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瑤上網查閱了很多資料,最後選擇了一家偏離了城市繁華中心的孤兒院。
這家孤兒院建築在A市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荒蕪角落,當然,這個城市這樣的地方極少,但卻又實實在在存在着,隱藏在繁華亮麗的背後,受不到人們的關注,因此條件更爲艱苦。
在網上與院長取得聯繫後,寧瑤隨意收拾好行李就去了。她這趟並沒有帶太多東西,主要的行李就是一臺相機,因爲她想要記錄下來這次難得的經歷。
去的第一天,那些孩子在門口排成兩排歡迎她,寧瑤依次看清了他們的長相。或許是營養不足,這裏的每個小孩都黑黑瘦瘦的,可他們每雙眼睛閃着倔強熱情的光。
見完這些小朋友,院長阿姨就帶她熟悉瞭解這裏的環境,並和她詳細介紹了這羣孩子的身世背景。
這裏有24個小孩,12個是父母去世的,5個是父母在監獄的,剩下的7個則是天生殘疾被遺棄的。寧瑤從小就沒了父親,也算半個孤兒,大概是因爲曾經陷進過泥濘裏,所以她很想拉別人一把,用自己這微不足道的力量。
憑着自身的人格魅力,寧瑤很快與這些小孩打成一片,她陪着他們做遊戲,做手工,認字畫畫,和他們一起喫飯,較小的孩子和身體殘缺行動不便的孩子她還會抱在腿上耐心的給他們餵飯……來不到一個禮拜,她就已經很受歡迎,有些小孩在午睡時爭先恐後和她一起睡,還有些稍大懂事點的孩子會主動替她分擔一點力所能及的活兒。
在這裏的這幾天,寧瑤感覺到自己麻木的心正在逐漸恢復着知覺。
她明白一個道理,在不被愛的時候,給予愛也是一種救贖。
這天清晨,寧瑤起的比較早,看着天空湛藍,就猜到今天大概是個好天氣,她想着將孩子們的髒衣服洗洗曬曬殺殺菌,不曾想洗到一半居然停水了。
院長先前就告訴過她,這裏地勢偏遠,停水是家常便飯,需要用水可以去後院的井裏打水,不過打完水就快走,切記不要多逗留。
她好奇的問了一句,爲什麼?
院長只是簡單的敷衍幾句,說,那位置太偏,靠近一片叢林,常有野豬出沒。
寧瑤應下了,不過心裏卻不害怕,反倒覺得新鮮,她長這麼大還沒看過野豬長什麼模樣呢,要真遇上了,可得多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從荒涼的清幽小徑穿過,走到盡頭,就有一座後院,大門緊閉,門口種了幾棵竹,隨風婆娑,颯然作響。
寧瑤提着東西,踩着層層疊疊的枯葉來到井邊,抽起一桶水就蹲下浣洗衣物,她洗的很認真,領口袖口邊邊角角都沒放過,可即便是這樣認真,她也隱隱感覺背後傳來了幾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等她回頭察看,卻又什麼都沒有發現。
她猜想可能是風吹落葉的聲音,扭過臉繼續幹活,可就在轉過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她尖叫不止,嚇跑了一羣飛鳥。
因爲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一身襤褸披頭散髮堪比貞子的女生。
“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寧瑤聲音都有些變調,站起來就想跑。可轉念一想,這個世界哪有鬼,而且再說了,電視裏的鬼都是在晚上作祟,哪有鬼會大白天的現身。
這麼一想,寧瑤就安心多了,也敢仔細打量着眼前這個古怪異常的女孩……
她的個頭與寧瑤差不多高,滿頭凌亂的黑髮糾結在一起,髮間混雜着草梗土屑,臉部被頭髮半掩着,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五官,只有兩隻黑眸透着說不出的怪異感……
再往下,寧瑤發現那女孩纖細的手腳腕竟被鐵鏈鎖着,她一時同情心作祟,上前使勁拽了拽束縛着她雙手的鐵鏈,發現牢不可催,於是有些氣憤的問,“這個是誰給你戴上的?”
女孩肩膀微微一動,似乎是陷入沉思,好半晌纔開口答,“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她的聲音結結巴巴,癡癡傻傻。寧瑤明白了,這個女孩大概是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院長怕她傷到人,纔將她這樣鎖着。
也是個可憐人啊,寧瑤放柔語氣,又問,“我叫寧瑤,你叫什麼名字呀?”
女孩想了想,蠕動嘴脣答,“他們……叫我……小伶。”
“小伶,好可愛的名字,” 她誇讚,伸手將她凌亂的頭髮撩到耳後,又打了些水,給她擦着髒兮兮的小臉,過程中小伶始終乖巧安分的任由她擺佈,完全沒有反抗或是有施暴的傾向。
待寧瑤將她的臉一點一點擦乾淨,目光也一點點驚豔,這個女孩雖看着癡傻,卻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脣紅齒白,眉目如畫,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寧瑤越發覺得奇怪,就算她神志不清,可畢竟也只是一個柔弱的小女孩,與其這樣鎖着折辱她,還不如將她送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寧瑤心疼的給她梳頭打扮一番,又拿來了幾件自己的衣服給她換上,她找了一圈,沒有在後院發現鏡子之類的東西,於是就牽着小伶來到井邊,讓她看一眼自己倒影,“你看,你長得可真漂亮。”
她的本意是想教會她分辨美醜,可不曾想小伶看見井裏的倒影後呆怔了幾秒後,然後亢奮的對着井裏大喊大叫,“媽媽,是媽媽,媽媽在裏面!”
說着,她就要跳下井去,這可把寧瑤嚇壞了,連拖帶拽的把她拉到身後,“你幹什麼!”
“我要找媽媽!媽媽來接我了!” 她想推開寧瑤,可奈何自己太虛弱,怎麼也推不開她,氣得眼圈都紅了,對着她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寧瑤疼的皺起眉,捏着她的腮迫使她放開了自己,然後耐心與她解釋,“小伶,你看錯了,剛纔井裏出現的是你的倒影,不是媽媽。”
“你胡說……明明就有!”她倔強的看着寧瑤,眼淚如珍珠一串一串的落下,“爲什麼你們所有人都不要我去找媽媽!”
寧瑤仔細琢磨了一下,猜想這個小伶大概與自己的媽媽長得十分相似,所以才把自己的倒影誤認成媽媽。
爲了防止她以後跳井,寧瑤還是決定跟她好好聊一聊,“小伶啊,井裏的水那麼冷,媽媽是不會待在裏面的。其實呢,我認識你的媽媽,就是她託付我來找你的。”
她還是憤怒的瞪着她,像一頭被惹怒的小獸,隨時都會撲上來。
寧瑤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自拍的功能後遞給她,“喏,你看,這個纔是你媽媽。”
小伶遲疑的歪着頭,過了一會兒才呆呆的接過,待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屏幕裏時,忍不住的咧開嘴笑了起來,“真的是媽媽……”
小伶愛不釋手的拿着手機,絮絮叨叨的對着它說些悄悄話,寧瑤聽不見她說了些什麼,但看見她時不時的露出甜美無邪的笑容,不禁有些羨慕。
幾曾何時,她也有過這樣的笑容,卻被人無情的掠奪了。
現在無論她怎麼笑,都是空洞的,滄桑的,彷彿一個已經嚐遍人生百態的老人。
寧瑤洗完衣服就擅自將小伶帶離了後院,主要是不太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怕她一時興起又要跳井找媽,可不曾想院長看見她把小伶帶來後簡直是暴跳如雷,臉上的法令紋都顫了顫,“你怎麼把她弄過來了?趕緊的,趁那些孩子還沒起牀,趕緊把她送回去!”
寧瑤將受到驚嚇的小伶護在身後,“怎麼呢,這跟那些孩子有什麼關係?”
“她不只是這裏有問題,”院長頭疼的指了指腦袋,“她還有恐男症,看見男人就會暴躁,甚至是動手打人。上次我們這兒有個男孩就差點被她掐死了,你趕緊送她回去吧, 她的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你別擔心。”
“恐男症?”寧瑤不可思議的看了身後的女孩一眼,“世界上還真有這麼奇怪的症狀啊……”
她不禁想,難道小伶是受過男人的傷害纔會這樣?
對於她的事,院長也只是一筆帶過,好像並不願多作討論,寧瑤也沒有再問,將小伶帶到宿舍陪她喫完早餐後就送她回去了,並把手機留給了她,好讓她繼續與‘手機裏的人‘聊天玩耍。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寧瑤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又想起那個瘋瘋癲癲的傻小伶,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還抱着手機與她幻想中的媽媽在聊天。
想到這,寧瑤突然記起一件事……自己給她的那部手機現在肯定已經沒電了,如果手機突然黑屏關機,會不會再次刺激到她啊?
這個念頭一出現,寧瑤幾乎是一個鯉魚打挺的從牀上跳下來,手電筒都來不及拿就急匆匆的趕往後院……早上小伶欲跳井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她內心祈禱,老天保佑,可別讓這個傻孩子出什麼意外……
她前腳剛踏進後院,正準備衝刺進門,卻意外的發現門口立着一個道纖瘦欣長的男人身影。此刻他正徘徊不定,似乎想進去,卻又不敢進去,最後猶豫很久後,只是移步到了窗戶旁,伸着頭往裏窺視……
寧瑤來孤兒院的這段時間,沒見過有這號人物,雖不知他是誰,但看到這猥瑣的行爲舉止,不難看出此人多半是個變態!
寧瑤一陣寒惡,左右環視一圈,看見了自己早上洗衣服忘拿的搓衣板,於是小心翼翼的將它拿了過來,又生怕鬧出動靜的一小步一小步朝那人逼近……
近了……
更近了……
受死吧,變態!寧瑤內心的正義在吶喊!她一臉凜然的舉起手中的搓衣板就想往那人頭上砸,可就在揮下的那一刻,那人一個利落的轉身箍住她肩,給她來了個擒拿手!
“啊!”她彷彿聽見了自己肩骨碎掉的聲音……
輕敵了,看來這個變態還是個練家子!
“大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看你衣服髒了過來想問你要不要洗衣服……”她疼的齜牙咧嘴,還不忘賣乖討好的爲自己求得一線生機,“乾洗十塊,手洗二十,保準一塵不染……”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毫無溫度的聲音,“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