”
“回大老爺話,玄王年前被皇上派去了南冶,接回昭王的屍身,半年前昭王在南冶遇刺而亡。”
“裴昭死了?”裴禮璟詫異,怪不得這皇位會落在裴玄頭上,緊接着他又問;“玄王府可有什麼變動?”
清風搖頭:“皇上和太後對玄王府一如既往,前兩日王妃在京城裏開了一間比春風樓還要大的酒樓,京城不少人都去捧場了。”
“那可有人和裴玄爭位?”
清風道:“禹王逝後,世子繼位,禹太妃帶着禹王在府上閉門不出,隔絕了和外人接觸,禹王的封地已被朝廷接管。再者,辰王世子已入京,世子名聲
受損,前兩日辰王世子和玄王妃在新開業的酒樓爭執幾句,被皇上重罰了五十棍,至今還在宮裏休養。”
聽着這些話,裴禮璟的心一點點涼了:“怎,怎麼會?”
幾王都被削弱勢力,唯獨沒有動裴玄的。
還將裴玄調去了南冶。
分明就是給裴玄製造機會呢。
還有辰王世子不過是跟虞知寧爭執幾句就被罰了五十棍,剩下的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父親,今日虞知寧來並未打算與您撕破臉,是她聽見了不聽見的,纔會將真相戳破。”
原本,他們可以繼續沉浸在精心編制的謊言中,虞知寧會給他們一個體面的。
裴禮璟沉着臉不說話,任由裴珏責怪他。
“太後將麟州虞府旁支調來京城,將虞府的女兒嫁入辰王府做了世子妃,虞府……”清風繼續敘說京城局勢。
每說一個字,裴禮璟和裴珏的臉色都會白一寸。
傍晚
清風又帶來了個消息:“玄王妃帶着趙老太太入宮,趙老太太替已逝的璟王妃求個和離詔書,要將璟王妃帶回趙家安置。”
裴禮璟驀然抬頭,神色一緊;“太後答應了?”
清風搖頭。
他神色一鬆,他可以休了趙氏,但絕不可和離。
“太後賜了趙氏休夫,還賜給了趙氏正一品誥命夫人的身份。”清風不疾不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