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偏殿??
夜色迷離,燈火彤彤。
薛芷畫道:“你今日先住在這裏,我在外殿,爲你護法。”
說着,接過沈羨遞來的須彌袋,用意識打開須彌袋,從中取出幾瓶丹藥,遞給沈羨。
沈羨道了一聲謝,來到牀榻上,去了鞋襪,盤膝打坐,高幾上的蠟燭燭火,映照着那張線條削刻,幾如刀鋒的臉龐。
取了丹藥瓶的瓶塞,倒入掌心,一粒小拇指大小的紅色丹藥在溫厚白皙手掌中滾動,香氣流溢,紅白相襯。
這是小還丹。
薛芷畫看向那青衫少年,清泠如水的聲音傳來:“宮中武道高手衆多,你以後隨侍天後,如果想習練武技,可以向他們請教,武道、仙道,重在印證,不可閉門造車。”
不知道爲什麼,在天後面前縱論天下的少年,在她護持下,就有幾許反差感,以及……莫名的成就感。
沈羨道:“麒麟閣中應該也有武者,還有一些武道功法和武技。”
當務之急,迅速將武道修爲和仙道修爲提升上去。
否則,妖魔鬼怪可不會聽他的道理。
沈羨將丹藥送進口中,小還丹緩緩化開。
沈羨默運功法,小還丹化作一股暖流,湧進四肢百骸。
原本豐沛的丹田內氣,似火爐裏澆了油,轟然奔騰而起,向着奇經八脈、十二重樓衝擊,進一步拓展經脈,易筋鍛骨。
這是沈羨,人生第一次以丹藥輔助修煉。
屏風之側的梨花木椅子上,薛芷畫落座下來,看向那少年面上因爲內氣湧動而紅潤非常的臉膛,目光就有幾許失神。
年紀輕輕,懷有驚世大才,想來是將修習武道的時間,都用來學謀略上了。
薛芷畫這般想着,【丹霞】境的神識放開,警戒四周,爲沈羨護法。
如是,小半個時辰過去。
薛芷畫心頭一動,身形閃爍之間,麗人嬌軀在半空中現出幾道殘影,倏然來到殿前廊下。
“高公公。”薛芷畫看向提着燈籠前來的高延福一行,目光詫異。
高延福笑道:“先前用晚膳之時的御酒,天後孃娘吩咐咱家送來。”
“公公交給我好了。”薛芷畫道。
高延福笑意微微,忽而似是捕捉到了什麼,饒有趣味問道:“沈先生這是在修煉?”
身爲武道高手,高延福聽覺敏銳,異於常人,分明聽到內氣於經脈中奔騰洶湧的聲音。
薛芷畫道:“沈先生武道修爲在第一境,此刻在修行。”
高延福笑道:“咱家也略通武道,如果沈先生願意,平日裏也可尋咱家切磋交流。”
武道修爲不高,這纔對嘛,否則這個年齡,謀略無雙,又武道修爲精深,那反而是妖孽了。
不過,【玄武臺】也當暗中調查一下,以防別是什麼老不死的蠱惑聖人。
薛芷畫“嗯”了一聲應了,然後從高延福隨從手中接過御酒。
高延福笑了笑道:“那薛姑娘爲沈先生護法,咱家向天後孃娘覆命,明日再從千牛衛中揀選武道好手,護衛沈先生左右。”
薛芷畫點了點頭,道:“公公慢走。”
說話間,目送高延福以及一衆內侍提燈離去。
殿中,裏廂暖閣當中,沈羨也修煉到了關要之處。
此刻隨着小還丹在體內化開,豐沛鬱郁的武道精氣遊走於筋骨之間,淬鍊筋骨。
筋柔韌,骨堅硬。
武道精氣伸展着筋,使其更爲柔韌,淬鍊着骨,使其更爲剛硬,直到有一天,筋如松藤,骨透金玉。
武道第一境:後天前三重熬皮肉,中三重易筋骨,後三重煉臟腑。
也不知多久,沈羨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三顆小還丹的藥力,陸續消耗殆盡。
武道後天六重!
當真是身在公門好修行。
沈羨感慨了一句,又拿起一個丹藥瓶,取出丹藥,又是服了一顆。
藥力在口中迅速化開,湧進身體內,繼續修復方纔拓展的筋骨。
修煉不知時光流逝,直到後半夜,明月西沉,天色漆黑如墨,唯殿中燈火橘黃,靜謐而又安詳。
沈羨睜開眼眸,平復着丹田中奔湧的內氣,感受着筋骨的柔韌和堅固。
握了握拳頭,只覺力量在手掌蓄積,可以單掌碎石。
而臟腑之內,感受到心臟有力而韻律的跳動,猶似洪鐘,甚至不覺疲憊。
可謂厚積薄發,連破兩重天!
武道,後天七重。
背靠皇室,修爲進境果然一日千裏。
當然,也和他過去夯實的深厚底蘊有關。
薛芷畫的聲音在沈羨耳畔響起,幾許關切如水流溢:“天色不早了,今日連破兩重天,雖然都只是小境界,但也有些氣血虛浮,明日先習練武技,鞏固一下修爲,我讓宮人準備了熱水,你洗罷澡,歇息罷。”
“多謝。”
沈羨道了一聲謝。
他這會兒雖未到先天境伐毛洗髓的程度,但身上也都是污濁瘴氣,是得去洗洗。
來到一旁的暖閣,裏面亮着燈,沈羨除卻衣物,進入盛滿水的木桶,開始思量今日一天的收穫。
見天後、上三疏,與大理寺周良等酷吏初步交手,武道修爲踏入後天七重天。
功德又加了兩萬。
沈羨洗着澡,思量着麒麟閣的構架,先行見過麒麟閣十二評事,看看他們是如何評選甲乙丙三榜的。
……
……
翌日,天光大亮,日光透過硃紅漆就的窗欞,照耀在銅鏡上,倒映着一個整理着衣裳,身形頎長的少年。
沈羨穿好衣裳,來到前殿,看向在梨花木椅子上垂眸看書的薛芷畫。
薛芷畫聽到動靜,眸光從手中書本抽離,投向那少年,問道:“起來了?”
沈羨道:“什麼時候了?”
“巳正時分了。”薛芷畫笑了笑,道:“想着你剛剛破境,多睡一會兒。”
仙道以精養神,縱然連續一個月不眠不休,也無大礙,武者就要遜色許多。
這會兒,幾個內侍進入殿中,端着盛滿清水的臉盆並毛巾等物。
薛芷畫道:“先洗漱,喫罷飯,換上高公公,去挑幾個千牛衛扈從。”
沈羨洗罷臉,拿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道:“千牛衛修爲如何?”
“能夠入選的衛士,修爲至少是後天巔峯境,大多數都在先天境。”薛芷畫道:“不過,我猜測應該給你配宗師境和先天境的武者,而大宗師級的武者,往往都擔任要職,很少給人扈從。”
如果沈羨是宰輔級別或者郡王、公主,大宗師乃至武神,纔會供其驅馳。
沈羨點了點頭,道:“二、三境武者,倒也夠了。”
他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儘快突破至先天,乃至宗師,大宗師。
而後,內侍端上早飯,沈羨用布巾擦了擦手,招呼着薛芷畫喫飯。
薛芷畫笑了笑,道:“我方纔已喫過了,你那《射鵰英雄傳》什麼時候寫?我還等着看第二回目呢。”
“書稿我爭取儘快寫出來。”沈羨道:“我最近想寫一篇新書,以後事務漸多,也不好親力親爲了。”
薛芷畫道:“可以讓麒麟閣尋國子監的一些監生,你給他們大綱和故事,讓他們代筆。”
沈羨道:“我原有此意,辦報紙,簡化漢字,這些都需要人協助。”
而在這時,殿外傳來內監的見禮聲音:“見過高公公。”
俄而,高延福手持銀絲拂塵,在幾個內侍的陪同下,跨入殿中,笑道:“沈先生醒了吧?”
薛芷畫放下書來,迎上前去,拱手道:“高公公,這會兒剛剛喫早飯。”
沈羨起身迎了上去,拱手道:“高公公。”
高延福笑着點了點頭,道:“天後孃娘這會兒也剛醒來,宣沈先生去乾元殿,共進早膳呢。”
娘娘這般恩寵,實在羨煞旁人。
不由想起昨晚夜色雖深,天後反覆看着那三篇奏疏的場景。
沈羨聞言,道:“勞娘娘惦念。”
暗道,天後還真是個急性子。
高延福白淨面皮上笑意繁盛,道:“沈先生,咱家將官袍帶回來,先行換上官袍,今日天後孃娘要召見政事堂的幾位宰相還有趙王議事,可能要沈先生隨侍鳳駕。”
身後幾個年輕內監端着文武兩套官服,以及腰牌、告身、魚袋等物。