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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無敵的女厲鬼有點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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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真眼牀(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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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這一聲“借個空”,像是硬生生把整間地下空室裏那口陰氣給劈開了半寸。

黑氣從壇口噴出來的一剎,宋清禾手裏的油燈猛地一跳,火舌幾乎直竄到燈罩邊沿。

她臉色發白,卻仍死死穩住,沒有把燈收...

山風一滯,鳥鳴斷絕,連松針落地的輕響都聽不見了。

整片山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喉嚨,驟然失聲。

周衡卻沒動,只垂眸看着腳下那點微微震顫的土面——不是抖,是吸。彷彿地底有張嘴,正一寸寸吮吸着山氣、人氣、香火氣,連同方纔被黃符咬住的那縷白煙,也順着銅錢邊緣悄無聲息地滲了下去,如血入沙,不留痕跡。

林照喉結滾動,想說話,嘴脣剛掀開一道縫,就被陸遠玄一把按住了肩。

“別出氣。”陸遠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流,“它在數。”

數什麼?數心跳?數呼吸?還是數人站在哪條線上、腳尖偏了幾分、指尖是不是在抖?

沒人敢答。

宋清禾下意識攥緊袖口,指節泛白。她忽然想起昨夜破外壇時,那尊泥胎神像嘴角裂開的一道細縫——當時只當是泥胎乾裂,如今想來,那哪是裂?分明是笑。

笑他們闖得快,笑他們拆得糙,笑他們連“舌頭”都還沒割斷,就敢往山眼深處踩。

她抬眼望向周衡。

他依舊站着,右腳內扣未松,左腳踏中宮未移,兩手結印懸於腹前,拇指壓着聞名指根,七指如鉤,腕斜如弓。可仔細看去,他額角已沁出一層極細的汗珠,在晨光裏泛着冷青色的光。不是熱,是壓——硬生生把整條山脊的陰沉之氣,全壓在自己肩骨上扛着。

馮豪玄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壁:“它……在等你鬆手。”

周衡沒應。

他閉着眼,睫毛未顫,可眉心那道舊疤,卻隨着地底傳來的微震,一跳、一跳、又一跳。

咚。

又是一聲木魚。

這一次,不在遠處,就在耳後。

不是迴音,不是幻聽。

是真有人站在他們身後三步之內,敲了一記。

衆人齊齊僵住,脖頸肌肉繃緊如弦。林照眼角餘光掃向身後——空的。只有幾株歪斜的老松,枝椏虯結,影子拖在地上,黑得發稠。可那聲音太近了,近得能聽見木槌敲擊木魚時,木紋細微炸裂的“咔”聲。

周衡猛地睜開眼。

瞳仁漆黑,不見一絲反光,倒映不出松影,更照不出人形。可就在他睜眼剎那,左手結印的食指與中指倏然一彈——不是掐訣,是撥絃。

“嗡”。

一聲極輕的震鳴,自他指尖迸出,撞在空氣裏,竟如水波般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松影晃了一晃,像被無形之手揉皺的墨紙。

而那聲木魚,戛然而止。

不是被壓住,是被截斷。

彷彿一根線,被人從中間剪開了。

周衡喉頭微動,吐出兩個字:“來了。”

話音未落,山坳右側那片覆滿青苔的巖壁,突然“嗤”地一聲,滲出一線灰白霧氣。

霧氣不散,不飄,直直向上浮升,凝成一道不足半尺寬的窄帶,如活物般蜿蜒遊走,最終停在半空,懸停不動。

緊接着,霧氣裏緩緩浮出三樣東西。

一盞燈。

一捧灰。

一隻手。

燈是紙糊的,燈罩上用硃砂畫着歪斜的符,燈芯燒得極短,卻燃着一豆幽綠火苗,火苗搖曳不定,明明滅滅,每閃一次,山坳裏的光線就暗一分。

灰是灰白的,細得像碾碎的骨粉,堆在一隻缺了口的粗陶碗裏,碗沿沾着乾涸的褐紅,不知是血還是陳年香油。

手是枯瘦的,皮包着骨,指甲烏黑捲曲,五指張開,掌心朝上,託着那盞燈、那捧灰,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手的主人,始終藏在霧氣之後。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

看周衡結印的手,看銅錢壓住的土龕,看紅線繃緊的弧度,看黃符咬住的陰氣,最後,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周衡左腳踏着的那塊青石上。

青石表面,不知何時,浮起一層極淡的水痕。

不是露水,是汗。

是周衡腳底滲出來的汗。

汗珠未落,已被山風吸乾,只留下淺淺一圈溼印,像一枚蓋在地上的、無聲的印戳。

陸遠玄忽然低聲道:“它認得你。”

周衡沒回頭,只將左手結印的手腕,又往下沉了三分。

“不是認我。”他聲音冷得像山澗凍泉,“是認這手印。”

話音未落,那枯手五指猛地一收!

紙燈綠火“噗”地暴漲,火苗竄起三寸高,映得整片山坳忽明忽暗。陶碗裏的灰簌簌震起,化作細塵,盡數撲向周衡腳前那道土線。

灰落之處,青苔瞬間枯黑蜷曲,發出“嘶嘶”的輕響,如活物被燙傷。

周衡卻動也未動。

只在灰塵撲至腳尖半寸時,右手並指一劃——不是畫符,是切。

指尖劃過空氣,竟帶出一道極細的金線,金線一閃即逝,卻將那捧灰從中劈開,左右兩股灰塵撞在彼此身上,轟然潰散,再不能近他半步。

“它怕‘斷’。”宋清禾脫口而出,聲音發緊,“怕你斷它的線、斷它的火、斷它的供!”

周衡終於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短,卻讓宋清禾心頭一凜——他眼裏沒有疲憊,沒有焦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像刀鋒淬過寒潭,映得出人魂魄的裂痕。

“怕?”他脣角微掀,竟是冷笑,“它不是怕,是認。”

“認出這手印,是‘斷脈問路訣’的第三式——‘斬絡’。”

“認出這銅錢,是當年釘第一根壓脈釘時,祭釘的‘鎮魂錢’。”

“認出這紅線,是纏第一道引路草時,縛煞的‘絞命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驟然蒼白的臉,聲音沉得如同山腹滾雷:

“所以它不敢真上來。”

“它在等我先動——動一下手,喘一口氣,眨一下眼。”

“只要我動,它就知道,這手印,是真的沒斷過。”

山風忽起,卷着枯葉打旋,掠過衆人腳邊,又倏然停住。

風停處,巖壁上的霧氣開始扭曲、拉長,像一張被撕扯的皮,緩緩顯出輪廓——

不是人形,也不是獸形。

是樹。

一株枯死的老槐,枝幹扭曲如爪,樹皮皸裂,露出底下暗紅似血的木質。樹冠處沒有葉子,只懸着七顆拳頭大的“果子”,果皮灰白,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裏,都滲出一點黏稠的、暗紅色的汁液。

“槐精。”林照嗓音乾澀,“可槐精……不該在這兒啊!關外山裏,百年槐樹早被伐盡了,哪來的老根?”

周衡盯着那七顆“果子”,眼神沉得駭人:“不是槐精。”

“是‘槐寄’。”

“有人把槐樹的根鬚,埋進活人的脊椎骨裏,讓樹喫人,讓人養樹,十年生根,二十年抽枝,三十年結‘果’。”

“那七顆果子……是七具屍。”

“屍骨未腐,魂未散,被釘在槐根上,日夜喂着山眼裏的東西。”

陸遠玄臉色鐵青:“誰幹的?”

周衡沒答,只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懸在半空,離那盞紙燈不過三寸。

燈焰猛地一縮,綠火幾乎熄滅,又驟然爆亮,火苗瘋狂跳動,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像一尊正在甦醒的邪神。

“問錯了。”他聲音低啞,“該問——誰還活着?”

話音落下,山坳深處,那縷曾折向地底的白煙,竟逆着風勢,猛地倒卷而回!

煙如鞭,直撲周衡面門!

周衡不躲不擋,左手結印倏然翻轉——拇指鬆開,食指與中指併攏,自下而上,虛空一挑!

“啪!”

一聲脆響,似竹節爆裂。

白煙被這一挑,從中斷開,上半截消散無蹤,下半截卻被一股無形之力裹挾着,倒捲回巖壁霧氣之中。

霧氣劇烈翻湧,那株槐樹“果子”猛地一顫,其中一顆表面裂紋驟然擴開,暗紅汁液汩汩湧出,滴落在地,竟蝕出七個指頭大小的坑洞,坑洞邊緣泛着青黑,冒着極淡的白煙。

“它在試你。”陸遠玄低吼,“試你還能挑斷幾道煙!”

周衡指尖懸停,未收,未落,只靜靜看着那滴落的汁液。

汁液入土,坑洞旁的青苔迅速枯死,泥土顏色由褐轉灰,再由灰轉黑,黑得發亮,像塗了一層陳年的墨。

墨色蔓延,沿着地面爬行,眨眼間已逼近周衡右腳鞋尖。

他仍不動。

直到墨色距鞋尖僅剩半寸,才忽然屈指,輕輕一彈。

“叮。”

一枚銅錢自他袖口飛出,不偏不倚,正砸在那團黑墨中央。

銅錢落地,墨色如沸水遇冰,“嗤”地蒸騰起一團灰煙。

煙散後,地上只餘一枚銅錢,錢面朝上,邊緣那點細白屑,在晨光下泛着慘白微光。

周衡俯身,拾起銅錢,用拇指重重一抹——白屑未落,反而滲入銅錢紋路,如血沁入骨。

他直起身,將銅錢納入掌心,五指緩緩收攏。

“它怕的不是我。”他聲音極輕,卻字字如釘,鑿進每個人耳中,“是怕我手裏這枚錢,還記得當年釘釘時,第一個喊‘起’的人。”

風,徹底停了。

松林靜得如同墳塋。

就在此時,山坳入口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布帛撕裂的“刺啦”聲。

衆人猛地回頭——

只見那根系在高枝下的紅繩,不知何時,已從中斷開。

斷口整齊,如刀割。

而繩尾垂落處,正對着山坳入口的方向,竟緩緩浮起一行極淡的字跡,由霧氣凝成,歪斜,顫抖,卻清晰可辨:

【你回來了。】

字跡浮現不過三息,便如燭火般“噗”地熄滅。

可那三個字,已烙進所有人眼底。

周衡緩緩轉回身,目光掃過那行字消散之處,又掠過巖壁上扭曲的槐樹、七顆滲血的果子、紙燈幽綠的火苗……最後,落在自己緊握銅錢的右手上。

他攤開掌心。

銅錢靜靜躺在那裏,白屑已深嵌錢紋,像一道癒合不了的舊傷。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種近乎悲憫的、疲憊至極的笑。

“對。”他聲音平靜,卻震得山坳四壁嗡嗡作響,“我回來了。”

“所以——”

他五指猛然收緊,銅錢邊緣深深陷進掌心皮肉,一縷血絲順着指縫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血珠觸地,竟未洇開,而是凝成一顆赤紅小珠,懸浮半寸,微微震顫。

與此同時,山坳深處,那口被封住的土龕,猛地傳出一聲淒厲尖嘯!

不是人聲,不是獸吼,是七種不同音調的哭嚎,疊在一起,刺得人耳膜欲裂!

土龕口的黃紙“嘩啦”一聲,自中間裂開一道筆直縫隙。

縫隙裏,透出一線猩紅。

那紅,不是光,是活的。

它像一條細長的舌,緩緩探出,舔舐着空氣,目標明確——直指周衡掌心那滴血。

周衡卻看也未看。

他抬起左手,結印的手指,第一次,緩緩鬆開。

七指舒展,掌心朝天。

山風毫無徵兆地狂卷而起,吹得衆人衣袍獵獵作響,幾乎睜不開眼。

可風中,唯獨周衡立身之處,三尺方圓,寂靜如初。

他仰首,望向松林盡頭那片被薄霧籠罩的山脊。

霧靄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石亭的輪廓,亭頂坍塌,唯有四根石柱孤零零矗立,柱身上,刻滿密密麻麻的、早已風化的字跡。

那些字,周衡認得。

是他親手刻的。

十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裏,他跪在泥水中,一刀一刀,刻下七十二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下面,都畫着一道血線,連向山眼深處。

此刻,山風捲着霧氣,拂過石柱。

霧散一瞬,柱上字跡清晰浮現——

【陸遠玄】

【林照玄】

【宋清禾】

【周衡】

【……】

第七十二個名字,赫然在列。

而名字旁邊,那道血線,正微微搏動,如活脈般,緩緩延伸,指向山坳中央,指向周衡腳下。

周衡低頭,看着自己腳下。

青石地面,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道極細的、泛着暗紅微光的線。

線,正從他鞋尖,一路延伸,穿過土龕裂縫,繞過枯槐,越過巖壁,直直沒入山坳盡頭那片濃霧之中。

——那是他的命線。

也是,所有人的命線。

他終於明白,爲何這條山路,越走越像退入山腹。

因爲根本不是路在變。

是山,在呼吸。

而他們,正走在山的咽喉之上。

周衡緩緩抬起右手,抹去掌心血跡,將染血的銅錢,重新放回袖中。

動作很慢,很輕。

做完這一切,他纔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風聲、嘯聲、心跳聲:

“走。”

“去亭子。”

“那地方,纔是真正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驚疑未定的臉,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供主’坐的地方。”

話音未落,山坳四面八方,數十道同樣細長的紅線,驟然自地下破土而出!

紅線如活蛇,繃緊,顫動,末端齊齊指向那座霧中石亭。

而亭柱之上,七十二個名字,正一個接一個,亮起幽紅微光。

像七十二盞,剛剛點燃的——引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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